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城当即打趣她道:“只不过这段路程,竟也等不及了,这盖头,哪有新娘子自己掀开的道理?”
周吟诗狠狠剜了他一眼,怒气腾腾道:“反正早掀晚掀,也都是要掀开的,倒还不如我先帮你一把,免得你劳累!怎样,是否觉得我很是贴心啊?”
“贴不贴心不重要,总归礼成之后,当着众多宫廷嬷嬷的面,也是需要再掀一回的。”
这次,因是圣上赐婚,因此全程皆有宫人跟随指导,许多季城或周吟诗想省略过的步骤,最后都被迫依照规矩而来。
例如跨火盆,季城不禁有些忧心,等下周吟诗会不会将裙摆给烧起来!
然而,周吟诗并不知道季城心中所想,她仍是兴致盎然地观望着街道各侧,为百姓们的热情所动容。
假若没有圣上赐婚,周吟诗到可以想象得到,在成婚这日,必定会有众多流言风语,大致皆是暗骂她配不上季城的话,毕竟,在季王府与周府婚事公之于众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一直在操心为季城不值。
但如今,圣上赐婚旨意一出,再无人敢在背后评头论足。毕竟,圣上的旨意,又岂会有错?岂容他人质疑?
除非,有人嫌命活得太长了!
想到此,周吟诗不禁朝季城多看了几眼。
季城忙于避开骏马前哄乱的人群,并不知道新婚的妻子正暗中打量着他!
人群如潮,迎亲队行进困难,好不容易凑近到季王府门前,百姓如一道道人墙一样,迫使得队伍无法顺利与季王府门前停下。
季城面上笑意极深,并未因此而恼,周吟诗更是悠哉悠哉地打着困顿,在花轿内昏昏欲睡。
最终,还是那几个宫廷嬷嬷忧心会误了吉时,因此遣人将人群给挥赶开。
士兵举止粗鲁,只顾着完成指令,对着围观聚众的百姓并不会心慈,因此慌乱之间,有不少人被推攘摔到了地上,或者被前方的人踩到脚趾头,哀声叫痛连连。
周吟诗被这外头的动静吸引,又忍不住掀起轿帘观看,摔倒或负伤的人很多,周吟诗不停喊道:“快住手!别推了、不要再推了!”
是否耽误吉时此事,周吟诗并不在意,因此对那些士兵的行为颇为忿忿,“不许推他们!都赶快住手!”
季城原想冷眼旁观,奈何周吟诗情绪激动,季城担心她做出冲动之举,连忙道:“不可阻止他们,若真误了吉时,那些嬷嬷在圣上面前添油加醋一番,圣上必会问罪,便如此旁观吧!摔倒总好过事后入牢狱好!”
周吟诗瞬间犹疑起来,季城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只是,连累无辜之人,让她心中不免忿然生气!
好不容易清出了一条小道,可供队伍行进,季城将手中的缰绳一勒紧,便缓缓停止季王府门前,马儿前蹄高抬而起,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被推来出来,眼前就要命丧马蹄之下。
众人屏气凝息 都以为此人即将血溅季王府门前,下一刻,季城高抬左脚,对着那人狠踹一脚,直接将那人给踹到人群之中,避免了鲜血淋漓的一幕!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周吟诗仿若看清了推人之人,形似古月。而那让古月推出的白衣之人,则狠狠敲击着周吟诗的心扉。
那虚弱倒在人群身上的白衣身影,竟就是覃杭!
周吟诗以为自己眼花了,还反复闭睁着双眼确认,奈何无论她凝神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
那昏厥在人群之中,面色惨白虚弱的俊公子,分明就是覃杭!
那个,以为被众人公布死亡了的覃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覃杭不是早已死在那场大火之中了吗?这人,当真是覃杭其人吗?
所以的疑惑与不确定,在季城回神看向她的那一刻,那眼中满怀的不安与忐忑,已经明确告诉了周吟诗答案。
这是真的,覃杭还没有死!
周吟诗不管不顾,直接冲出了花轿,将覃杭自人群中给扶了起身。
围观的人群,要么惊叹于新娘子的绝美容颜,要么对新娘子此举表达不解?
“这闹的是哪一出啊?”一位宫中嬷嬷甚是不悦,好不容易挥散了人群,奈何新娘子竟不顾礼教,直接从花轿中冲了出来。
此,实为大不吉啊!
“新娘子,这是做什么?”
季城对着那嬷嬷表露出歉意,“嬷嬷,那是我与吟诗的友人,他前来恭贺,奈何身子抱恙,竟晕厥了过去,吟诗也只是心焦之举而已,还望嬷嬷,莫要见怪!”
那嬷嬷敢堂而皇之地诘问周吟诗,却不敢对季城有所不敬之意,因此降下怒火道:“奴婢也是遵圣上旨意办事,怕误了吉时,耽误了季城少爷与周家小姐,既然是二位亲友,差人扶进王府内休息便也罢了!”
然而此时,周遭的百姓们却是纷纷起哄。这几位久居深宫中的嬷嬷,没有听过周吟诗与覃杭之间的种种闲言碎语,可却不代表这些百姓们不知道。
“外头不是有传言,说覃杭公子命丧大火之中了吗?周家小姐还因此伤心大病了一场,怎料季王府大婚之日,覃杭公子竟又冒了出来,想来是不甘与周家小姐缘尽,因此特来阻挠婚事的吧?”
“正是呢,你瞧周家小姐如今这幅紧张的模样,定是还心系于覃杭公子,久念不忘吧!”
众百姓议论纷纷,周吟诗却视若无睹,只焦心于此人是否真是覃杭。
其实,单是方才匆匆一眼瞥过,周吟诗就已经能够认得出来,此人是覃杭不假!
只是,如此虚幻的一幕,她生怕才高兴片刻,便又被揉捏踩碎了。
她颤抖着将手凑近覃杭鼻下,感受着那微弱的呼吸,气息虽弱,却沉稳有序,周吟诗喜极而泣,直接将覃杭揽入了怀中。
那几位嬷嬷面色一冷,尤其是在听到百姓们所说的那些话之后,更是面上阴翳难看,其中一个入宫尚浅的嬷嬷,暗中对着其余几位道:“流言似乎不太对劲,是否要将此事禀报给圣上?”
即使她出声轻浅,季城仍然听到了,当即一记刀眼射去,惊得那嬷嬷瑟瑟发抖!
其他见状,惧于季城惊人的影响力,不敢当这一出头鸟。唯有最先命士兵挥退百姓的那名老嬷嬷道:“只要婚事顺利,老奴们不敢在圣上跟前乱说,如此差错,也不过小事一桩而已,何以让圣上劳心不悦呢!”
其他几位嬷嬷纷纷附和,俨然已经被季城堵住了嘴。
覃杭原本身体就虚弱无力,因此被人自背后轻轻一推,便摔了出来,而后被季城毫不留情地一脚踹飞,虽然不至于伤了性命,却也因一口血痰堵塞于胸,而晕了过去!
在周吟诗的紧急施救之下,覃杭方渐渐转醒,他清醒的第一件事,便是紧紧攥住周吟诗的手,深情道:“吟诗,你不可嫁于季城,千万不可啊!”
说完,覃杭便剧烈咳嗽了起来,甚至从喉中咳出了血渍。
周吟诗心中揪痛,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到季城凑近二人,在马上轻声道:“圣上已经下旨,钦天监也派人来算过日子,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啦!你此时想让吟诗抗旨,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我能安什么心?”覃杭狠狠剜了季城一眼,最终捅破出一件事情:“你一直不敢告诉吟诗,你一直在欺瞒于她,又怎有脸面脸面求娶于她?”
“哦?”季城面上浮现轻蔑之色,“我有何事,欺瞒于她?”
覃杭面上闪过恨意,更有浓浓地不甘之意,“你府中的安豫公主,究竟是何身份,只怕你从未向吟诗提及吧?”
季城面上渐渐森冷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然儿她是何身份?”
“她,根本就不是季然,她乃是你在王府内的一位美妾!”覃杭面上憎恨万分。
他说得极其轻,周围又有士兵阻拦,因此周遭的人并没有听到这一句话,唯有周吟诗 ,她双目大睁,惊讶道:“美妾?你竟早早就纳妾了?”
季城看着周吟诗,眼中坦然,没有丝毫闪烁躲闪之意,“吟诗,在然儿成为我的妾室之时,我还未喜欢上你,你放心,从此以后,季王府之中,我唯会钟情于你一人!”
“只怕这些话,你也曾对安豫公主说过吧?”周吟诗嘲讽一笑,看着他身上艳色的衣衫,忽然觉得刺眼万分。
“吟诗,我会好好同你解释这事儿,只是如今,嬷嬷们都领着圣命在此看着,断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倘若季城一早就知道,那摔入他马蹄之下的人是覃杭,断不能给他来上这么一脚,助天躲过阎罗王的索命!
场面僵持不下,周吟诗搀扶着覃杭,缓缓从地上起身,季城则居高临下地看向二人,无奈道:“吟诗,今日之事事关重大,你断不可率性而为,切莫忤逆了圣意,若你惹恼了圣上,不单是你,只怕周府与惠妃娘娘,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周吟诗眼波流转,正思索着对策之时,余光便瞥见季王妃身着盛装,在下人们的搀扶之下,缓缓来到季王府门外。
“城儿,这边发生什么事了?”
因百姓的阻挡,季王妃并没有第一时间便发现花轿外的周吟诗,她在府内静候许久,掐算着时间到了,却迟迟不见季城携周吟诗归来,因此才会出府一看。
她一出现,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都看着看戏地目光,看着今日这一场闹剧!
“季王妃也来了,这下可热闹了,能亲眼目睹这场好戏,今日来得不亏啊!”
在百姓的议论纷纷下,季王妃也发现了人群中一身婚服装扮的周吟诗,自然没有忽略她身旁搀扶着的覃杭。
季王妃先是惊讶,而后面上便不置可否地浮现出滔天怒意!
季王妃从未在周吟诗面前显露过如此怒气,且那眼中,若周吟诗没有看错的话,那眼中还饱含着杀意!
“母妃,遇到些小变故,您且回府上歇着便好,这儿便交由我来处理吧!”季城尽力笑得温润。
然而季王妃却丝毫不吃这一套,只摇头道:“你觉得,你当真能处理好此事?”
季王妃身上的怒意已经掩盖不住,她只朝着周吟诗与覃杭的方向往前一步,人群便如蜂窝散一般退开数步,最后,季王妃距周吟诗与覃杭二人,畅通无阻,中间只隔了寥寥数步而已。
“覃公子,想不到你竟还能逃过大劫,想来也是命硬的很,就是不知道,你的命数,能否与天子之意相抗衡?”季王妃森然一笑,“你可知阻拦圣上所赐之婚,是何罪过?”
覃杭面上豪无惧色,他直视着季王妃,一字一顿道:“在下只知道,不可让你们巧言令色,瞒骗吟诗,那安豫公主,如今还占领在季王府之中逍遥!”
“王妃娘娘……”周吟诗才从覃杭未死的喜悦中缓神,不愿见他再背负上忤逆圣意的滔天罪行。
“小诗,这只不过是小事罢了,城儿既心悦于你,本宫自然也不允许,再有第三个横插在你与城儿之间。”季王妃对着周吟诗保证道:“吉时不可延误,先莫误了正事,你放心,本宫绝不容许她再出现在季王府之中!”
周遭百姓听得一脸茫然,不知道季王妃在打何哑谜,“听这意思,周家小姐与安豫公主之间,似乎有过矛盾?”
“听这意思,应当是了!”
周围喧闹万分,周吟诗站在人群之中,受尽众百姓的目光。
旁边的嬷嬷们已经多次出声催促,让周吟诗切莫误了吉时,最后甚至搬出周吟词,“周小姐,此时不可任性而为啊!惠妃娘娘刚在后宫中站稳了脚跟,又是圣上的枕边人,倘若您拂了圣上的意思,圣心不悦,第一个遭牵连的,只怕便是惠妃娘娘!”
周吟诗双目一闭,言语中尽显疲惫之态:“嬷嬷多心了,覃杭公子身子不适,我只是下来扶他一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