因为巡演在即,纪星池变得很忙碌,她每天早上七点醒来,九点准时到剧场,然后开始一天的排练。

忽然之间,她好像从原来的世界中抽离出来进入了另外一个小世界,这个世界中没有绯闻、没有争闹,只有工作和喜欢工作的人,大家都朝着一个目标努力,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每一次演出结束后,大家都会坐下来对剧本提出意见,费明奇也会根据现场观众的反应,对台词进行细微的调整。

纪星池觉得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争取到了参演《分身》的机会,跟他们在一起之后,很多她以前拍电视剧、拍电影时没想明白的东西,在演话剧的时候突然就开窍了,仿佛是得到了一把神奇的钥匙,又仿佛是得到了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通行证。

《话剧人物周刊》通过费明奇的关系,要求采访纪星池。纪星池其实不想接受任何采访,但老费的说法是话剧巡演也需要一定的话题曝光度,希望她能接受这个采访。

果然,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了几个跟话剧有关的问题后又要开始问她和经纪公司之间的纠纷,以及她和文初之间的恩怨纠葛。

纪星池想了一会儿,觉得对于这件事总要有个了结才行。

如果她这一次避而不答,那么媒体肯定要将她塑造成苦情角色,告诉所有人,她仍旧活在过去的痛苦里走不出来。

于是,纪星池礼貌地回答:“前经纪公司成就了现在的我,对我来说就像是娘家一样,就算是从小在妈妈身边长大的孩子也会跟母亲有争吵,更何况是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呢。文初跟我是高中时期的朋友,和她之间的事,我不希望拿出来当作话题讨论,也希望她能好自为之。我觉得事情都过了这么久,这些话题早就过时了对不对?如果大家一直都在拿过去的事情来问我,这其实说明我还不够努力,因为我没有别的成就能转移大家对我的注意力。”

采访的记者听到纪星池如此坦然的回答,很是感激。但听到最后纪星池的自我吐槽,他反而很不好意思地向对纪星池道歉。

毕竟纪星池现在如日中天,而他只是一个小记者,还是费老亲自去请,才让纪星池答应了这次采访。如果他把采访搞砸了,回去肯定要挨骂。

采访结束以后,老费在吃饭时告诉纪星池:“今天小时在底下坐了两个小时,你没发现吧?”

纪星池愣了一下,今天刚上场的时候,她其实看到观众席中有个人长得很像穆雨时,后来投入到剧情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她还以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如果穆雨时来看她,怎么可能不提前给她打电话呢?

“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老费跟她八卦,“他来看你可不止一次,每次都不让我告诉你。”

“啊?”纪星池也很纳闷,“没有啊。”

她其实是有点心虚的。究竟是怎么得罪了穆雨时,纪星池心里一清二楚。一听老费说穆雨时来看过她几次,纪星池就算是极力想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那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是将她出卖得一干二净。

老费也是受人之托,才会关心他们之间的八卦。

穆老想抱孙子很久了,可偏偏儿子和纪星池一直没什么实质性动静。

老费板着脸,一副要替闺女讨回公道的老父亲模样:“小时要是有什么事情做错了,你该骂就骂,该打就打,可千万别跟他冷战。你都不知道,他最近没吃好也没睡好,整个人都瘦得脱形了!”

纪星池十分镇定地看着老费不打草稿地睁眼说瞎话,他以为她刚才真没看到穆雨池吗?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穆雨池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滋润,更别提网上到处都有粉丝上传他的近照。

临近年关,话剧停演一周,纪星池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星期的休息时间,正打算在家好好补觉,睡个七天七夜。谁知她飞机刚落地,马上就接到了李魁的电话,让她立刻到他新租的排练厅。

新的排练厅在市中心,看样子租金不便宜。

李魁和徐凡彤站在路边,接过她的行李箱要带她去吃饭。

到了餐厅的包间,大家都坐下来后,李魁拿出一个贺岁片的剧本递给纪星池——《回谁家过年》。

纪星池看了一眼:“新剧本?”

李魁笑着点头:“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这是我们剧团最新的项目,我已经谈妥了所有的演员,特意给你留了一个角色。刚好过年时你能休息几天,过来帮我们撑一下场子吧!”

纪星池无语地瞪着他:“我才休息一个星期就要这么压榨我?一个星期啊,我连排练的时间都没有,怎么演?”

李魁讨好地给她倒了一杯茶,说:“我就想请你帮忙演一个配角,十几句台词,在台上就五分钟。你现在这么红,只要把你的名字挂出去,票肯定好卖!”

纪星池看他这样,叹了口气,开始看剧本,见故事不错,也就答应了。

过年的时候,街道上人满为患,纪星池没有在家里补觉,而是跑到河边上和热闹的人群挤在一起。

十点时河边会有一场烟花秀,不到九点,河边的人群已经开始**。

纪星池本来已经站在了中间一个很适合看烟花的位置,结果却被挤到了旁边的角落里。

烟花绽放的时候,人群一起喊:“新年快乐!”紧接着是烟花在空中爆炸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响声。

纪星池觉得脑袋晕晕的,她挤在人群里根本看不到烟花是什么形状,只看到了眼前乌泱泱的一片人潮。

手机里收到了很多新年祝福的消息。

但是,唯独没有收到穆雨时的信息。

纪星池想,她是个成熟的女人,不能跟一个小孩子生气,于是拿起手机主动给穆雨时发了一条祝福信息。

穆宅。

从穆宅的位置可以看到河边正在绽放的烟花。

迟景之在露台上布置了烤火炉,摆上了茶水和瓜子,一家人正在看烟花守岁。

穆周看着自己儿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来气:“你一个年轻人,大过年的守在家里干什么?”

穆雨时把手机放下:“闲。”

迟景之端着刚烤好的点心走来,看老穆不好意思直接问,于是帮他把心里憋着的话说出来:“你爸是想问,为什么没把女朋友带回来过年。他以为你们两个闹脾气,还托老费去问了人家女孩子,结果人家女孩子说是你在闹别扭,她压根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

怎么还传到老费那里去了?老费知道,那不就等于迟景之也知道了吗?

穆雨时觉得丢人:“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您干吗去问别人!”

“等你自己处理,我孙子都不知道要啥时候才能生出来!”老穆说着说着就想到了什么,勃然大怒起来,“该不会是你这臭小子变心喜欢上了别人了吧?”

一想起这个,穆雨时就头痛:“怎么可能,我喜欢她那么多年。”

迟景之一听就来了兴趣:“很多年?”

穆雨时点头:“暗恋,快十年了。”

迟景之看向老穆:“还真痴情,那大过年的你不去陪她待家里干什么?”

这不是他和纪星池还没说破嘛,纪星池对他什么态度他还不知道呢。穆雨时叹了口气,试探道:“迟姨,如果一个女孩子说,我成了她的阳光。那她是不是喜欢我?”穆雨时翻着手机里的信息。

迟景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循循善诱:“已经很明显了啊。那你认为,除了你,还有别人能成为她的阳光吗?”

“别人?谁?陈景行吗?那不可能,他只会是她的阴霾!”

穆雨时忽然笑出了声,他确定了,终于得到确定了。

他成为她的阳光,给她驱散了阴霾。

就在这时,穆雨时收到了今晚一直在等的那条信息——新年快乐,小气鬼!

穆雨时连忙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一会儿吃饺子别等我了。”

老穆难得露出笑脸:“臭小子,今天晚上不许回来啊!”

急匆匆走出老宅,穆雨时给纪星池打电话:“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二十分钟的烟花已经散去,人群拥挤,纪星池还堵在角落里没办法出去。

“我在河边看烟花,这里人好多啊!你没办法找到我的。”

不可能!

哪怕你藏在人山人海里,我也有办法找到你。

穆雨时直接说:“你把位置发给我,站着别动,我马上到。”

天寒地冻,无处可去,在闹市中徘徊,等一心上人。

纪星池搓着手,呵了一口气,莫名其妙笑得像个傻子。

十分钟后,看台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纪星池踩着地面上的方格,一格踩下一个脚印。突然,她感到有一股炙热的光朝自己袭来,她眼里含着笑意,目光追随那道光,然后看见穆雨时站在十米外。

璀璨明亮的灯光下,他身姿挺拔,像是皑皑雪山上的劲松。明亮的灯光和微微的雪洒在他身上,笑容璀璨得晃瞎了人的眼睛。

他是匆匆赶过来的,连外套都没穿,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但纪星池却觉得,这是她见过的,他最帅的时候。

纪星池眯着眼睛看他,脸上渐渐浮现笑意,清冷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缕阳光般的暖意。

纪星池几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捂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穆雨时一把搂住她,什么话都不想说,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太轻。

纪星池搂着他的腰,透过衣服能感觉到骨头硌到手臂,她鼻子泛酸:“费老说你瘦了,我还觉得他是骗我的!”

穆雨时松开她,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擦干眼泪,语气的欣喜和激动难以掩饰:“恭喜你,减肥成功了!”

“还有一百来斤呢!还没瘦到我正常时期的样子。”纪星池握住他冰冷的手。

纪星池手心的温暖蔓延到穆雨时的心里,将他这段时间的委屈抚平,将她说过的那些让他伤心的话全部清零。他的心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一如刚开始认识时那么纯粹而炙热。

两个人手牵着手同行,在河边上晃悠。

“你从前瘦成纸片那样有什么好看的,还是现在更好看!”

纪星池咧嘴:“这么久没见,你就不能说点我喜欢听的吗?”指望他说好听的话,还不如指望男人能生孩子呢!纪星池叹气:“算了,大过年的,不跟你较真。”

“纪星池。”

“嗯?”

“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吧?”穆雨时的声音飘散在雪中,钻进纪星池的耳朵时,却炽热滚烫。

纪星池愣住,抬头看见穆雨时认真的脸,她心中暗暗叹气。为什么有的人连告白都能这么讨厌?

“你知不知道?给我个答案。”穆雨时继续问她,声音温柔又有点颤抖。

纪星池被他的样子逗笑。

但……看久了,她忽然有点想哭。

因为他是那个余万人之中,义无反顾地朝她走来的人。在她觉得这个世界容不下她的时候,是穆雨时站出来,将一个又一个机会放在她面前,告诉她,她值得拥有最好的,她有能力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

穆雨时察觉到了她眼中有过刹那退缩的情绪,害怕她会犹豫,更害怕她拒绝,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纪星池,你不能拒绝我。”

纪星池诧异地看着他。

“为什么我不能拒绝?”

“因为,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我怕你会离开我,所以我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话没说完,他已经说不下去了……穆雨时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如此卑微,于是他调整呼吸,昂着脑袋,恢复成那个毒舌穆雨时,“而且,我还是你的房东。”

纪星池回过神来,扑哧一笑:“你怎么连告白都这么不中听啊。”

虽然不中听,但纪星池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自己告白,此时一直处于开心到冒泡恍惚的状态,好像自己幻听了似的。

穆雨时正色道:“你别岔开话题,正面回答我。”

纪星池看着他难得认真的脸,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了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啊,说出来就可以了。

纪星池轻吐了一口气,抬手拉起了他的手,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也愿意。”

她的手很小很小,哪怕用了最大的力气,他随随便便就能挣脱,但他心甘情愿一辈子被她抓住,永远都不想逃。

“真的?不准反悔!”穆雨池一把握住她的手,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