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二天后。
木堂春的发布会是在城中春溯会所举办。
到场的相关人员很多,而沐春还有林知茶也坐在台上。
背景是茶园的大幅照片,现场布置得清雅有古韵,还随处可见和茶有关的文化。
木宋以及茶商会的陈会长就坐在台下,木宋满脸微笑,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孙女。
木青青一开始讲话时,舌头还有些僵,但触到爷爷的眼神,她就镇定下来了。
下面的座次里,都置有小桌,每个参与者手边都放有一个玻璃杯,里面装着六堡茶。
台上也设有简单的茶具,林知茶给她斟了一杯茶,低声说:“紧张了,就抿一口。”
木青青的一颗心安定下来。她说完了开场致辞后,就让阿贵和唐大山一起做一个简单的报告。
因为涉及的是专业东西,所以接下来是唐大山接手的。沐春间或也会说几句,回答一些记者的问题。
与会的还有一些买卖中间商,与一部分潜在的大客户。他们其实并不太懂土壤、水源、有益菌群和茶树,以及茶品质之间的关系。唐大山、阿贵和韦晓汤等人毕竟是专家团,说出来的话过于深奥。于是在沐春的示意下,木青青拿起话筒准备说话。
而唐大山等人极有默契地安静下来了。
木青青对着大家微笑,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被一个男人打断了话头。
那个男人挂着胸牌,显然是个记者,只听他说:“听闻木堂春的茶园出了问题,许多茶树都死亡了。而且茶树的治疗过程,用到农药的话,就会对茶叶的品质产生很大的影响。而木堂春对这件事怎么看?”
来了!幕后对手终于出招了。如果木堂春不是早有准备,即使能处理好这场发布会,但信誉商誉都会大打折扣了。
木青青感到手上一热,她垂眸,看到林知茶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握就放开了。
他在给她撑腰!
木青青淡淡地瞥了一眼发言的记者,然后说道:“我们木堂春的茶园没有问题。刚才的专家团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告诉大家一个道理。有益的共生真菌生态体系的培育繁殖与投入茶园,就是为了抑制病害,预防病害。我们的茶园之前的确产生了菌害,但已经在半月前处理好了,且鲜叶已经提前采摘,不影响后续的制茶。六堡茶卖的是春浓香醇,是时间!所以现在发货的,即使是远销海外的订单都是仓内十年前的熟茶,不存在品质有问题一说。而且园内菌害,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报告了陈会长,做了报备和给出了详细的治疗及预防工作。整个过程得到了行业内多位茶友的鼎力相助,如果订单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一禅茶和梧城茶厂,以及沐家茶行都会提供他们的顶级茶叶给木堂春。”
下面人顿时有了波澜。原来这场发布会风起云涌,有许多事情,大家险些错过了。
但也有人马上肯定了木堂春,说他们的危机公关处理得非常好。
茶商会的陈会长坐在台下,此时,他拿起话筒简单说明情况,证实了木堂春的话。且他也在整个茶商会的重要成员的陪同下,一起检测了木堂春所有茶园,只是两个茶园会闭园,其余的都在正常运作,不影响供货订单,也绝不会影响成品茶的品质。
陈会长做了总结:“最为难得的是,整个过程,木堂春坚持不打农药,全程用有益共生真菌平衡茶树的生态体系,治愈茶园区,从而保证茶叶的高品质。具体的,还请大家听木总的讲解。”
这句木总让木青青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的脸慢慢红了,一笑时有点腼腆,但还是镇定从容地开始了讲解。
木青青道:“茶园本身,其实是一个稳定的生态体系。在这个健康稳固的生态环境里,茶树不易生病,抗病能力很强。它们不像别的植物,会经历新陈代谢,会黄叶、枯叶,甚至落叶。茶树是四季常青的。它们自身有调节系统,会自我调节繁衍有益的真菌来抵抗害虫与天敌,以此达到平衡稳定的生态体系。
“这种菌里含有一种病原微生物,这种病原微生物会使各种害虫染病和死亡,以此来保护茶树免受虫害。所以说微生物对害虫的繁衍起到抑制作用。通俗一点就是茶园的这个自我调控的生态环境,并不需要外物干预就能达到平衡的状态。但一旦这个状态被打破,茶树就会生病。
“菌系里,有些真菌是有害的,例如半寄生真菌和全寄生真菌,它们会吸取茶树的水分和营养,导致茶树生病,严重点茶树不再长新叶和死亡。而针对这种有害菌,可以投放入别的有益菌来制约它。这一种有益菌群体,木堂春的研发团体已经研究了出来,并且在申请专利。而那两块最严重的茶园,作为实验点已经证实了共生菌群体生态体系的项目是可行的。所以大家不需要担心这次的茶树病害问题。然后我要再说的一点就是,木堂春的茶树区发生病害,并非自然原因而是人为。我们已经报警立案,幕后的人,还请你好自为之。”
木青青的话一讲完,全场都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有喝彩的声音传来。虽然一切顺利,是木青青早就知道的结果,但此刻还是大大吁出了一口气。
底下有许多人都对这个有益菌群投放项目感兴趣,问了许多问题,木青青和沐春都一一解答了。而更多的人,则看到了这个项目投入所带来的商机,纷纷交头接耳,或是想要得到这个项目授权的,或是称赞木青青极具生意头脑的,懂得第一时间申请专利商标。
接下来会有一些收尾工作,可是木青青再也不想和任何人周旋,将工作移交给木堂春的沐春总监后,和林知茶安静地从后门离开了。
当那道厚重的红色会议室门关上,她才叹:“阿茶,谢谢你。没有你,我不能走到这一步。没有你,我根本想不到要申请专利商标。这个专利可以为木堂春带来很高的经济价值。”
林知茶只是轻笑了一声,揉了把她头发,温柔地喊:“小丫头。”
一场成功的危机公关,将一场发难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木青青仰起头看着他,心中满满的都是爱慕与悸动……
解决了危机公关问题,接下来的就是磨人的琐碎事情了。
每一件事情,看起来好像都不是太大的问题,但又得一一解决好。
例如抢摘仍处于健康状态的茶叶。这次因为茶树染病,所以木堂春得提前一个月摘茶叶做秋茶。健康的茶叶,叶芽都偏小和嫩了些,但总体不影响品质,只是最后的成品产量会很低。
经木青青点算过后,木堂春所有能采摘的茶树,收下来的叶子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二。于是,她又调派了人手去挨家挨户地收鲜叶。
一圈儿忙下来,林知茶只觉得她瘦了,连原本有点小肉嘟嘟的鹅蛋脸都尖了下来,他是心疼得不得了。
幸好,忙过了这一段,木青青终于闲一点了。和国外供货商谈妥的订单,木青青按时交了出去。
她闲下来后,就开始和林知茶计划去上海的事了。
同去上海的,还有沐春。因为木堂春进入了中国茶王大赛的总决赛名单,所以木堂春派出的代表是品质总监沐春。
木青青还在做计划、看旅游攻略时,林知茶拿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过来,说:“丫头,看你都瘦了。补补。”他放下杯子,揉了把她的头头,“哎,真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这里多漂亮啊!与世隔绝,风景秀丽,吸进肺腑的全是充满茶香的新鲜空气。真别说,远远看着,绿玉群山绕,白雾片片起,真像仙境。”
木青青嘿嘿两声笑:“你刚进镇里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儿你还有严重洁癖,连这里的凳子都不愿意坐。”
林知茶敲她脑袋:“你还把我关在有女鬼的防空洞里呢!你这个缺德鬼!”
木青青抱着脑袋抗议:“很痛的,您老轻点,轻点!”
林知茶被说老,心底有气!于是,他直接回自己房中去了。
两人的房间一墙之隔。
这么久时间相处,她很了解他的习惯了,此刻肯定是坐在书房里看书,那里靠墙的地方放有一张摇椅。他肯定就在那里!
木青青房间的大厅就靠着他的书房。于是,她走到墙壁前,举起手来敲了敲墙壁,喊:“欸,叔叔生气啦?”
他不作声。
但她听见他哼了一声。
“欸,阿茶别生气嘛!”
他又哼了一声。
这么傲娇真的好吗?哼!她想了想,他好像爱听她叫他哥哥?
“欸,哥哥,别不理我嘛……”她糯糯的声音本来有点大,后来就轻了下去,有种撒娇的况味。
对面墙传来几声咳嗽,然后她听见他淡淡的声音:“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哼,明明就是听清了!
“哥哥……”
“好哥哥……”
“亲亲哥哥……”
林知茶嘴角勾了起来,后来听见她喊“亲亲哥哥”时,误听成了“情哥哥”,他一张脸瞬间红了,然后猛地咳嗽起来。
林知茶后知后觉地觉得玩心重的小丫头刚才肯定是调戏他,拿他消遣的,一切当不得真。
他红着脸,从书架里随意抽了一本书出来,然后走下楼往花园去了。
翡翠庄园里的花园特别漂亮,种有四季皆开的花朵植物。
而且,木青青还劈出了一个瓜地,自己种西瓜。现在入秋了,西瓜没有了,但来年夏天又是碧油油的一片一片滚圆。
他喜欢她种的向日葵。
因为入了秋,向日葵盛极之后开始出现颓势了,但一朵一朵金灿灿的硕大花碗还是很漂亮的。看着它们迎风招展似在笑,他就心情大好。
因是在深山里,所以即使是中午时分也不觉得炎热,风太大时还有点凉意,所以坐在向日葵花海下,真的是一种特别的享受。
他啧啧两声:“这个青青,倒是个懂享受的丫头!”
在最靠近向日葵花海的地方放有一张竹制的摇椅,青翠欲滴的绿竹甚是喜人。
他在摇椅上躺下,竹子沁凉。
他闭着眼睛感受,一阵馥郁的花香飘来。他鼻翼翕动,是白玉兰的香味,夹杂了铃兰的甜香和茉莉的幽香,脚下青草的芳香,远处瓜地里香瓜的香味,还有另一处橘子树里飘来的果香气,所有的香气像一首交响乐,一点点渗透进他的世界里。
他记得,木青青说过,这里才是爷爷的家。木堂春那里也是属于木宋的,但年代最久远的老宅是翡翠庄园里的房子。
但因为翡翠庄园离城里太远了,来回很不方便,且木宋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住在这里不太安全,所以才会搬到木堂春住。
而木青青整个童年时代都是住在这里的,说起来好笑,当初他尿床的地方,就是在这里。
木青青对花草很有天赋,种什么都活。于是,她大学毕业回来后,就在这里的庄子里还有木堂春的花园里种起了一片片的四时花卉和瓜果。
青菜蔬果也是她自己种的,非常新鲜,随时想吃随时摘取。她还别出心裁地用泡过的茶叶茶水来灌溉她那一片蔬果园。经过茶叶茶水的发酵,营养物质特别多,将蔬菜养得清清甜甜的,将瓜果喂得又胖又甘甜。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木青青简直是个人才!
她还种了五棵荔枝树,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今年他赶上了好时光,看到了五棵树上都长了红彤彤的果子,但有三棵荔枝树熟了,他还没等到摘来吃,就被她半夜爬树上,先把荔枝吃光了。
他想去摘时,只有绿油油的树叶……而另两棵是迟熟荔枝,他还得继续等!
想到这里,林知茶睁开眼睛,往向日葵花海后睇去。还真是给他突然想起来了,还有两棵迟熟荔枝树,估计也是这段时间能采摘享用了!
他正想着今晚偷偷去尝鲜,手机微信响了一声。他打开来看。
茶是青青:欸,哥哥,你在看什么啊?
他勾了勾嘴角,正想回复,她的微信又来了。
茶是青青:嘻嘻,我种的花,我打理的小花园漂亮吧!
林知茶:漂亮。
顿了顿,他又打字回复:你在干什么?
茶是青青:我在考虑再劈一块地来种茉莉花。这次的面积得很广,因为我想做茉莉花茶,供应年轻女性市场。茉莉花茶味清香而幽淡,做得好很有市场。
林知茶秒回:掉进钱眼里去的小财迷。
小财迷给他回了个飞吻的表情。
莫名地,他的脸就红了起来。
又过了许久。
茶是青青:你在看什么书?
林知茶又看了十多页书后,才想起要回复,打字道:《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茶是青青:夏日里的里维埃拉啊,意式小镇,橘子园,漂亮唯美的乡村风景。还有令人终生难忘的夏日恋情。
林知茶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然后回复道:青青,难道你没有发觉吗?你的家园,也是漂亮唯美的乡村风景,你的庄子,你种的花草青菜瓜果,还有你,构成夏日里最绚烂美丽的景致。
顿了顿,他又发了一条信息给她:青青,明晚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心意,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但并不迟钝。他给她时间去缓冲,也让她考虑清楚。明晚,他将会向她表白。明晚,是她的生日。
小姑娘可能真的是领悟到了什么,没有再给他发信息了。
这个小坏家伙啊,肯定是害羞了。
林知茶看着书,看着看着就笑了。阳光有点刺眼,微风轻轻拂着,吹乱了他有些卷的黑发。他觉得困了,将书盖在脸上,像只优雅的猫儿一样打起瞌睡来。
迷迷糊糊中,林知茶好像听见了钢琴声。
他在梦里“哦”了一声,青青书房里有一架民国时期的白色老钢琴。
她在弹奏什么曲子?真好听啊……
是《秋日的私语》吧……
当林知茶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了。太阳还挂在天上,但有点摇摇欲坠的味道,就像落进了碧色的大海似的。风过,群山轻摇曳,绿浪一波一波,不就是碧色的大海吗……
他将书搁在膝盖上,仔细凝听她弹琴。
是那旋律优美又熟悉的《梦中的婚礼》。
原来,她也是有期待的……
林知茶抬起头来,书房的窗户打开着。她就坐在窗边弹琴,她穿着一袭粉蓝色的荷花领连衣裙,漂亮得不像话。
似是感受到他炙热目光,她向他看来。
那个英俊的男人,此刻正坐在躺椅里仰着头凝睇她,而他身后是一束一束的一人高向日葵。
他在花的阴影下。
一切美得像一幅画。
想起他刚才发的信息,木青青脸红了,但她多少能猜到一些,心中雀跃不已,又期待,又担心,担心的是自己或许是多情会错意了……
一向傲娇毒舌的小少爷这会儿再次幼稚了起来。
这么唯美动人的时刻,一个坐在花下,一个坐在窗前弹奏,可是这个让人气得牙痒痒的小少爷对着楼上的她说了一句:“你这是有多恨嫁啊!”
哎,这人,真欠揍!
木青青嘴一嘟,怼了回去:“你才恨嫁,哼!”
她猛地站了起来,回房间去了。
林知茶摸了摸脸,好像的确是自己把好气氛给弄跑了啊……
唉……
[2]
后来,林知茶在木青青门口敲了许久的门。
她根本不搭理他。
但林知茶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敲,不急不躁,声音也不大,敲累了他就歇一会儿再继续敲。
他持续了半小时后,木青青一把将门打开,她木着张脸说道:“干吗?”
林知茶微翘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道:“青青,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
木青青依旧木着一张脸,双手背在身后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高昂着头的、自以为很威风凛凛的两只傻狗。她决意要领先他,快步走到了他前头,让他和两只傻狗一样当她小跟班!
林知茶一想到那句“物出主人形”,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木青青一张脸黑了:“笑什么?”
林知茶轻轻走近她,手在她后腰尾椎下来一点轻扯了一把,体贴地说:“走吧。”
木青青马上领悟过来,她的裙子夹了一点进**里去了,哎呀,丑大了!
她“呀”一声,捂住了眼睛。
林知茶说:“看路啊!”
木青青从指缝里露出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有点可怜兮兮道:“你没看到什么吧?”
林知茶很绅士地回答:“我没有看见。”顿了顿又说,“我会负责的。”
然后,他也不等她说什么,红着脸赶紧快走几步。
她落在他身后,看见他后颈红了一大截。
嘿,这个纯情Boy啊!一时之间,她心情大好!
四处都是茶山。
翡翠庄园本来就是建在山上的,地势很高,从窗户探头看去,时常看见云雾缭绕。
此刻,木青青带他去婆娑亭观景。
两人两犬,沿着一级一级的坡度往上爬。爬坡爬到半程时,已能看见那座古意盎然的简朴亭子。
两只犬最喜欢出来到处玩了,早早爬上了山坡顶,对着下面的两人“汪汪汪”地兴奋吠叫。
木青青脚打滑了一下,她稳住了,才想起这坡还是挺斜的,怕他吃不消,回过头来问:“欸,你还行吧?”
林知茶俊脸一僵,心道有这样问问题的吗?真是一点说话的艺术都不懂的臭丫头!他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把,道:“我好得好。不知道刚才是谁打滑了。”
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搭理他。
林知茶快走一步,手轻轻扶在她手肘那里,说:“再打滑就拉着我。”
后半程,倒是他扶着她走到了坡顶。
山风袭袭,无数茶树迎风伸展,淡淡的香气弥漫,风景真是独好。
木青青笑眯眯地看着他:“想不到在这里养了七个多月,你倒是变强壮了。想你初到时,真的是风一吹就要倒了的纸片人似的。”
林知茶脸一红,低声说:“青青,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之前一直有健身的,哪有她说的那么弱?他就是水土不服而已!而且,现在还多了一个她要他保护和照顾,他当然得让自己强大起来啊……
木青青牵起他手往亭子里走,说道:“坐在亭子里观茶山,品香茶才是人生最大快事呢!”
林知茶有点惊奇:“亭子里没有电,怎么烧水?”
“傻啊你!”她也不回答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亭子其实不大,实在精小,但一张润泽的黑石打磨而成的桌子,和三张黑石凳子都显得一切别有意趣。三边美人靠上也是黑石打磨成的长椅。桌子下放有三个保温壶,林知茶看了一眼,一壶是凉开水,两壶是滚烫的95℃的水,要泡茶是足够了。但最令人惊喜的是,还有一个放炭火的小火炉用来烧水的。
一大筐茶叶就放在桌子下,想要饮用直接取出来泡就可以了。
美人泡茶,才是极为赏心乐事。林知茶只依靠在美人靠上,一会儿看风景,一会儿看她。
两人之间的那点小暧昧,就差去捅破那层窗户纸了。木青青大着胆儿问他:“是风景好看,还是我好看?”
林知茶一怔,耳根漫过一点红,一本正经地说:“你好看。”
“扑哧”一声笑,木青青垂下眸来,继续泡茶。
等茶好了,她将香茗递给他:“喝茶吧。”
林知茶伸手接过,指腹轻触她的手背,一片馨香温软,他克制住了将她手攥在手心中摩挲轻抚的欲望。
木青青收回了手,不敢再瞧他眼睛。
她喝了两杯茶后,整个人都坐到了长椅上,双腿并着搁在长椅上,而双手交叠在围栏上,下巴则搁到了手臂上。
她往远处望去,这个小小的黑白色婆娑亭像嵌在群绿玉上的一点别色籽玉。四处是高耸的碧山,这里只是凹在高山群落里的一个小山包,小山包左右也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茶山,茶树一棵连着一棵,根本数不清了。
她伸着食指,以指尖在那儿一点一点的。
忽然,她说:“这些都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每一棵茶树,是一个孩子。它们都很特别,我很爱它们。”
这种心情,林知茶是懂得的。其实他和她都是相似的人,他们都是匠人,拥有一颗追求极致完美的匠人之心。正因为对所爱的太过于认真和执着,所以它们全都是有灵性的,是孩子。
这一刻,彼此都没有说话。林知茶想,他是要陪伴她一辈子的,他们的以后,也会像今天一样,在茶园里坐看每一天的日起日落,和风云变幻。
木青青很早就进大山里去了。
她带走了超二的威武,把特别能干又聪明机警的将军留下来给林知茶做伴。
林知茶昨天爬了山,今天就犯懒了。
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他一醒就去找木青青,可是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给他送饭来的佣工程姨笑道:“别急嘛。青青带着两个种茶树的老师傅进山里找合适的土壤开辟新茶园了,她是个工作狂,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回来的。”
林知茶用完饭后,就跑去了厨房里,在那儿待了老半天。
程姨闻到香,从大厨房跑来了小厨房,一看不得了,这个城里来的小少爷居然在动手做蛋糕,而且还做得相当不错!
程姨笑眯眯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啊!妙!说起来,今天是青青二十岁生日呢!这个生日礼物送得好!”
林知茶脸有点红,心道:我倒是更想将自己当礼物送给她……
不能多想了,想这些太过分了……她还是个小姑娘呢……他赶快收起**漾的心。
林知茶说:“我妈妈烹饪很有天赋,我虽然在烹饪上没有什么天赋,也学不到妈妈的五成功夫,但我做蛋糕、甜点这种小点心手艺还成。”
程姨说:“够了!哄女孩子开心,会做蛋糕够了。而且我们青青啊做得一手好菜,你俩刚好互补了。”
她一番话,说得林知茶又红了脸。
“哟,真是害羞的小青年!”程姨笑着离开了。
林知茶做了一个红色爱心的草莓蛋糕。一切完成后,为保持蛋糕新鲜,林知茶将蛋糕放进了保鲜冰柜里,他就靠着冰柜等他心上的姑娘回来。
小厨房对着的就是花园,通向花园的门开着,凉爽的风将园子里时令瓜果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送进来。
他鼻子轻嗅,又闻到了桂花香。
他看出门外,不远处有两棵金桂树。金灿灿的一簇簇小花缀于枝头,迎风招摇,又送来一缕颇为浓郁的香气。
不知不觉,已是十月中旬了。他来这里快八个月了。
他看着花树,想着她,不觉倦意袭来,枕在冰柜面上居然就睡着了。
梦里,青青站在桂花树下对他笑。
多么璀璨的笑意啊,像他的太阳。
梦里,还有美妙的歌声,是意大利歌剧《我的太阳》。
是一首歌者对着心中姑娘倾诉爱意的甜美情歌。
歌声里,他像回到了意大利。那里也有他的绿色乐活区,美丽的海边小岛——撒丁岛。
那座海岛,拥有白色的沙滩、碧蓝色的纯净海水、隐匿在内陆上的古老村落,以及居住在森林古老村落里的长寿村民,一切都那么美丽和神奇,是天堂之地,同时亦是全球皇室政要和明星们趋之若鹜的度假胜地!
在那座海岛上,靠近海边的森林里,有一小块属于他的私人花园,那里种植有几十种可供入肤的花卉,这些花卉无惧海风吹打,具有非常顽强的生命力;还种植有神奇的,长期吃用可令人长寿的橄榄;这些花卉和橄榄,都是林氏香妆集团用以制作护肤品的植物、果实。
现在,那座海岛不再孤单,因为多了一个她。她在海里嬉戏。她很顽皮,将水全泼他身上来了。
看见他一身湿透了,她哈哈大笑。
于是,他也跟着笑。
他走进海里,游到她身边,揉了把她湿淋淋的头,宠溺地说道:“你喜欢,以后每年我都带你来撒丁岛看属于我们的大海和花园。好吗?我的太阳!”
阳光下,她那张盈盈小脸扬了起来,他人太高了,她只好将双手挽着他颈项,她靠到他身上来,闭起了眼睛:“好。”
林知茶轻声说:“青青,我爱你。”
然后,他俯下身来,亲吻了他心爱的女孩。
“啵啵……”有什么一直在亲他。
他睁开眼睛。
南梁一梦。
是将军在舔他嘴唇,和他亲亲,哪里还有他的青青……
林知茶哂笑。
[3]
林知茶给木青青打了许多个电话,但手机在森林里无网络,她那边没有信号。
最后,在找了一个养护茶树的茶农后,林知茶跟着茶农进了大山去找青青。
将军跟着林知茶,生怕他给走丢了。
茶农摸了摸将军的大脑袋,说:“好将军,待会儿找你家主人去。”然后又对林知茶说,“别担心,青青去的地方我大概还是知道的。在一个山坡的背面,向阳,还拥有一大片平地,是个适合种茶树和茉莉花的好地方。”
后来,越野车一路往森林深处去,越走路越偏僻,林知茶不禁担心起来:“青青没事吧,这一带简直是荒无人烟。”
茶农安慰他:“青青就是山大王,你别忧心。而且这一带有几户村民住着,也有森林林业站的站点,其实还是挺热闹的。附近也有一整个村镇,是和六堡镇相邻的绿镇,所以这一带还有几个建在山坡上的集市,一级一级上去,全是吊脚楼式的商铺和民宅,非常壮观。有点像《千与千寻》里的世界。灵气得很呢。等青青闲了,让她带你去看吧!”
果然,等车拐过一个弯道,森林渐趋开阔,平原地势宽阔起来,那里有一座小站,里面有值班室,还有好几间屋子,就是林业站。
再过去一点,还看到了三四户分散的农家小院。
但再过去,院落不见了,再度进了密林深处。
四周萤火纷起,天地之间一片绿盈盈,又因为是在户外远离城市,天空十分清透,银蓝的天幕上星穹璀璨,和萤火连成一片,车似是在银河里行走。
忽然,林知茶看见了木青青停在森林边的越野车,就连将军都激动得吠叫了起来。
“哈,找到了。”茶农将车停了,“我就把车停在这里吧。我踩山地车回去。”
林知茶说:“别。你还是开车回去,骑车危险。”
茶农哈哈笑,拍了拍他肩膀道:“在这里再过几段山路就是我大哥家。我过去歇息一晚再回去。你不用管我,赶快去和青青谈恋爱去吧。对啦,往里走估计车是通不过了,车厢里还有一辆山地车,你踩进去,让将军带路,很快就能找到青青了。”
一番话说得林知茶极不好意思,等他反应过来,茶农已经踩着山地车走远了。
他也取下山地车往山林小道里骑去,将军在前面跑带路,一边跑一边兴奋地汪汪叫。
骑车大概过了三十分钟,他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了。忽然,前面响起了叫声,像是威武的声音,他高兴地加快了速度,可一层薄雾突然漫了过来,他越往里去,雾越浓,浓得几乎看不见路和四周景色了。
林知茶有些心慌,但将军与威武的叫声相应,这使得他又淡定了些。再过了十来分钟,他终于看到了站在路边对他挥手的木青青。
等他在她身边停下时,一切都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揉着鼻子说了句:“嗨。”
林知茶敲她脑瓜:“几点了?你不看时间的吗?还不回去!”
木青青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两个员工一起勘察四周的地,这片地太大,我走着走着,又走出实在太远了,发觉和他们两人都走丢了。雾气又大,根本看不见路。他们以为我有狗,所以大概走了吧。可是谁知道,这个二哈一点不威武,它自己本身就是路痴啊!”
“哦,山大王都会迷路?”他又敲了敲她脑瓜。
她抱着脑瓜嘿嘿笑。
被指名的威武有点委屈,在那儿呜呜呜地叫。
“我们沿来路回去,上了车才安全。”她说。
林知茶挑了挑眉道:“刚才带我进来的茶农说这一带民风淳朴,即使一时迷路了也不要紧,等到白天都能找到路出去,还说了你常年备有睡袋在身边的。”
山地车后座没有位置,林知茶示意她坐到他车头来,他载她。
木青青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于是决定将她山地车在前面那棵树后的事隐瞒了。
她红着脸道:“嘿嘿,我有点重。”
“上来!”林知茶说。
木青青乖乖地坐了上去,两人靠得很近,他双臂圈着她,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了。她贴着他胸膛,甚至能听见彼此之间强烈的心跳声。
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木青青说:“阿茶,这里的确民风淳朴没有坏人……不过……”
“把话说全!”林知茶简直想胖揍她。
“不过……”木青青嗫嚅,“有野猪出没……野猪还是挺凶狠的……”
“闭嘴!”林知茶咬牙道。
他想,他的运气总不至于那么差。
四处忽然闪现一星一点萤火,绿盈盈的,十分漂亮。她喊:“阿茶,萤火虫!”她伸出手来,捞空中的点点绿萤。
绿萤越来越多,天地间璀璨一片,那些薄雾淡了一些,但林知茶忽然发现他们好像迷路了。
林知茶很无奈,但还是跟着带路的将军跑,最后就连将军都迷惑了,“嗷呜”一声,停在了一边。
林知茶只好说:“青青,我们迷路了。”
木青青倒是不急,说:“将军是能找路和找人的技术犬。平常我上山一定带它的。莫急,它只是需要些时间去辨别方位。这里没有雾气了,你看,月亮多圆多漂亮,我们坐在树下等它。它先去找到停车的地方,然后会回来找我。最慢也就四十分钟,”然后她说了声,“威武待着,将军出发!”
神勇的将军如一支利箭似的冲了出去,只留下傻狗威武守着两人。
林知茶十分无语,揉了揉眉心道:“我怎么觉得威武的武力值还不如将军?”
木青青笑眯眯地说:“是不如啊!可是威武是路痴,只能让将军去了啊!”
林知茶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遇见野猪或是毒蛇才好……
突然,木青青肚子传来“咕噜”一声,她坐在大树下,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
林知茶将挂在车头的蛋糕递给她,抿了抿唇说:“青青,生日快乐。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
“咦!”木青青很惊讶,惊喜道,“你居然还会做蛋糕。”
“会,简单的糕点我都会做的。你喜欢,以后我常给你做。”
“好!”她高兴地打开蛋糕盒子,新鲜的奶油味、草莓味充溢鼻端,她高兴地吸了一口气说,“真香!”然后拿手指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唔,好甜!”
林知茶揉了把她头发,将背包里的蜡烛和地毯拿了出来,将地毯铺好,点上红蜡烛,两人坐在树下吃蛋糕,而天上月亮分外明亮,照亮了这小小一圈天地。
木青青是真的饿。她带过来的饭餐只够中午的,晚餐还没有吃,于是一阵狼吞虎咽,居然把大半个蛋糕都吃掉了。
林知茶吃得少,只动了一块蛋糕,看她吃得差不多了,他给她倒了一杯温茶。
她接过喝了一大口,叹道:“有美食有好茶,还能坐在这里赏月看星,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如果能有一块鸡腿就更完美了!”
林知茶听到她最后那句,忍不住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说:“青青,我有事和你说。”
木青青怔了一下,把蛋糕放在一边,看向他时,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低声道:“你说。”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紧张了,轻笑了一声,替她将唇边那点奶油抹掉,手顺势执起了她下巴道:“青青,我很早以前就对你动心了。”
顿了顿,他又说:“我爱你。”
木青青一张脸涨红,眼神飘啊飘的,就是不敢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他笑了:“原来青青也会害羞。”
他又说:“那你答应当我女朋友吗?”
她红着脸回应:“嗯。”
林知茶执着她下巴的手往上抬了抬,说:“青青,看着我。”
她眼睫一颤,微微抬起了眸,只是一瞥,她又垂下眸去了。
“青青,你说话声音太细了。刚才,我听不清楚,我向你示爱了,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意。”他噙笑道。
木青青内心有点急,这个腹黑的叔叔啊!居然还调戏她上瘾了!
她又看了他一眼,说:“我喜欢你。我答应做你女朋友。”
林知茶只觉得一颗心满满的都是甜蜜和幸福。
他温柔地说道:“青青,我很爱你。我希望自己能给你幸福。也一直会陪在你身边。”
她注视着他,他眼神如此温柔。她在他眼眸里,看见了自己。或许是月色太美,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知茶心中一动,俯下头来,要去亲吻她的唇。
忽然,森林深处传来响动,一切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就连威武也竖起了耳朵,露出尖牙狂吠不停。
木青青猛地睁大眼睛,说:“不好!肯定是野猪闻到食物香气跑来了!”
两人赶忙站起,只见前方丛林闪过一对莹绿眼睛……
林知茶拿起两根红蜡烛,猛地将她护在身后,问道:“你确定是野猪而不是狼?”
“这里没有狼,阿茶,你别怕!”她拽了拽他的衣袖。
两人配合默契,一起将倒在地上的山地车扶起,准备逃跑,可是那只猛兽突然跃过树木冲了过来,真真的就是一头体型庞大、长着一对长长獠牙的野猪!
林知茶将两根蜡烛往野猪头上扔,野猪被火燎着,吼叫了一声更加暴戾。这时,两人已上了车,眼看着冲了出去,可不过数秒,那只野猪横着冲了过来,为了保护她,他猛地一个打转,以背护着她,受到了一记巨大的撞击,而车也顺势冲出了很远。
这时,将军突然冲了出来,对着野猪用力撞去,一直在装死的威武终于也勇敢地冲了上去,和将军合力驱赶野猪,野猪被将军撕咬得疼痛难忍,最后还是跑了。
木青青大大松了口气,说:“好了,将军赶走野猪了,我们安全了!”
两只狗又跑了回来,将军脚有点瘸,但还是坚持在前领路,等到终于看见林知茶的越野车时,木青青才放下心中大石,说:“阿茶,我们安全了!”
他只是“嗯”了一声,说:“别怕,小丫头。”又加大了力气将山地车踩得更快了。
木青青嘀咕:“我才没有怕呢!”
“嗯,不怕。而且我会保护你。”他亲了亲她发心。
木青青红着脸,享受和他的亲昵。
他垂下眸看到她后劲红了,低笑道:“青青,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以后要习惯和我亲昵。”
她突然玩心起,也不害羞了,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他,说:“那以后我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他笑:“可以。”
他忽地俯低一点,唇贴着她耳郭:“还可以滚床单。”
“林知茶!”她有些跳脚了,他这个人怎么一表白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都会耍流氓了。
他朗声笑了起来,可是笑得太用力,扯动了伤口,一口气哽在那里,痛得他“嘶”了一声。
“怎么了?”她不放心,又去抚他的背,才发现他背上全是血。
“阿茶!”她尖叫起来。
“不要紧张,就是刚才为了挡野猪撞过来,背受了点伤。”他淡淡地道。
两人赶紧上了越野车,这次由木青青开车。她先检查他伤口,一看倒吸一口气,说:“阿茶,你恐怕要缝针了,伤口很深……”她几乎都要哭了,声音里全是颤抖。
林知茶怔了一下,但很冷静地分析道:“这里过来我看到了森林站。那里应该有医务室。我们先去那里处理一下伤口,不然,我怕止不住血。青青别担心,我不痛,真的,一点都不痛。”
她忍不住了,哇哇哭了出来:“你骗人,伤得那么深,肯定痛死了。”
林知茶脸色苍白,唇也白,显然是在极力忍耐了。他温柔地笑道:“不痛,真的。要不你亲亲我。亲亲我就一点都不痛了。”
她轻轻抱住了他,然后仰起头来,唇贴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瓣那么柔软,那么甜蜜啊……
他缓缓地撬开了她的唇。
吻了许久许久,他才舍得放开她,说:“青青,很甜。”
她脸瞬间红透了,说:“阿茶,你正经点。”
他以手握拳抵着唇轻笑,然后才说:“去森林林业站吧。再不去,怕要流更多血了。我不怕痛,不过我有点晕血。”
他是用玩笑的口吻说的,说得她心都疼了。
她将车发动,往林业站开去。
[4]
森林林业站的确是有医务室的。
但一切都太简陋了,简陋得连止痛用的麻醉药都没有。
幸好留守的是一个极有经验和医术的老医生,他说:“这里缺少麻醉药,而你的伤口太深,不缝针不行,等不到你现在出镇上了。”
换言之就是,他得生忍着接受缝针了。
木青青喊了一声“阿茶”,整个人几乎都站不住了。
林知茶倒是镇定得很,说:“医生,你直接缝,我忍得住。”
老医生又看了一下伤口,说:“我给你用最精简的缝法,五针。”
说完,他去找器具,然后又道:“麻醉药没有,但能减轻疼痛的药还是有的,只不过可能用处不大,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一番话,倒是惹得林知茶笑了:“没事,不就五针嘛,我忍得住。就是我如果哭了,你们别笑我就成了。”
老医生哈哈笑:“行,你真哭了,我绝不说出去。”
木青青嗔他:“阿茶,你还有心情说笑!”
他对她招了招手,她坐到他身边去。
他握着她手,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现在感到很幸福。”
后来,缝针时,老医生手法非常娴熟,动作也快。
那点止痛药还是有些作用的,林知茶只觉得痛得都麻木了,是很痛,钻心的痛,他的肩膀,他的背脊,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但他很能忍,绝不喊一句痛。因为喊痛了,青青会更伤心。
看她泪眼婆娑的,他举起手替她拭去泪水,说:“乖,别哭。你哭,我难过。”
终于还是好了。
他几乎痛麻木了。
老医生拿了一件开衫给他穿,说:“这段时间别穿套头衫了。”
老医生马上又给他开了消炎用的药,给他挂点滴,道:“你们打完点滴,就在楼上的森林林业局员工宿舍住一晚。如果你高烧不退,也有我在,所以不用担心。”
木青青答了声好,又对林知茶说:“阿茶,我先上去给你整理一下被子床褥。”
林知茶执着她手不愿放,含糊道:“我受伤了,心灵脆弱,你要和我一个房间一起睡。你得照顾我!”最后那句,他又说得理直气壮了。
木青青脸一红,轻推了他肩头一记,说:“还有人在呢!”
老医生哈哈笑:“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羞得木青青赶紧跑出去了。
林知茶抬起手来,摸了摸嘴角,自己笑得很开心。
老医生笑眯眯道:“嘿,年轻人,这伤伤得值吧?!”
林知茶说:“值!”
老医生揶揄道:“你受伤了,这段时间内禁止剧烈运动啊!”
林知茶脸一红,说:“知道了。”
他不急,她还是一个小姑娘,而她是他最心爱的人,他当然要给她最完美、最唯美的第一次啊!
等他输完点滴,已经将近十点了。
因为林业站是一个小型住宿区,所以休息的卧室、办公区、小食堂以及洗澡室都是俱全的。
站里的负责人和木青青也很熟悉,黄大伯给两人安排了最宽敞的、带浴室的房间,然后又叫厨子给两人炒了两碗河粉当夜宵。
黄大伯说:“青青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里一样。不够饱,再来个砂锅粥。”
木青青笑眯眯地道了谢:“黄伯,我不跟你客气。我最爱喝你们站里的砂锅粥呢!对了,上次拉来站里的茶叶喝完了吗?你也别跟我客气,我每次进山里,都是你招待我。我明天再送几筐茶叶过来,你们慢慢喝,保管喝了巡山时不困!”
等河粉和砂锅粥来了,木青青对林知茶招了招手,说:“哎,阿茶,你那么痛,我喂你吧!”
林知茶抿唇,很认真地说:“我是背痛,不是手痛。”
“哦。那你自己吃吧。”
林知茶忽然悟了,这也是恋爱的小情趣啊,于是呻吟了一声:“一抬手,就会牵扯背肌,好痛。”
木青青乖乖地端起粥碗,说:“乖啊,还是我喂你吧!”
她坐得离他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馨香。他心中一动,脸往她执着勺子的手腕蹭了蹭,说:“青青,你好香。”
木青青只听见“嘭”的一声,自己从内部开始爆炸自燃了。这个林知茶,忽然这么会撩了?
她勾着头,下巴尖都红了,瓮声瓮气:“我刚才洗过澡了,身上有沐浴露的香氛吧……”
林知茶轻声笑:“不是沐浴露,也不是清水的味道,就是你身上淡淡的体香。这个味道,只有你一个人拥有,是独特的味道。”
木青青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诧异极了,这人太会说情话了……
“阿茶……”她话尚未出口,唇瓣就被他含住了。
“唔……”她轻喘着,觉得要窒息了。
林知茶离开了她,看着她眼睛里潋滟的水光,他指腹在她被吻肿的唇瓣上摩挲,半晌才说:“甜,很甜。”
他头抵着她头,说:“青青,我很喜欢和你亲吻的感觉。”
她刚才接吻时一直傻傻地握着勺子呢!他说:“你真可爱。”
木青青这才想起要放下勺子,然后双手搂着他的腰,整个人靠进他怀里,说:“阿茶,我很爱你,很爱很爱。我每天都在想,我要追求你,让你喜欢上我。我只是没想到原来你也喜欢我。”
“傻丫头。”他轻抚她的背,“不是你要追求我。而是我很爱很爱你,我每天都在想,我要追求你,让你喜欢上我。幸好,我的执着打动你了。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天知道,我有多开心!”
她听了,咯咯笑,靠在他怀里,只觉得这世界真甜蜜啊!
林知茶现在很是狼狈。
考虑到他这样睡觉肯定很不舒服,更何况他还有洁癖呢。于是,木青青说:“阿茶,我给你打盆热水洗把脸擦擦身吧。”
林知茶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
她给他在浴室里放上小板凳。
林知茶就坐在小板凳上。他有些紧张,“呃”了一声,低声问道:“青青,你要我怎样做?”
木青青瞬间就红透了脸,嗔他:“你这话说得真是……你是要耍流氓呢你!”
林知茶脸也红透了。
木青青躬腰替他将纽扣一颗一颗解开,然后将老医生给的衬衣脱下,再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干净衬衣出来:“站里给队员配备的,你先将就一晚吧。”
然后,她拧了热毛巾给他擦拭脸庞、颈窝,然后是锁骨、胸膛和腋下。
为了打破那些暧昧尴尬的小气氛,她摸了一把他腹肌,戏谑道:“八块腹肌啊!这性感的人鱼线,啧啧……想不到叔叔你身材这么好。”
她一紧张,又叫了他叔叔。
林知茶似笑非笑地一把按着她手,她手心紧紧贴在他人鱼线那儿。他说:“我一直有坚持健身的,二十年来从不松懈。青青,我体力好得很。”
木青青红着脸,想抽手。可是他不许,他力气大,她抽不回来。她就嗔他:“你这人简直壮得像头野猪。”
一听到“野猪”两个字,他就头痛,松开了她手,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
她嗤嗤笑。她一边笑,手下也没停,给他把背部没受伤的地方也擦了一遍。
最后,她揶揄他:“还要我继续代劳吗?”
林知茶轻声笑,说:“你出去吧。我用花洒简单冲冲大腿和脚就好。”
她“嗯”了一声,又说:“那你注意一点,不要弄到伤口。”
“不会,就简单冲冲,你别担心。”
等他出来时,见她在拍床褥和被子。
听见他声音,她没回头,笑着说:“我多拍拍,拍松了盖在身上才舒服呢!幸好还没到冬天,不算太冷。不过深山里的秋夜,也挺要命的。”
林知茶强装镇定,淡淡道:“我们一起睡,抱一起不会冷的。”
“林知茶!”她气得跺脚,“你不要老占我便宜。”
他轻笑,从背后环着她,抱紧道:“青青,我们是情侣,你要习惯和我亲密。我们不再是从前那种每天吵吵闹闹玩作一团的关系了。”
因为他背痛,所以没有弯腰擦腿和脚上的水。他穿着站里提供的统一迷彩色及膝短裤,水还一直往地板上掉。
她叹了口气,从另一边取过浴巾后就蹲了下来,准备给他擦干净水珠。
林知茶坐到**,这样她没那么辛苦。她就坐在小板凳上,给他擦干净水珠后,抱着他双脚置于她膝盖上,给他捶捶,一边捶一边说:“今天你也累得够呛了。”
林知茶微笑着看向她,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羞赫,温柔地说:“青青,现在的我们,那感觉就好像是老夫老妻了。真好。”
木青青也笑了:“你就想结婚了啊!”她将浴巾放在床脚踏上,而她坐到了他身边。
林知茶很认真地凝视着她,点了点头道:“是。我想和你结婚。这一辈子,遇到对的人,有感觉,能让人心动和爱上的人,其实不多。或许,这一生只会遇见一次,而我遇见你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还年轻,我会等着你。等到你有心理准备了,我们才结婚。”
木青青心底感动,却揶揄道:“叔叔,我们今晚才正式在一起谈恋爱呢,你就想到结婚了!还说不急!也是,你都快奔三了,年纪越来越大了,还有洁癖,还难以相处。好吧。看来只有我勉为其难接受你了!”
林知茶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低哑的嗓子更显魅力:“臭丫头,你就开始嫌我老了?”
木青青笑得肚子痛,伏在他怀里,双手轻轻地揽着他肩。
林知茶也不知哪儿来的邪念,一下子就将她压到了**。他亲她,但很轻很温柔,只是唇贴着唇摩挲,低低地、温柔地亲昵。
她推开他一些,说:“我刚才都听见了啊,禁止剧烈运动!”
林知茶将小小的她拢在怀里,说:“睡吧,都累了一晚了。”
鬼灵精木青青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忽然说:“咦,不对啊!我刚才明明记得老医生交代你要趴着睡的,不能压到伤口!”
林知茶怔了怔,说:“我想抱着你睡,让你枕着我胳膊。我保证,我不乱动,只要一动不动,不会压着伤口的。”
木青青简直哭笑不得,亲了亲他下巴、鼻子和眼睛,才说:“乖啊,趴着睡。”
他摇头,不愿意。
这家伙别扭起来,比逆反期的少年还要别扭。她就贴着他耳郭哄道:“以后多的是机会让你抱着我睡。乖啊,趴着。”
他脸一红,也就只好翻个身趴着睡了。
他脸枕着双臂,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偏偏那模样太可爱。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欸,你和二哈威武真有缘分,连睡觉的姿势都这么像!”
同样趴在地上,头枕着一双大长“手”的威武听见被点名,高兴地“汪”了一声,应和了起来。旁边的将军半躺着,十分警觉,耳朵尖尖的,那模样比起警犬还要英武!
林知茶听着一人一狗的对话,无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