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时奕航沉吟,终究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担忧,决定去楼上看看情况。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广播台内空空****的,倒是难得这么安静。

他搭电梯到了民生部,办公室门没关,里头不仅有灯光泄出,还有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时奕航一走近,就看到乐薇背对着他,十指如飞地敲击着键盘。

积压在心的担忧和焦急在看到她的那瞬骤然消弭,他很缓慢地舒出一口气,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原来是在忙。

他没打扰她,悄无声息的进了门,在后头的待客沙发上坐着了,就像是不存在般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乐薇终于将策划案写完了。

她的心情还处在亢奋的余温中,将文档全部打印后,她伸了个懒腰,拿起了手机。

然后就看到好些未接来电和微信,无一例外全是时奕航发来的。

完了完了,乐薇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工作太投入,把时奕航要来接她的事都忘脑后了!

而这还不是重点,为了不被打扰,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不仅放人鸽子,还让人联系不上她……时奕航会不会气到走人了?!

她心慌慌的想着,慌忙回了电话过去,结果身后响起阵手机铃声,吓得她差点没摔了手机。

一回头,让她无比紧张担忧的正主好好在沙发上坐着,时奕航对上她震惊的眼神,摁掉了她的来电,“原来你工作的时候这么投入。”

乐薇张口结舌,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巴道:“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在这很久了。”他神色平淡,一点也没有因为等太久而不耐烦,“你真的变了很多。”

印象中那个总是三分钟热度,做什么都坚持不到最后的小姑娘好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会因为工作而变得专注认真的她。

乐薇心口一跳,本以为他良心发现要夸她,谁料扭头就等到句:“要是你高考的时候有这么拼,也不会只是个艺术生了。”

乐薇的眼角抽了抽,原有的歉意理亏也成了天边的浮云,“什么呀,我的梦想就是当主播,就算我成绩再好,也是这个专业!”

“但你可以用全校第一的成绩进大学。”

“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不,”时奕航否认,悠悠道:“我只是觉得刚才的你很陌生。”

乐薇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以后还会见到更陌生的我。”

她将那份打印好的策划案甩到时奕航手里,“看,这是我新做的。”

时奕航接过一看,深邃的眼眸中滑过一抹意外,“不错,就是错别字太多。”

乐薇:……

“这是初稿!”她怒瞪他,“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也可以一天搞定一份策划案,质量还能保持在不错的水准!”

时奕航挑眉,“你是在跟我比?”

“没,”她鼓着脸,一下子好像火气全消了,“我只是想跟你一样优秀。”

时奕航看她的眼神中似有流光掠过。

他默了默,长睫微垂,掩住了眸中神采,将那份策划案还给了她,“看在你这么努力工作的份上,我请你吃晚饭。”

嗯?乐薇心情一下子大好,她歪头,“你不怕我再宰你啊?我可是又有好久没吃望江宴的海鲜了。”

时奕航无所谓,“随便你点。”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真的很奇怪啊。乐薇还是在看他,神色颇有几分迷惘,“你真是时而吝啬时而大方。”

时奕航仍是泰然,和她一道下楼,“该大方的地方大方,该节约的地方节约,我不觉得有问题。”

很有问题好不好!乐薇直言:“你这么有钱,节约这两个字,跟你的身价不符啊。”

“身价是虚的,只有生活方式才是真的。”他淡淡说着,见她还是不太懂的样子,便道:“你没穷过,不知道几块钱也能压倒一个人。”

乐薇一哽,神色顷刻起了变化。

她看着他,突然想起了时家曾经发生的变故。

在时奕航出国留学期间,时叔叔投资失败因病去世,欠下的巨额债务全压在了他们孤儿寡母身上。

那时候她对时奕航的偏见还很深,关系一直处于疏远状态,但他和裴少然的交情还是好的,就算远在国外,也常有联络。

可是他家破产后,他就单方面的切断了联系,自动退出了他们这个小群体。

她也曾问过裴少然要不要帮他,但裴少然觉得以时奕航的骄傲,是绝对无法接受他们插手的。

同样的,他也相信时奕航能解决眼前的困境,成为强者归来。

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等待他的回归。

那时候乐薇是真的觉得裴少然在瞎扯淡,可她也着实有心无力。

因为她没有时奕航的联系方式。

有关时奕航的一切,她都是通过裴少然才间接得知,一旦裴少然不再链接这份关系,他们就再无任何交集。

明明她和时奕航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却像是活在不同的两个世界。

当然了,后来倒也真如裴少然所说,时奕航扛过来了。

他通过自己的能力创业成功,一手建造起了他的外卖王国,自然而然的,他也回到了他们身边。

乐薇心中情绪翻涌,心疼有之,疼惜更有之,那些年在国外的时候,时奕航一定受过很多苦,不然他现在身价这么多钱怎么还会这么抠,果然少年时期的创伤能影响人的一生。

唉,好惨一男的。

时奕航被她那泛着爱怜同情的眼神看得一阵恶寒,“你怎么了?”

乐薇吸了吸鼻子,幽幽道:“没什么,我改主意,不宰你了。”

时奕航:?

她悄咪咪地攥紧了拳头,“那些山珍海味有什么好吃的,我不吃那个,我们去吃点别的。”

时奕航简直莫名,“你要吃什么?”

乐薇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

“你掉头,我们去A大后面的美食街!”她催促着,时奕航愈发疑惑,但还是乖乖听她指挥,改开往A大,也就是乐薇的母校。

美食街车子开不进去,时奕航就在附近停了车,乐薇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直奔一家酸辣粉店,他正打量着周围环境,就听得她夸张地一声叫:“哇,我才离校两年而已,怎么涨了两块五?一碗酸辣粉居然卖六块,贵死了!”

时奕航:……

他疑心自己听错了,毕竟他身边这位买起奢侈品来那是眼睛都不带眨的,乐薇还在瞪着菜单,好半天才下定决心,道了句:“老板,来碗酸辣粉,什么都不加,就最便宜的那种。”

只要一碗?时奕航看了她一眼,后者全然不觉,在听得老板问打包还是在这吃时,她果断:“当然是在这吃。”

打包盒还要收一块钱呢。乐薇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抽出纸巾就开始擦着桌子,时奕航在她对面坐下,实在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把我忽略了,我也没吃饭。”

乐薇不以为意,“哎呀,两碗要十二块呢,一碗就够了,我晚上吃得少,只用尝两口,剩下的都给你。”

很快,老板就送了粉上来。

乐薇要了个小碗,时奕航看她一筷子下去,碗里基本就只剩汤了,有理有据地怀疑她这两口量和正常人的两口量有出入。

他当机立断:“老板,加一碗酸辣粉,所有料都加。”

乐薇嘴里还含着粉,她愣愣抬头看他,好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有不对,赶忙吸了两口,把粉咽下,“你也太奢侈了,加这么多料吃不完的,你的生活方式不是节约吗?”

时奕航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所以你点素酸辣粉,是为了节约?”

乐薇点头,“对啊。”

时奕航默了。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无语,但更多的还是无奈,“我差这几块钱?”

乐薇耿直道:“你上次在我家楼下吃面,就为了省两块钱改用外卖的方式付钱。”

时奕航头疼,“那是在我满足了自我需求后可以省下的钱,你现在这样不叫节约,叫委曲求全。”

她明明是好心帮他省钱,怎么就成委曲求全了?乐薇心里不爽,啪的放下筷子,“老板,这里再加一份臭豆腐,五串牛肉,五串鱿鱼……”

她一口气报了一长串的食物,时奕航眸色微惊,她却正正对着他深邃的眼眸,气呼呼道:“我的生活方式就是,我什么都要!”

行吧,她高兴就好,反正他供得起。时奕航面上却不动声色,“以前倒是没发现,原来你很愿意陪别人吃苦,不过做派有点假,但我知道你是真心的。”

乐薇摆摆手,不以为意道:“那也要分人的。”

时奕航心中一跳,心中燃起了一丝很淡的欢喜,“所以,你愿意为我吃苦?”

“当、当然啦,”乐薇一哽,不知怎的有点慌,好像生怕他看穿自己的小心思,“还、还有少然哥哥,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这么铁,为了你们我都可以的。”

时奕航本来心情挺愉悦的,但一听乐薇喊出裴少然的名字,他面色立刻阴转多云,冷沉沉地像是能渗出水来,“不要为别人吃苦,太委屈了。”

额,这个话题不是他自己说起来的吗?

乐薇挠了挠头,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突然不对,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毕竟刚才她还看他眼里有几分笑意。

突然心情不好吗?为什么啊?

她又吃了口粉,只得以这男人还真是阴晴不定来作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