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小演出也是张老板之前手头下攒下的资源,这才接到的活。而且,我说句不中听的啊!咱这地方,放眼过去,还有谁能同张老板戏班的规模相比?
那咱可真是要啥有啥,行当一应俱全,二棚子戏,二人转,小调咱都能唱。这人啊!不管办喜事还是办丧事,不都图个热闹么?事主喜欢听啥,咱就给唱啥,把事主给哄高兴了,听舒服了,这才结下的口碑。”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还是徐来运率先打破僵局,对张桂枝说:“桂枝姐,从前的事咱就不再提了,我相信他们也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徐来运一一把人介绍了个遍,待张桂枝把人都认全了之后,又问她:“桂枝姐,赶早不如赶巧,正好咱这会儿在排戏,不如你也上去唱几句吧?咱先磨合磨合。”
张桂枝搁下行李袋,自信满满地说:“那感情好,咱是唱新戏哩?还是唱老戏?”
徐来运按下了一旁举着新戏唱词就要走上前的徐勇越,对张桂枝说:“唱老戏吧!新戏的唱词咱还得再修改修改。爸,您给选一段,丛珊,你也上去吧,你们互相搭搭戏,咱预先看看效果。”
“那咱就唱《小姑贤》吧!来运儿,你去拿个纸笔来,给她俩记下唱词,勇越老哥,你还记得曲调咋弹的吧?”徐清远问一旁的徐勇越。
“记得是记得,还差个打梆子的。”
徐清远又转向一旁的董大成问:“大成,咱一会儿唱的没有丑角戏份,要不你给勇越搭把手?”
董大成憨憨地点了点头:“好。”
趁着徐来运上楼抄戏词的空档,徐清远同立在一旁有些无所适从的张桂枝和丛珊二人大概分了下戏,叫她二人分别扮演婆媳,讲了下程式,末了还说了些鼓励的话。
直到徐来运带着几张满是唱词的纸下来后,戏就开始上演了。
饰演刁钻婆婆,戏里姓氏也恰好姓刁的张桂枝率先登台。她叫徐来运先搬了张桌子搁在舞台中间,一走上台后二话不说就盘腿蹬坐了上去,再把脸一拉,眉头一锁,便开始唱了起来:
“老妇刁氏我坐上房心乱如麻,自打给我儿娶下了李氏荣花……”唱到“媳妇”名字之后,还咬牙切齿地加重了语气,将个婆媳间相互不对付的情境演得是淋漓尽致,徐来运在旁一看,也不得不暗自在心中对张桂枝的专业态度说了声“佩服”。
待刁氏对媳妇的不满宣泄完毕,她就该出门找人打牌耍乐了,一和牌搭子说话,她就从多云转晴,一下喜笑颜开了,连迈出舞台的那几步也透露着轻松喜悦的心情。
徐清远在徐来运耳旁说:“这还用看呢?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张桂枝和你英红姨相比,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呢!也难怪呢!能跟着张荷花唱了这些年,没这两下子她也说不过去。这下咱可就还差个小生了吧?”
徐来运点点头:“我倒不怀疑她的真本事,只是……”
“咋?你不相信人家?”知子莫若父,徐清远一下就问道了徐来运的心坎上。
“也不能说不信吧!就硬是感觉有点不太对……”
“我看她挺好,一来咱这就露真功夫,也不藏着掖着,你呀,是不是最近事太多了,人都变犹豫了。”徐清远说。
“可能吧!”徐来运又看向接着上场的丛珊。
同张桂枝相比,丛珊的表演内敛许多,只脸上略带忧愁的神色,这倒也符合原剧中的李荣花这个大家闺秀的人设。
由于来不及同丛珊解释太多,对唱腔方面也就没有太多要求,徐清远让她按平时唱法,找到合适的声部来唱即可。
“李荣花”愁容满面,小迈了几个步子,幽幽唱起:“李氏女我在偏房,泪如雨洒,思及爹娘待我的好,悔不当初啊……只恨当初,许多好人家不给我指配,偏将我送进阎王之下啊——”
唱词尾音属长调,又属散板,极考验演员的功力,还好丛珊提前运足了气,将最末那句词给唱圆满了。待她演出完毕,在场的人无不拍手叫好。
徐勇越抱着胡琴,激动地说:“这下好了,花旦翠,老旦刁,该有的劲儿都有了,来运儿啊,咱这戏该是能顺利往下排了。”
徐来运笑着点点头:“等我把唱词给捋捋顺,下午咱就开始正式排新戏。”
丛珊一听,便有些不悦:“怎么又给推到了下午?那我回到学校不就晚了嘛?”
“我开车送你回去,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放心吧!”徐来运说。
丛珊皱了皱眉:“从这儿开车到我们学校怎么也得两个多小时呢!万一再有啥事给耽搁了,岂不是得开夜车?那多不安全呀?”
徐来运知道她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才想回答,赵悦便帮忙道:“同学,别担心,要是时间太晚了,我就陪你一块儿回去,刚好我也要回家一趟取些东西。”
丛珊见赵悦说得诚恳,便不再作声,捞了张凳子坐到一旁又玩起了手机。
安抚了丛珊之后,赵悦把徐来运拉过一旁问道:“咱唱词不是已经顺得差不多了嘛?我看她俩都唱得挺好,和唱词挺搭配,看起来都没啥问题了,莫非你认为还有啥要改动的地儿?”
“赵老师,不急着,好戏不怕晚嘛!我先上去给桂枝姐收拾个房间出来,别的都稍后再说。”
“整这麻烦事干啥,叫她跟我住一间不就好了?”
“没事儿,房间多着呢!你们都是贵宾,一人一间房才能休息好,才能排好戏嘛!”徐来运解释说。
“小徐啊,你这人就是太实诚。”赵悦虽嘴上怪罪着,表情却是笑着的,似乎很是满意徐来运的安排。
徐来运走上二楼,挑了间空房便开始动手收拾起来。徐勇越也一同上来了,说是跟俩陌生女人待在一块儿,玩笑话都不敢开,就上来帮忙了。
徐来运一边收拾,一边没话找话地聊:“勇越叔,你觉得她俩唱得咋样?”
“好呀!我刚不是夸过了嘛!这丛珊姑娘呢,唱法程式和咱不一样,气也略显不足,不过年轻人聪明,学得快,再教教就好了。就是这人呢,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