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诗大为不解,季然怎么了?安豫公主怎么啦?
“安豫公主……她怎么了?”
虽然安豫公主对古月的一切作为,令周吟诗对她十分不喜,甚至是仇恨。
但对于季城此话,周吟诗仍然感到好奇!
季城心绪平复,亦知道方才自己冲动了,便轻咳缓气道:“是我失态了!”
说完,季城竟是转身便要离去,周吟诗兴致被勾起,也知道强硬解救西西露公主无望,反倒开始缠着他,“你方才那句话好生奇怪,安豫公主无辜?虽然我不知道这其中发生过何事,但即便安豫公主受了委屈,与外域有何关系呢?又与西西露公主何干啊?”
方才,季城很明显,是在她提及到外域,并出言为外域鸣无辜之时,陡然情绪失控,说明一切缘由,都在外域。
“你当真那么想知道?”
季城被她缠得脱不开身,倒是没有恼怒或嫌恶,唯有深深地无奈。
周吟诗肯定地回答:“自然想知道!只是,你愿意告诉我吗?”
季城唇齿轻启,竟真的打算开口,然而就在周吟诗竖起双耳准备聆听之时,他却又反悔道:“你若真想知道,我告诉你也可以,但需待成婚那日礼成之后。”
周吟诗顿时感到被戏耍了,她愤恨地朝季城的靴子上踩了好几脚,而后才气鼓鼓地离开,前去寻找春竹。
季城被她丢弃在原地,面上笑意深深,周吟诗气急败坏的可爱模样,让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回程之时,周吟诗多次向春竹确认,“那名女子,当真被安排去季王府了?你可瞧仔细了?季王妃可有再说些什么?”
一连三问,春竹听得瞠目结舌,这一路上,这些问题,周吟诗已经问过许多次了!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会对那女人如此关心呀?”
春竹跟随周吟诗的时间虽然算不上久,但她脑子清明,看事懂得分析思虑,她甚至知道,自家小姐绝不是那种容易同情心泛滥之人,因何却会对一个花船女子这般上心?
马车摇摇晃晃,颠得周吟诗头晕脑胀,她有些烦闷,左右挥手道:“你就当我是闲着无聊,多问几声罢了!”
即将到达周府之时,周吟诗却又突然起意,直接吩咐车夫过家门而不入,从周府门前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惹得门前那几位守卫都摸不着头脑。
“……刚才过去的,是咱府上的马车?”
另一个守卫更是一脸茫然:“不能够吧!长得像而已,不过说来,瞧那赶车的车夫也是挺像的。”
周吟诗可不知道这搞笑一幕的发生,否则恐怕会连夜换了那几位不靠谱的守卫!
马车最终在覃国公府门前停下,国公府外的下人们一见是她,吓得赶紧将身子缩回两边那沉重的木门后,唯敢探头交耳道:“这不是……周姑娘吗?她肯定是来报上次之仇来了……咱完蛋了!原本还想着公子不知道咱给她使了绊子,这次怕是要被揭穿了,看上次公子处置灵湘时手段多果决利落,灵湘那漂亮的小妮子都落不着好,咱更是没指望了!”
“这事都过去了,她不是也亲手教训过张婆子与灵湘了吗?你别自个吓唬自己了,周小姐人挺不错的……”
“你说得倒轻巧!”那名上次刁难周吟诗的守卫已是欲哭无泪,面色难看,他缩在其他守卫身后,嘴里祈祷着周吟诗不要发现自己。
然而,周吟诗盈盈一笑,伸出纤细修长的白嫩食指,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指道:“你,出来!”
那守卫身子一颤,却还想着装聋作哑,扮作没听到,却被其他准备看热闹的人给推了出去,他唯有苦迭着脸,如小犬一般凑到马车旁,舔巴着干燥水火的唇皮,细声询问道:“原来是周小姐来了,小的眼睛不好,隔得远都没瞧仔细,周小姐可是来寻公子的?”
“我过来,自然是寻覃杭。”周吟诗好笑道:“莫不成,你希望……我是来寻你的?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眼看着周吟诗升起一股莫名的阴寒笑意,那守卫双腿微微颤栗,强装镇定:“周小姐真会说笑,小的贱命一条,万万不能牢您惦念,从前千错万错,都是小的有眼无珠!”
那守卫早已悔不当初,开始左右扇起自己巴掌,一边扇还一边忏悔认错道:“是小的错!都是小的错……”
街上的行人开始被覃国公府门前的热闹吸引而来,春竹当即对着他怒吼一声:“你奴大欺主,自个犯了错,自己去寻你们主子领罚得了,何需在此端出这般可怜模样,倒还让我们小姐在此等候,还不速去禀报!”
周吟诗投以赞赏的目光,春竹这丫头果然机灵,只三言两语便点明了关键,没有让那些路人有凭空猜测的余地,也阻止那守卫继续装可怜博众同情。
“奴大欺主?敢情是个不知感恩的东西,老夫平生最讨厌这种人了!”
“就是,奴才还妄想骑到主人家头上……不过这周小姐怎么会责罚起国公府的奴才呢?”
“这还需要说?明眼人一看便知,必定是这个下人占着覃杭公子不在,便刁难了周小姐,周小姐今日是来寻机泄愤来了……”
那些路人的话,越说越难听,春竹眉头紧蹙,正在焦急愤怒之时,那守卫知道自个此举讨不着好,便起身前去禀报了。
眼见着人群开始散去,春竹的面色才稍微有所缓和,而再次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周吟诗,却是率性一笑,不由感慨:“这城中的规矩立得多,也是有道理的,这儿耳目繁多,只要行差踏错便是千夫所指!”
“小姐,您可是觉得累了?”这是春竹第一次,站在周吟诗的角度问这个问题,没有掺杂着周府的利益或名声。
“怎么突然问这些了?”
周府的得力下人们,大多知道这位新小姐的事情。毕竟,他们长年服侍,甚至可能十多年前便开始在周府服侍,朝夕见面,对周吟诗很是熟悉,一眼便能分辨其不同。
因此,周景盛夫妇没有选择对他们隐瞒。这些在周府内呆了许多年的下人,早已忠心与共,将周府当做自己的安居之地,更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奴婢只是觉得,小姐应该累了。”春竹语气闷沉,显得格外老成:“毕竟,小姐曾经很自由,如今却被困在这令人窒息的困窄之地!”
周吟诗沉默片刻,又释然一笑:“这没有什么,习惯了便好,毕竟爹与娘亲还有你们都在这里。”
主仆二人正在感伤悲秋之际,覃杭已经匆匆赶来了。一如既往,他身上仍然是那一袭白衣,飘逸无尘,如世外谪仙!
周吟诗每每见到,都会觉得他好似一股虚无缥缈的轻烟,在掌心聚拢,却终将转瞬即逝!这令她,有些不安。
“吟诗,怎么不进去坐坐?”覃杭眼中柔情,又念起春莓一事,心中紧张:“你可是对我有所怨念了?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周吟诗深叹:“我说过,只要覃寒天受到应有的处罚,你不徇私包庇他便成,我不会将他的过错怪到你头上。”
春莓之事,虽然已经过去,却又好像……一直过不去!
周吟诗不愿如此,她既然已经决定要与覃杭携手相伴一生,便不希望他们之间横阻着其他的东西。
为免覃杭多想,她下了马车,竟头一次主动欢喜地向他展开怀抱,覃杭暖笑如风,二人不顾周遭旁人的目光,直接大刺刺地在国公府门前紧紧相拥!
待二人回到马车上时,周吟诗命车夫沿着街道,让马儿缓缓踱步向前,春竹亦下了马车,跟随在侧。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的鲜活人烟,便放下帘子,“我想让你单独陪我一会儿,因此没有进国公府内。而且,有一件事情,我想避开旁人问你!”
“什么事?你直说无妨。”
覃杭回应得干脆,周吟诗也不打算扭捏作态,直接看向他如泛月光的漂亮眼瞳,说出心中疑惑:“你先前跟我说过,季王府与外域有很深的渊怨仇恨,那些仇恨是因为安豫公主吗?”
“你怎么……”覃杭先是震惊,而后面色迷惑。单是这一反应,周吟诗便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又复而追问道:“安豫公主出了何事?为何让季王府与外域至此结仇?”
明明,安豫公主此刻安然无恙,看起来好的很呀!
覃杭虽然不太情愿透露此事,却还是对她温声细语:“吟诗,你怎么突然又问起此事了?”
上次覃杭仅仅三言两语带过,周吟诗想细问,却被他岔开了话题,周吟诗便作罢,可今日却再度提起,这不像是她的行事作风!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周吟诗没有隐瞒,直接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逐一告诉了覃杭,并解释道:“季王妃待我非常好,她盛情相邀,又有安豫公主同声,我实在不好推拒!”
“你无需与我解释这些,我又岂会是那般小心眼之人!”覃杭表示理解,还反而安慰起她,“那种场面,我知道你是不喜欢的,却还是不得不去,我只会心疼你而已!”
周吟诗面色羞红,不想覃杭再次将此事岔开,“我遇见了西西露公主,这才是我对此事感兴趣的关键!”
“西西露公主竟真的在季城手中!”覃杭眼眸微垂,情绪莫测。此刻,便连周吟诗也看不大懂,但忧及覃杭可能会冲动行事,她又只能出声提醒:“季城对待西西露公主此事十分高调,圣上或许已经知道了,却放任他如此,或者……本朝与外域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牢不可摧!”
覃杭久久沉默,并说出了一件令周吟诗更为震惊的事:圣上似乎……早已对国公府颇有不满,意图摧之!
“你说什么?”周吟诗美眸圆睁,心神俱颤,“圣上为何……你为何会有此一说?”
“这事,好友子冉曾经提点过我,并且让我重新定位,季王府在圣上心目中的位置,但我刚愎自用,不听劝诫,执意于追探云集客栈内的秘密,一心想寻找出季城所犯的罪证,将他所做的罪行呈现到圣上面前。”覃杭谈及此事,心中痛苦:“直至我寻机入宫,想向圣上提及你我之事,见到了爹曾经施恩过的御前公公。
那公公告诉我,外域来京之前,外域王曾书信一封,表明西西露公主乃是外域圣女,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恳请圣上善待他的爱女。
圣上表面上想与外域交好,实际上却勃然大怒,斥责外域王不知天高地厚,曾多番与本朝为难,如今又意图以一个女人平息恩怨!”
周吟诗大受震撼,“难道……难道季城所说,竟全都是真的!”
覃杭又继续道:“虽说那公公好言相劝,但我自是不信,执意要亲自面圣。”
“那你见到圣上了?”
“没有。”他摇了摇头,面上悲喜不明。虽然他们现在在马车上,但覃杭的眼睛,却似乎已经透过那厚重的帘子,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那公公问我,工坊爆炸一事,除了季城,可还有怀疑过其他人?”
周吟诗心跳骤停,已隐隐猜测到覃杭的意思,她嗓子干哑,一时之间竟发不出声音来。
覃杭继续惆怅,仿若自言自语:“我只听到了这句话,便赶紧出宫了!”
那公公在御前服侍多年,既然有心指点覃杭,那么一言一行,必定有深意,绝不可能无故问出那么一句话。
马车内骤然安静,周吟诗心乱如麻!
城中有能力炸毁工坊的人,除了季城之外,还大致有五六人左右,但那些人都与覃国公府没有恩怨,不说相交甚好,但至少没有理由下毒手,而且他们若是动手,官府追查起来很容易。所以,覃杭一心季城,乃是情理之中。可若按那公公所说,除了季城,第二个应当怀疑的人是谁?
如果真是季城,又为什么要大咧咧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出现在工坊附近,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又或者,的确就是季城所为。
那他敢大摇大摆地派自己的手下做出此事,是否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人庇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