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今天第一个当场拿到角色的关系户,纪星池下了场后,就立即有人过来问她要更详细的资料。
“话剧正式排演时间,我们会通知你。”
纪星池对话剧没那么熟悉,只能听着工作人员的吩咐,茫然又乖巧地点头。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也不嫌弃她木头一样,将打了水印的剧本递给她。
“这是剧本,回去好好熟悉一下。第一次排演时,最好不要给其他人制造麻烦。”
纪星池捧着剧本,用力地点头:“好。”
纪星池很兴奋,没想到这天降的机会会落在自己头上,整个人在离开剧场的时候都飘飘然。
她很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谁,但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最终指尖却停留在了穆雨时三个字上。
好像,从她变得倒霉以来,只要遇到了他,所有的事情又会变得很好。
纪星池觉得自己应该有必要打这通电话过去跟他“炫耀”一下。
但是,他那样的人,接到自己的电话会不会觉得……她事很多啊?没准还会嘲讽她一番。
也是,人家不过就是帮了一次忙,她怎么好厚脸皮地黏上去?
“喂……”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空气中响起。
纪星池惊诧地一低头,发现拿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居然发着光。
“纪星,你找我什么事?”穆雨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纪星池愣住了,刚应该是自己不小心按到了拨打建,而此时的手机屏幕上也显示着通话时间为一分钟。
……
纪星池尴尬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没、没什么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穆雨时带笑的嗓音通过电话线传了过来:“哦,听出来了。”
纪星池有点难堪地闭了闭眼,明明穆雨时不在眼前,但此时她也能想到他那得意的笑脸。
她更尴尬了,捏着电话没说话。
“你在哪儿?”穆雨时倒是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纪星池马上接话:“我?我刚试镜完。”
穆雨时轻笑:“宁崇推荐你去试镜的话剧?”
“嗯。”
“拿到角色了吗?”穆雨时问得理所当然。
纪星池咬了咬嘴唇,有点犹豫:“算拿到了吧。”
如果现在能看得见的话,她一定会看到他脸上喜悦的笑意,连说话时都透着轻快。
“嗯,我在忙电影的后期。”
纪星池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穆雨时又说了一句:“等我忙完这一阵,我去看你话剧。”
纪星池:“……哦哦,好。”
挂了电话,她失神地看了看手机屏幕,通话时间两分半,所以她刚是真的跟穆雨时打电话了?
穆雨时还在跟自己报备行踪?
是她疯了,还是穆雨时疯了?半晌,她失笑着摇了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了这种奇怪的念头。
收起电话,纪星池转身要离开。
“纪老师,稍等。”身后突然传来清冷的男声。
纪星池回头,看到戴着鸭舌帽的陈景行,微诧,立即收起脸上的笑意。
“陈先生,有什么事?”
陈景行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可惜却从来不给他好眼色。
陈景行笑笑,没太在意,视线一瞥,看到左侧的小剧场门口的售票处正在卖话剧票。
“这里不方便说话,不如我请纪老师看话剧如何?”
纪星池也注意到了售票处的海报,没细看,只觉得陈景行没事找事,她也懒得扮客气,冷冷地回绝:“我没空,陈先生还是自……”
话未说完,陈景行打断了她:“上次纪老师在穆导的剧组帮忙指导文初,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纪星池睨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陈景行一笑:“上次在剧组的时候,听说有平台在拍摄宣传花絮,正好把这一段拍了下来。不过纪老师运气好,听说视频已经被穆导买走了。”
纪星池这次听明白了,他是来敲打自己的。
这么看来,话剧是一定要一起看的了。
挂了电话后,穆雨时又给迟景之打了个电话。
迟景之正好在家里料理刚从医院回来的病人穆周,见到来电显示是穆雨时,便走到偏僻的角落讲话。
“迟姨,你投资费老的那部新话剧,资料能发我一份吗?”
迟景之觉得意外,穆雨时连华美影业的项目都不怎么上心,怎么忽然关心起她的话剧来了?
总觉得有阴谋!
迟景之戒备地捂住了手机:“你要干吗?”
穆雨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有一个朋友,他想看看。”
迟景之也不是好忽悠的,一听他着口气,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塞个女演员进组吧?谁啊?女朋友啊?哎呀,小时不是我说你,你是个男人,能不能别这么小气,既然是女朋友,你怎么不把人家塞进华美最近的那几部大片里,塞个话剧剧本多没意思。”
迟景之一连十问,直接将穆雨时给问迷茫了:“我就看看,没想往里塞演员。”
迟景之信了八分:“真的?”
穆雨时再三保证:“嗯。”
迟景之思考再三,还是将PPT资料发给了他,末了还叮嘱他不要外传,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穆雨时没理她,大致浏览了话剧资料,在看到演员资料时,他滑动手机的手指明显迟疑了。
陈景行,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相比大剧场的热闹,小剧场里就显得冷清很多。
纪星池和陈景行进去的时候,话剧已经演到一半,但台下零星的观众却已经睡着了两个。
看这凄凉的情况,也难怪陈景行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陈景行找了最冷清的后排角落,率先坐了下来,见纪星池半晌没动静,他抬了抬鸭舌帽看她。
纪星池想,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还是不要闹出动静了,只好坐下。
剧场里很安静,加上纪星池又有点近视,便没怎么认真地看台上的演员,坐下后,她就一直低着脑袋,等着陈景行的公开处刑。
陈景行见她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像一颗垂头丧气的牛肉丸子,还不时叹口气。
“纪老师,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我?”陈景行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很轻地询问着。
纪星池愣住了:“你又不是人民币,我应该喜欢你?”
陈景行倒是没生气,笑了笑:“我倒是不讨厌纪老师。”
纪星池看他。
“你的名字,好听。”陈景行顿了顿,表情像是在回忆那个人,“很像我一个认识的人。”
纪星池张口结舌。
她不知道怎么接话,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是谁,她的名字,很像一个人,就算路人甲乙也能听出来那个人是“纪星池”。
何必呢,装出一副感情深厚的样子给谁看?他没必要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扮演自己的温柔。
纪星池只感觉,心中有一万句王八蛋想要骂出口。
——王八蛋,受死吧!
但这句台词被舞台上的女演员抢先喊了出来。
纪星池诧异地抬头看向舞台,这时才看清楚,舞台上那两个正卖力表演的两人……不正是徐凡彤和李魁吗?
舞台上的徐凡彤穿着抗战服,正在给敌人挖陷阱,但反被自己挖的陷阱给坑到摔倒,纪星池一抬头就看到她四仰八叉地倒在舞台上的样子。
“噗……”纪星池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这一声笑,也惊醒了左边歪着头睡着的观众,那观众还以为话剧结束了,迷迷糊糊地就拍起了手来。
舞台上的徐凡彤和脸被黑炭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的李魁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那鼓完掌的观众又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纪星池尴尬地收回目光,又扭头看舞台上的徐凡彤和李魁,徐凡彤表情痛苦,有好一会儿没反应,还是李魁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总算反应过来,继续演出。
“纪老师认识那两位演员?”陈景行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纪星池想起来,她的身边还坐了一尊瘟神。
陈景行一点也不介意她瞬息万变的脸:“扯远了,其实我是想跟纪老师聊一聊关于话剧的事情。”
纪星池心里也觉得奇怪,今天他出现在这里,还作为《分身》的评委之一,该不会,他真的要参演吧?
纪星池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你演男主?”
“嗯,纪老师也觉得我不合适?”
纪星池不出意外地点了点头,陈景行……不合适,他的身份,他身上所有的流量标签都跟话剧违和。
但陈景行自己却不是这么想的:“我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从进学校开始,我每一年都在为演戏做准备。”
“所以你想证明自己可以,你能从偶像转型为实力派,才选择了演话剧?”说着说着,纪星池也笑了。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圈子里开始有一些奇怪的风向,大多数想要证明自己的演员,都会选择尝试演话剧,有的人确实做的很好,但也有的人……失败了,落得一身负面枷锁。
陈景行多年的怀才不遇,终于在踩着“纪星池”一路上位后得到了证实,如今没了纪星池,他自然就有了更长远的念头。
其实论演技他不差,但想要演好话剧,却又是另一回事了。有一种人天生受长相的限制,只能局限在某一个画框。
陈景行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以前是,现在也是。
还真是不嫌累。
“可你不是说我演的是皮影戏?”纪星池笑了笑,眼底都是讽刺。
陈景行脸上的表情微变,很是难看:“纪老师,你对我很有敌意。”
纪星池没说话。
陈景行一脸寒霜:“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但我希望在跟你合作的时候,你能配合我,我不希望带着情绪工作。”
这下纪星池听明白了,原来他绕这么大一圈,就是来警告自己不要影响他证明自己实力。
纪星池也不打算再跟他继续兜圈子了,此时,台上的故事也进行到了尾声,纪星池随着谢幕的空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听懂了陈先生的意思,工作是工作,我还能分清楚。”
说完,她也不等陈景行的回复,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舞台上正谢幕的徐凡彤和李魁。
前排的观众依旧没有醒来,两个演员都似没看见一般,匆匆退了场。
“陈先生,如果你想得到我的尊重,还希望你能像他们一样,起码,他们是个演员。”而你,最多只是跳梁小丑。
纪星池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也不怕再次得罪这位当红的流量小生。
陈景行没有追上去,只是顺着零零落落的人走出了剧场。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找遍整个剧场也没找到他的林建宇。
林建宇正在气头上,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
“你跟她废什么话?”不过就是一个小替补而已,“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演出的时候,她上得了场?这种B角,十年都难以混出头。”
在林建宇看来,如今陈景行的地位,还不至于向一个小替补求和。
但陈景行没有解释这其中原因。
他……莫名地不喜欢被这位纪星讨厌的感觉,他想弄清楚,她为什么对自己有敌意?又为什么跟那个人拥有同样的名字?甚至有时候,他还会觉得,她们长得有些相似,但怎么想……他都觉得很荒谬。
亲自接触、试探,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只是,没想到的是,反而是他轻易地先吐露了许多不曾与人说起的心声。
纪星……
这两个字,一直刻在他心里,对他的影响太大,一时还难以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