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爱情是爱情,那我的爱情是什么?

去颁奖典礼的路上,突然遭遇堵车——前方发生了车祸。

纪星池看着窗外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和骂骂咧咧的车主,一直深锁着眉头:“按照这速度,等我们到时,恐怕奖都颁完了。”

艾文不慌不忙地用iPad看着颁奖典礼的现场直播,灯光熠熠的舞台上,此时正在提名最佳新人奖,镜头扫到几个演员,放眼看过去,没几个是认识的。

“这颁奖典礼跟你又没关系,你急什么急?我已经跟组委会那边打过招呼了,你要来不及,就换个人上去帮你颁奖就行了。”

“那可不行,我明明答应了他们作为最佳男演员颁奖嘉宾上台,怎么能失信于人?”

华影奖是电视剧类奖项,跟纪星池这种电影咖没多大关系,她一年少有电视剧作品,去得也就少了,不过组委会照例也会给她发邀请函。只是,今年的邀请函送到的时候,纪星池竟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做男演员颁奖嘉宾,组委会都相当吃惊。

礼服是提前一周就准备好的,D家最素净的一款高定。优雅大气的吊带裙穿在她身上便是再素也有一种绮罗珠履的华美感。

如此精心的准备,艾文想不出除了陈景行之外,她还能是为了谁。

“你少来,你不就是为了你家那个小白脸,那小白脸今晚能不能拿奖还不一定呢。”

“什么小白脸小白脸的,那是我男朋友。”纪星池整张脸上都写着自信,“我挑的男人,不至于连个奖项都拿不到。”

艾文对她这种想法早已经见惯不怪,他翻了个白眼,直播也看不下去了,抬头望了望前方逐渐松动的车流,又看了眼时间,忽然想起什么来。

“我说,你这么笃定他今天晚上拿奖……不要告诉我,你又……”

“没有!我的手还没那么长,怎么可能伸到组委会。”

艾文松口气,但仍然不放心地碎碎念着:“以前就算了,现在他的势头都快超过你了,你就别再为他操心了。上次饭局那事,我可不想再发生。”

听艾文再次提及上次饭局的事情,纪星池心里也有点硌硬,便不再说话了。

一晃眼就快到了,艾文接了个电话后便吩咐司机将车开到后门。

为了避免“纪星池耍大牌迟到”这样的新闻持续发酵,他们选了一条最隐秘的入口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等在那里,纪星池下了车直接被他们从工作人员通道带到会场。

纪星池进会场时,台上的嘉宾正在公布今晚的最佳男演员提名名单。

纪星池弯腰坐下时,镜头正好扫到嘉宾席下的陈景行,此时的大屏幕上他一脸从容地颔首微笑,气度不凡。

“哇,这么多优秀的男演员,那我们今晚的最佳男演员到底是谁呢?”

别看纪星池一脸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样子,可听着主持人的话音,她心里可比自己被提名还紧张,早已双手合十地祈祷起来。

激动人心的音乐声中,再次响起了颁奖主持人的声音——“最佳男演员是——陈景行先生,代表作:《我的异变男友》。恭喜。”

纪星池高兴得差点站起来,被她身边的艾文拉了一把,她才保持着镇定坐好。

随着陈景行上台,颁奖主持人也邀请纪星池上台颁奖。

与纪星池一起为陈景行颁奖的另一个嘉宾是电视剧协会的重要领导,两人庄重地上了台,此时的陈景行站在台上,正微笑地看着他们。

纪星池抿嘴笑了笑。

只是在将花交给陈景行时,两人的指尖相触,他的指尖微热,很软,纪星池下意识地捏了捏。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令他一愣,抬眸看她,她眼含狡黠,飞快地冲他眨了眨眼,但很快,脸上便恢复到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客气地道:“恭喜你。”

颁完奖,纪星池正要离开,主持人却先一步抢了话头:“我知道啊,星池跟咱们这位新晋视帝是同门师姐弟,又是同一所学校毕业的同学,今天又这么巧同台站在此处,想必两位私下的关系还不错吧?星池,你要不要给你这位视帝师弟说点什么?”

纪星池原本不想说话,但话筒已经递到她嘴边。

“今天可是我师弟的主场,我就不发言了吧。”她笑了笑,回首看着陈景行,“至于恭喜的话,我想说,今天拿到这个奖,你实至名归,你是我……我们公司的骄傲。”

陈景行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她说到“我们”两个字时,他的神色闪了闪,那变化很小,很难让人看清楚,很快,他就勾起了公式化的笑容,冲她熟稔地点了点头。

“谢谢。”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大众面前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以往为了避嫌,他们的工作从来不交叠,见面的机会也很少,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奔波,而他工作也越来越多,今天之前,他们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主持人请纪星池下台,接下来舞台便交给了陈景行。

陈景行中规中矩地发表了自己的获奖感言,并没有出格地特意感谢纪星池这位在他背后默默付出了多年的女朋友。他就像是个老手,沉稳地做好每一个瞬间,甚少行差踏错,走到今天,他向来不悲不喜。

但这些,在艾文看来都是他的伪装。

艾文不喜欢陈景行,从认识起,她就觉得这样的大尾巴狼配不上自家的仙女,可他有什么办法?纪星池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

下了台后,纪星池就迫不及待地给陈景行发消息,问他想去什么地方庆祝。

艾文支着脑袋看过来,满脸写着嫌弃。

“吃什么夜宵,要是胖了,看谁还敢找你拍戏。”

“我会长胖?就算你说有一天我去说相声,都比我长胖可信一点。”

刚说完话,陈景行就回了消息过来。

[景行]:晚上剧组庆功宴,你来吗?

艾文偷看到消息,当即黑了脸:“还是别去了吧,你明天白天还有不少工作呢,结束后我就送你回家。”

纪星池对艾文的劝说充耳不闻,拿起手机就回了个同意的表情包。

“你不知道那剧的投资商是谁啊?你还敢去!”

“放心,有景行在,我不会吃亏的。”

艾文气得差点跳起来,但这周围都是人,他只能一直用两人才能听得见的音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他顶个屁用。”

尽管艾文反对,但纪星池还是去了庆功宴。

庆功宴的地点在市中心的酒吧,剧组包了整个大厅,纪星池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戴着鸭舌帽上了旋转楼梯,几个主创都在二楼的包厢喝酒。

《我的异变男友》在播出时就大火,如今临近年尾,又是一连拿下了几个大奖,简直是大满贯,让投资方赚了不少,而主创们更是名利双收,自然是玩得嗨了一点。

纪星池推门进去时,那肥头大耳的投资人马建国正勾肩搭背地要跟陈景行喝酒。

带着酒气的臭味扑鼻而来,陈景行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距离对方远了一点,温和有礼地举起手中的酒杯。

“马总,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投资了这部有潜力的作品,给我这么好的机会。”

马建国早已经喝得晕乎乎的了,听见陈景行如此说,他东摇西晃地向纪星池走去,咧嘴醉醺醺地说着:“小陈很上道嘛,不过你要感谢的人可不止我一人,还要好好感谢一下我们的大影后。”

说话间,马建国伸手就要去揽纪星池:“大影后,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应该陪我喝点啊?”

扑面而来的臭气让纪星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马建国的手。喝醉的马建国注意到她的举动,笑呵呵地看着她。

她往陈景行的方向挪了点,只是正应付着马建国的她并没注意到,在马建国说出上一句话时,陈景行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陈景行看向马建国,有点意外:“马总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马建国冷哼一声:“看来小陈还不知道啊,要不是我们大影后酒量好,我这么好的戏可不敢给你。”

马建国抬手就再次将酒杯递给纪星池:“大影后,来迟了这酒还是要罚的!”

纪星池刚要拒绝。马建国突然又道:“大影后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纪星池看着他肥腻的手,一阵恶心感袭来,她毫不掩饰地说:“马总,你喝醉了。”

马建国见她如此不识时务,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陈景行看出端倪,立即上前,客气地道:“马总,纪师姐不胜酒力,这杯酒我替她喝吧。”说话间,他仰头便将一杯酒咕噜咕噜地灌下去了,喝完,他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接连喝了三杯。

马建国这会儿眯着眼,手中拿着酒没动,表情甚是难看。

“呵,你替她喝,你算什么东西。”

“马总!请注意你的言辞。”纪星池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厌恶,直言维护。

马建国没想到她翻脸不认人,冷呵了一声:“纪小姐,这才多久,你就忘记了当时来找我的样子。现在不胜酒力,当初可是把我伺候得够好……”

纪星池也不知道是被激怒了,还是犯了恶心,端起一杯酒就泼了过去:“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

原本闹哄哄的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出了丑的马建国狰狞地看向她:“妈的,臭婊子,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说着话,马建国抄起一个酒瓶子就砸下来,纪星池正要躲,一道黑影忽然挡在她眼前……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一道鲜红的血从陈景行脑袋上流下。

众人反应过来,忙上前拉住了马总。

“马总,马总,有话好好说啊。”

“是啊,纪小姐你快带小陈回去包扎吧。”

马建国也被那血给吓到,被人拉着在沙发上坐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今的陈景行虽然伏低做小,可他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混迹在二线的当红小生了,他现在怎么说也是大热的流量小生,指不定背后就有什么人做后台。

纪星池气得牙痒痒,抬手抓起一个酒瓶子想要报复回来,被几个人拦住。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导演立即冲陈景行使眼色。

陈景行看了纪星池一眼,脸色难看,脸上的弧度越来越凉:“纪师姐,请求你,不要给我惹事。”

纪星池心里一咯噔,拿着酒瓶的手顿时收了回去,转身扶住他往外走。

陈景行的助理听说出事后立即开车过来。

坐上了车后,纪星池还担心他的伤势,一直用自己的衣服捂着伤口,不停地催促:“快点,去最近的医院。”

陈景行立即抬手阻止了她:“我没事,先回家吧,我们这样去医院,明天指不定会有什么新闻。”

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好像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纪星池咬着下嘴唇,有点泄气。一路上她也没怎么说话,沉默地回到家。

“医药箱在什么地方?”一回到家,纪星池就迫不及待地四处翻找。陈景行住在这个公寓三年了,她来的机会不多,所以对他家里的格局并不熟悉。

陈景行看着她犯难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指了指拐角处的柜子:“里面。”

她立即找来了纱布和碘酒,让他坐下,给他包扎伤口。

伤口不是很深,但血肉模糊,看得人触目惊心。纪星池纠着一张脸,轻轻地给他涂药,上完药后,她还轻轻吹了一下。

气息拂在眉心,痒痒麻麻的,他下意识地抬眸,正好对上她低头看他的视线,他抿着唇线,刹那后转开了视线。

纪星池微愣,轻眨眼,嘴角习惯性地勾起,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你在生气,气什么?气我惹事?还是信了马建国那张臭嘴里造的谣?”

陈景行没说话。

“你不信我?”她眯了眯眼。

“这个奖,我拿得名不正言不顺。”他的视线毫无情绪地扫过茶几上的奖杯。

纪星池的眼神暗了暗:“这是你的角色、你的演出,不管角色是靠什么手段得到的,但是是你塑造了这个角色,拿这个奖你实至名归。”

“纪星池,我不想活在你的阴影下。”他叹了口气,“我不需要你去帮我争取什么角色,不需要你委曲求全,更不想要你的……施舍。”

长久以来,他都活在她的光环下,这种日子,他早就不想过了。

纪星池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脸上的笑容渐淡:“是吗,以前你没跟我说过。”

陈景行的眉头越皱越深。

“如果你不喜欢,以后,你自己做主好了。”她很冷静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陈景行深深地看她,过了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算了,你回去吧。我让人送你。”

纪星池还想说什么,但看他眉宇间的疲倦,到嘴边的话还是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