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寒天被覃杭紧紧钳制住,可那手中的利剑却仍在胡乱挥砍乱刺,甚至是不慎伤及覃杭也不愿停手,周吟诗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太过可怕,除了仇恨覃寒天之外,还侧过头一直盯着萧晓晓,她一直抱着春莓,直至怀中的温暖尽失,逐渐变得冰凉……

“怎么会这个样子!”

萧晓晓亦被春莓身上的鲜红惊愣住,她想起自己弯刀上还沾染着春莓的血迹,连忙将手中染血的弯刀丢弃:“不!我不想害她的!”

春莓是死于覃寒天的剑下不假,可若非春莓先前便已经被萧晓晓的弯刀所伤,失血过多,导致身子虚弱无力,在推在周吟诗之后,完全可以避过那一剑的。

“所以,你们都该死!”周吟诗将春莓放下,缓缓站起了身。

萧晓晓全神戒备,做好了她随时会出手的准备,但身边一黑衣人却是忽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萧晓晓闻言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对着其他黑衣人下令撤退,周吟诗当即向她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别想跑!”

然而数颗烟雾弹被抛出,整条大街瞬间被一层浓重的烟雾缭绕,周吟诗冲入那片迷蒙雾气的中心,覃杭心头一惊:“别去,说不定有陷阱!”

不知是哪个黑衣人喊了一句:“别伤到她!”

覃杭料想,应当是周吟诗捉到了萧晓晓,正被黑衣人围困对付,他抛下覃寒天,也往前方的浓烟重雾冲去帮忙,可待周围的迷蒙开始消散,他才发现,只剩下周吟诗一人站在原地,手中举着一把从黑衣人手中抢夺而来的弯刀。

而萧晓晓与默鲨组织的人,都已经全部撤离了!

“他们跑了?”覃杭道。

周吟诗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而望向覃寒天,眼中布满阴霾,她高举起手中那把弯刀,快步往覃寒天而去。

“吟诗,不要!”覃杭展开双臂,挡在她的面前:“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周吟诗将他狠狠推开,双目通红狠厉:“他杀了我的春莓,我就要杀了他偿命!”

周吟诗一刀朝着覃寒天狠狠砍下,覃寒天下意识横举起利剑抵挡。

然而下一刻,那把刺入春莓心口的利剑被弯刀拦腰斩断成两半,这把剑,只能为覃寒天挡下一次致命的攻击,因为很快,周吟诗又再次将手中的弯刀举起,这一次,她对准了覃寒天的脑门,正挥刀再次狠狠砍下时,覃杭却突然挡在了覃寒天面前。

那直劈而下的弯刀,在距离覃杭头顶不过几厘的地方,骤然停住了,周吟诗眼淬寒冰,狠声警告道:“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开!”

“吟诗,别这样!”覃杭眼中悲痛,不忍见她如此,却也不能放任她杀了自己的叔父。

“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覃杭却丝毫不肯退让半步,“吟诗,他是我叔父啊!”

“他杀了春莓!他竟然杀了春莓!”

周吟诗大喊一声,直接改为一刀划了过去。

覃杭眼见刀锋袭来,却没有躲避,直挺挺地抗下了这一刀,胸前的衣衫被划破,开始渗出血水!

“让开!”

周吟诗又是大喊一声,继而一刀重复袭来,覃杭仍是没有躲避,他胸前连续被划上两刀,素白洁净的衣衫破败不堪,更是沾染血污。

然而周吟诗还未解气,她又重新举着弯刀,打算再次动手,覃杭闭上双眼,但等待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周吟诗最终还是没有再伤他。

其实,她一早就心软了,否则的话,那落在他身上的两刀,便不仅仅只是皮外之伤而已了!

那两道,看似下手无情,实则只轻伤表皮,即使不用药物,鲜血也很快就能凝结止血,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我会将此事上报官府,给你一个交代,但你不能自己动手,若你杀了朝廷官员,你可知道会是什么下场?”覃杭苦口婆心劝诫于她:“吟诗,你如今在天子脚下,动一身而牵连全府,若你犯下了错,周老爷与周夫人、甚至是周府上下上百位个奴仆,都逃脱不了干系啊!”

周吟诗将手中的弯刀丢下,返身回去抱起春莓,只留下一句:“若是我发现,你没有将此事如实上报官府与朝廷,甚至包庇于他,我必会回来取他性命!”

直至那抹艳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街头,覃杭才如释重负,瘫坐在地上,但触及仍然痴癫中的覃寒天,他的眉头又紧蹙了起来。

居生说:“你的叔父接受不了现实,已经神智迷离,会时而发狂怒伤别人,若是无法做好时刻禁锢他行为的准备,后果会很严重!”

覃杭有下令,让国公府内的下人们看守住覃寒天,甚至不让其离开国公府一步,以免伤及府外的无辜百姓。但覃寒天终究是国公,是覃杭府内当家做主的人,那些下人根本不敢违逆其意,更不敢有不轨之举,这也导致了今日之事的发生。

如今,居生所说的话,全部应验了!

寒流在城中四处涌动,大风卷起散落在地上的金钱纸币,在一处被闲置多年的宅子里,大门左右悬挂白色帐幔,大堂中央安放着供桌,设摆闷灯、五供和高脚碗。

五供包括一尊香炉、两只花筒和一对蜡扦,闷灯位于五供之后,状如单层宝塔,灯门朝向灵柩,而在五供和闷灯之间是高脚供碗,上面摆放祭祀的食品!

只听得一棒锣鸣,诸乐齐奏。

今日,周吟诗瞒着府中诸人,独自出府,在这座临时重金承租而来的宅子里,独自给春莓举办葬礼!

在场除了她聘来的丧乐队,以及负责一切事宜的老仙人,与几个可供仙人使唤做事的婆子,便再没有其他人了。

春莓喜欢热闹,因此周吟诗让丧乐队一遍又一遍地奏响乐歌!

此地哀声传响,因此四周的居民都纷纷外出,以免沾染丧气。

周吟诗给了老仙人一大把银两,让他在完事之后,将这些钱财分发给居住在此周围的百姓,平息他们心中怨气!

老仙人接过手,点头应和:“小姐放心,我定会亲手将这些分发给他们,绝不做昧金之事!”做他们这一行的都遵循规矩,知道有些钱财可以贪,有些却不能。

“你明白就好,否则若被我发现了,我可不会轻饶!”

“是、是,小人明白!”

老仙人见她衣着不凡,便知她不可得罪。

又过了一会儿,老仙人又畏缩着头,过来问了一声:“小姐,门口那位公子,可是您的亲友啊?他已经在那站了许久了,这种场合,他在那盯得叫人害怕啊!”

周吟诗沉浸在哀伤之中,若没有老仙人提醒,根本没有察觉到门口竟站了一人,她侧身回头,才发现覃杭如旧穿着一袭白衣,正站在那风口的位置上。

“你来做什么?”

覃杭深叹息,问道:“吟诗,我们当真要如此生疏了吗?你当真要与我形同陌路了?”

周吟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又重新转过身子,眼睛直直看向春莓的牌位。

覃杭对着灵位叩拜了一会儿,才来到她的身边,将她的手捂在双掌之间,心疼道:“你的手好冰!”

“你走吧!”周吟诗神情冷漠:“你也是覃国公府的人,春莓不会想要见到你的。”

“我并不知道叔父会做出那般糊涂的事,否则我定会阻拦他的!”覃杭道:“还有府中那些不知规矩的下人,我也已经处置了。吟诗,对不起,我竟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覃杭回国公府之后,便火速处罚了所有当时在场的下人,因为他们没有尽到奴仆之责,没有维护与招待好过府而来的尊客。那些下人,均被罚了十下杖责,扣除半月的月钱!

而张婆子与灵湘,覃杭将她们二人的卖身契皆转由人牙子,让人牙子将她们发卖至青楼或花窑子去。

“那些不懂规矩的下人,我已经出手教训了,自然无需怪到你头上,你不用什么过错都揽到自个身上。”周吟诗只在意一件事儿,那便是覃寒天,覃杭又是如何处置的?

覃杭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便开口道:“至于叔父,他是长辈,又受苦难所折磨,才会心性大变,我实在不忍责怪于他,但我已经答应过,会给你一个交代,所以已经将他送禀官府,由官府审理事情经过,全权处置!”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周吟诗便安静了下来,他们二人在此呆了许久,直至老仙人带着所有人离开,直至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这一整天里,周吟诗滴水未进,唇上早已干裂起皮,覃杭多次劝她回去歇息,都没有用,最后索性拦腰将其抱起,将她带至一家街边小食摊上,待摊主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后,覃杭将一支羹舀递到手中,柔声细语道:“你一整天没吃东西,想来那些大鱼大肉现在不适宜你吃,试试这儿的馄饨汤,味道很不错的,我平时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