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面无表情道:“你说的没错。”
“既然没错,你又何需生气?”季城再次深情保证道:“吟诗,你我成婚之后,我必定会爱护你、尊重你,我季城既娶了亲,便会一生一世待你好!”
“那是你的事情,至于我会不会生气,这是我的事儿!”
周吟诗并未因季城的款款深情而感动,反倒是讥笑一声,“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不喜欢你吗?因为你心思太重,像是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愚弄众生之态,让人看了就讨厌!”
“你是想夸我聪明?”季城并未在意周吟诗的讥讽之言,反而自个儿往脸上贴金,心情甚佳。
周吟诗郑重其事地点头,一字一顿道:“聪、明、得、让、人、讨、厌!”
季城愉快一笑,无奈摇头:“难怪你每次都想咬我,小时候我避过了野狗的袭击,长大了却被小野猫多次咬伤,想来是小时候的报应啊?”
周吟诗无心理会他的打趣,面上有些不爽,问道:“为什么你如此心急?明明可以再等一段时间,非要让季王妃苦苦相逼,你那么急着娶亲,莫非还怕以后讨不到夫人?”
“有差别吗?”季城淡定分析:“母妃苦苦逼迫,你不悦伤神,可若是不逼你,你也会伤心于覃杭的离去。既然左右都是一样的结果,倒不如让你为我而伤心好了!”
“你……这是什么歪理论?”
周吟诗气得口不择言,又骂了一句:“你有病,需尽快寻居生就医,莫烧坏了脑子!”
她越想越气,最终还是忍不住将怨气发泄出来,又冲到季城跟前,季城似乎早有预防,当即闪身避开,毕竟今日,他可没有随身携带止血药!
见偷袭失败,周吟诗也不讲究“武德”,又瞄准了男人薄弱之地,一脚狠狠踹去。
季城轻松避开,还来不及高兴,便见周吟诗直接从那假山上扯下一根柳藤,对着他的方向狠狠一抽,那条柳藤柔软,威力并不大,季城没有选择继续躲避,而是生生抗下了这一鞭子,衣衫下的皮肤当即有了微刺的痛感,虽然不至于出血,但至少也有了红痕!
“你干什么不躲开?我可不会心慈手软!”周吟诗持着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对着季城吼了一嗓子。
季城双手一摊,无所谓道:“一鞭子而已,伤不到什么,总得让你把气出了才行啊!”
如此对比之下,反倒显得周吟诗在无理取闹一般!
“哼!”她冷哼一声,将柳藤随手甩在地上,便直接抛下季城,潇洒离开。
然而,就在周吟诗闷得一肚子火气回到院子之时,早已先到院中的春竹当即热情问候:“小姐、季城少爷,你们总算回来了,身上可冷?”
周吟诗双目顿时圆睁开来,猛然转身,这才发现,季城原来一直跟在她身后,甚至作势要随着她进到房中。
她惊异于此人的厚脸皮,怒极反笑:“你可真是狗皮膏药!”
说完,趁着季城还未跨过房门,周吟诗赶紧上去,准备将房门关上,赏给季城一个闭门羹。
然而,季城反应很快,已经一手臂卡在门缝之间,周吟诗见关门失败,唯有忿忿回到房中,猛地端起茶盏狂饮起来。
春竹见此,连忙上去抢夺:“小姐,这茶都凉了,先让奴婢去换一盏热乎的来吧!”
“不必,本小姐想败败火气!”
她豪迈地取袖擦嘴,春竹这才皱巴着小脸,委屈巴巴道:“奴婢才一晃神的功夫,您就把这盏凉茶全喝下肚了,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奴婢可如何交差啊?”
周吟诗却是眉毛一挑,“你不说不就行了,莫非你还打算把我这边的事,事事皆偷禀给娘亲?那我可容不得你在我面前晃悠,你还是去将这院中闲置的房子清扫一遍好了!”
“奴婢已经决心追随小姐,自然不会如此,可您不爱惜自己,奴婢若不告诉夫人,由夫人来告诫于您,您又岂会听呢?”春竹脾气也上来了,条条数点道:“小姐病初有回色,便开始嫌热,结果老爷还随着您的性子,事事迁就着,不仅将炭盆给踢一边去了,还开窗,说是要通风,小姐最不像话,还坐在窗边,一坐便是许久,看得奴婢是心惊胆颤,生怕您又再次高热惊厥,昏死了过去!
如此劳心吓人,奴婢还不想在这看着呢,倒不如去清扫院子去……”
说完这些,在周吟诗诧异的目光之下,春竹竟真的忿忿噘嘴离开,将周吟诗与季城丢在了房间之内。
周吟诗从未见过春竹火气如此之大,更未曾见过她如此放肆,反应不过来,只能神情愣愣地看着她离开,还久久没有回神,直至房中响起季城抑制不住的笑声之后,周吟诗才微微地蹙起眉头:“这丫头,脾气可越来越大了,不了得!”
走之前,好歹先去给她再倒个茶过来啊!
“你这婢女的脾性,倒是与你越来越相近了!”季城表情揶揄,俨然是看足了好戏。
“叨叨了那么一大堆,还不是爹交代她的,让她不要打扰你我,寻时间让我们二人多相处一下。”周吟诗白眼向上一翻。
春竹突然反常,她方才的确是惊着了,可冷静一想之后,便很快就想明白了!
春竹虽然跟在周吟诗身边,身上没有了先前的僵硬与拘谨,但还是极守规矩的,突然间如此,必定是有原因。而能让她胆敢如此的人,府中唯有周景盛或周夫人二人!
“爹倒是挺喜欢你的,我瞧着,你与我爹,更适合在一起。”
季城摆手无奈,“罢了!我并非是有断袖之癖的人。”
房中安静了,周吟诗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你既然决心成婚,可做好了护住安豫公主的准备?”
先前,她就曾直白地向季城说过,安豫公主所做下的恶举,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她嫁入了季王府,同在一屋檐下,不知道季城,是否已经做足了准备呢?
“吟诗,你一定要杀她吗?”季城深叹道:“我先前说过,会尽力保住她,如今亦然。
只是,若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放心心结,与然儿和平相处,若她胆敢对你有丝毫不敬,我必定第一时间将她逐出季王府!”
“和平?”周吟诗遗憾道:“只可惜,已经不可能了!”
“吟诗,你待古月那般好,可曾想过,她并未待你也会如此真心!”季城意有所指,不想他日见周吟诗失望。
原本以为,他说这话,会遭到周吟诗的反驳,甚至谩骂。
但,周吟诗没有反驳,反而一脸认同,“那又如何?这是我与古月之间的事情,我会考虑清楚。但安豫公主,依旧不可饶恕!
无论我与古月最终会走到何种地步,安豫公主残害他人之事,依旧不可轻易放过!”
周吟诗说得义正辞严,季城却是眼眸一垂,长睫覆盖,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吟诗,你师父她……并不在然儿手中!”
房中顿时安静了许久,直到屋外的风越刮越大,寒风拍打门窗,萧瑟肆意!
“……你说什么?”周吟诗面上是一脸糊涂。
但季城却不与她打这个谜底,直接坦白道:“我已经让费义去边塞跑了一趟,对你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么说,你都知道了?”周吟诗语气越来越冷,眼中甚至隐隐泛出杀意,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季城的对手。
“你的种种反常,我不可能毫无察觉,既然察觉到不对,自然是会调查的。”季城道:“其实我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你在塞外都经历过什么,周围都出现过什么人,我并不太清楚,因此我让费义远赴塞外,去跑了一趟,他带回了一些消息!”
周吟诗咬牙切齿,“所以,你如今说出来,是想要以此来要挟我,让我不许伤害安豫公主?”
季城摇头否认她的猜测,眼中有些失望:“你何时,才能不将我当做那般卑鄙龌龊之人?”
他此时主动暴露这些事情,只是希望化解她的猜测,提前坦诚一些事情而已。
若周吟诗是因为怀疑安豫公主,与自己师父失踪有所关联,那季城此时,便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她:然儿,从未见过你师父!
安豫公主在王府中没有丝毫权力,所做的事情都依靠季城庇佑,可以说,她的一举一动,任何作为,季城都是一清二楚的。
古月初至帝京城之时,便被安豫公主盯上了,那一身色彩艳丽的外族服侍,很快便吸引了安豫公主的注意力!
季城又再次重复道:“当时,古月只身一人,身旁并没有其他人陪伴。所以,然儿从未见过你的师父!”
“好厉害!”周吟诗没有掩饰眼中的厉色,她直直剜向季城,咬牙粗气道:“你竟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了。”
季城这个人,如果她有能力的话,在方才他识破她的身份之时,她便会动手掐灭这个危机!只可惜……
“你真是该死!”周吟诗道。
季城知道了一切,他的存在,让周吟诗倍感威胁!
季城默默承受着她怨愤恶意的目光,“吟诗,你我终将结为夫妻,我是向着你的,即使我知道了这些事情,却绝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危害!”
周吟诗鼻哼出声,道:“如今,你与费义的存在,便是一种危害!”
“我会将费义外派出帝京城,让他远离此地,永远都对你造不成威胁,如何?”
“那你呢?”周吟诗步步逼近季城,质问道:“你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件事,莫非不是作为筹码,想逼迫我不得对安豫公主出手?”
“不是!”季城解释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对然儿有其他的误会。我不仅仅是想护她性命,最重要的是,我更想护着你,即便然儿身份饱受诟病,但在外,她依旧是太后与圣上亲封的安豫公主,身份摆在那里,若是她真的出事了,善后之事有些难办!”
周吟诗直勾勾地盯着季城,忽而想起什么,轻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是怕我伤到了她,连累了季王府?”
“然而伺候母妃,的确是尽心尽力,即便母妃一直不喜她,但她的辛劳与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始终是觉得亏欠了她!”
“你先前已经说过这些话了,上次你便不能劝动我,如今再提,也是一样的结果。”周吟诗无动于衷,铁心要与安豫公主斗缠。
最终,季城唯有无奈妥协:“也罢,我会努力平衡你们二人间的姑嫂关系!”
周吟诗却是陡然抽出腰间的软剑,将其架在季城脖子上,厉声诘问道:“你是从何处开始怀疑我的?”
季城并没有丝毫畏惧,甚至玩趣道:“你身上,有何处不可疑吗?”
简直是,处处可疑!
周吟诗感到不解:“季王妃一直对周吟诗关怀备至,便连她都未曾发觉我的不对……”
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与她接触甚少的季城,反倒会第一时间发觉出不对,甚至已经悄无声息地调查过一番了。
“母妃痴信于关涛大人的话,因此对你的种种变化,并非是没有察觉,而是坚信你的改变,是必然的!”
季城说出的话,让周吟诗倍感震惊!
“关涛?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季城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曾是钦天监内颇有名望的人罢了!
吟诗,或许从来没人直白的跟你说过,你与从前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很难不让人心中起疑!只是,因为有着母妃的坦护,外人不敢轻易质疑。而在这季王府之中,即便那些下人心有怀疑,碍于叔父与叔母在,也唯有强装不知情,默默接受了这一切,选择将所有的怀疑都烂在了肚子里!”
周吟诗哀叹,她知道,季城所说的话,才是事实。她伪装无力,从前更是无心伪装,更是常常露馅儿,若非有人偏护着,只怕这帝京城之中,早就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