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朗刚才还一脸委屈,听见王宇提起那批陈货,表情瞬间变的有点僵硬。

“那批陈货……”

周乾朗吭哧半天,终于还是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道:“我这不是觉得直接扔了太浪费嘛!而且聂家又不指着这个赚钱,回头把药材往总公司一送,甭管好坏人家就把钱打过来了。”

“说好听点那是个公司,说难听点就是个洗钱的地方,聂家买卖做的那么大,背后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我坑他们的钱也是替天行道嘛!”

王宇本来还脸色阴沉,一听这话直接被气笑了:“怎么着?你还觉得自己挺有理的?”

周乾朗也是听不出好赖话,见王宇笑就以为没事了,也嘿嘿一笑奉承道:“这不还是多亏了您嘛!要没有您和聂家的那层关系,他们公司怎么可能收我的药材?”

“所以我拿到钱之后,特意给您挑了只瓶子,我看您这宅子古香古色的,就知道您肯定喜欢这些东西,您上眼!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窑明青花!”

周乾朗说着捧起瓷瓶想递给王宇,却发现对方一点要接的意思都没有,只拎着顶门杠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

周乾朗被王宇盯的有点发毛,咽了口唾沫试探问道:“难道您不喜欢明青花?我那儿倒是还添置了几件小玩意儿,要不您过去看看?”

“不用了,这个就挺好。”

王宇说着把瓷瓶拿过来,单手攥着瓶颈挥动两下:“你看,这不是挺顺手的吗?”

周乾朗心说头回见到有人夸古董用“顺手”这个词,正琢磨怎么顺杆爬再捧两句,就看到王宇胳膊一挥,刚买的明青花就“啪嚓”一声在他头上砸了个粉碎!

碎片四溅,周乾朗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接着又一骨碌站起身来,一手捂着流血的脑门,一手指着王宇怒道:“姓王的!你他吗到底抽什么疯!”

“你帮过我不假,可你也别以为老子是泥捏的!刚见面就来一巴掌我忍了,好心好意买了件瓷器送你,是为了让你打我的吗!”

王宇一指地上的碎瓷片:“这东西算我的,多少钱一会儿还给你,现在把我给你写的药材清单拿出来!”

周乾朗刚拿出那张清单,王宇就劈手夺过三两下撕了个粉碎,接着把碎屑往对方脸上一扔,声若冰霜般冷冷说道:“现在我给你一天时间,把聂家的钱还回去!不然——”

王宇晃了晃手里的顶门杠:“下次碎在你头上的就不是明青花了!”

周乾朗看了眼王宇手里的顶门杠,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近代各种锁具层出不穷,顶门杠已经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如今还在使用的,基本都是观赏价值远大于实用价值。

就比如王宇手里这根,主体是天竺产的小叶紫檀,中段雕花,两端各包了一截儿铜皮,这要是落在周乾朗的脑袋上,还真不一定碎的是谁。

摸了摸肿成发糕的脸,再看看脑门上留下的血,周乾朗就知道王宇绝对不是开玩笑。

但周乾朗可是出了名儿的铜仙鹤、铁公鸡,一分钱都恨不得打眼穿在肋巴扇儿上,用的时候再拿钳子往下薅,个个儿上面都带着血筋儿,让他把进了口袋的钱再拿出来,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乾朗都没用怎么想,对金钱的贪婪就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捂着脑门一梗脖子:“还钱?门儿也没有!有本事你弄死我!”

“哎呀?跟我耍混是吧?行!那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

王宇点点头,举起顶门杠就要动手。

周乾朗这次也确实硬气,眼看着包铜皮的顶门杠就要落下来,还是梗着脖子不躲不闪,俨然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顶门杠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呜咽风声,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住手!”

王宇动作一顿,顶门杠几乎是挨着周乾朗的脑门停了下来。

而周乾朗刚才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现在却直接两腿一软瘫在地上,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倒不是他突然怂了,而是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太吓人了!

这就像是一个人想吞枪自杀,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结果扣完扳机发现没装子弹,这时候哪怕子弹就放在旁边,他也不敢再开第二枪了。

言归正传,王宇没理会吓惨的周乾朗,停住动作回头看去,就见聂荣勋和聂韵霜等几个聂家人走了进来。

别看聂荣勋已经八十多岁,走起路来依旧虎虎生风,几个大步迈进凉亭,一指王宇手里包铜皮的顶门杠:“小宇,你这是要干嘛?”

王宇一摆手:“聂老您别管!这孙子伪造我的亲笔信把陈货卖给你们,说到底还是我有眼无珠,没看清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我现在就弄死他为民除害!”

说着王宇又要动手,聂荣勋一个箭步挡在棍子底下:“你生气我能理解,但你现在把人打死了,聂家的钱找谁要去?”

王宇闻言一愣,眨巴两下眼睛无奈道:“我还以为您要扯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现实了?”

聂荣勋小小的翻了个白眼:“这叫什么话?我要自己的钱天经地义,跟现不现实有什么关系?”

王宇顿时有点哭笑不得,收起顶门杠做了个“请”的手势:“行行行,那您先要钱,要完了钱我再打死他!”

周乾朗闻言又是一哆嗦,虽然他从没见过聂荣勋,但听两人刚才的对话也能猜到一点,他做的这件事本就理亏,现在人家正主儿找上门儿了,这让他如何能不怕?

好在聂荣勋的涵养还算不错,看到“罪魁祸首”也没吹胡子瞪眼,只是微微皱眉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是想挑拨我们和王宇之间的关系?还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

话音刚落,跟来的聂家人纷纷面露异色,他们都能听出来,聂荣勋这些话看似质问,实则却是在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