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没有顺从民意,改变对国公府的处置。
此事,不仅让人看出圣上对国公府之事的决绝,更让人看出圣上此番处事的变化,当然,是用了数十人在皇城外被禁卫军重伤,而得来的顿悟!
覃杭对待此事很是了然,似早已将朝堂上会发生何事,诸全看透,因此毫不意外。
他此次挑起此事,确有丝丝想给皇室添堵的心思,只可惜代价有点大,他想过以中礼去看望那些受伤的人,却担忧百姓惧怕瘟疫,届时再突发出事端。
在覃杭沉思之际,萧晓晓忽然找上了门。
因哄赶国公府不成,因此百姓们改为转道避让,所以现在国公府门前萧条冷清,萧晓晓不用担心,会有人撞见她上门拜访。
“想不到,我国公府出事之后,前来拜访之人,竟然会是你?”
萧晓晓却是道:“覃公子风度翩翩,完全不似身染瘟疫后,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覃杭冷笑一声,直白道:“该病的时候,我自然就会病了。你此时胆敢登门而来,想必是我病了也没用!”
“覃公子不必紧张,此次前来并非挑事,而是受人之托。”萧晓晓听得出覃杭话中的敌意,未免事情久拖有变,便直接言明来意。
“哦?不知道是何人,竟能请得动萧老板娘?”
萧晓晓没有计较覃杭话中的讽刺之意,反而以一副魅惑众生之姿,俯身倚靠到覃杭身上,将红唇贴近他的耳畔。
覃杭浓眉紧紧蹙起, 正想要躲避之时,萧晓晓在他耳边轻飘飘说了一句话,他当即便选择了忍耐下来,强行压制住胃中的波涛汹涌之后,覃杭侧目凝视着萧晓晓,眼中寒意聚集,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我早就猜到你不会相信,因此已经做好准备了。”
说罢,萧晓晓便从怀兜中掏出一物,覃杭看了之后,竟真的将萧晓晓迎入了国公府之内,秘密议事儿!
周吟诗回到季王府之后,便心焦季王妃会不会见她不在府中,且久久未归,因此担忧心急。
她第一时间寻下人问了问,那下人却是摇头道:“王妃娘娘一直在院中小憩,并未寻过少夫人!”
“一直在小憩?”周吟诗柳眉微拧,季王妃从未有过如此懒倦的时候,“母妃可是身子不适?”
那下人却摇头道:“少夫人莫忧心,王妃娘娘无恙,方才醒来,还在同婆子说趣呢!”
“如此便好!”
周吟诗虽然觉得奇怪,但听季王妃无事,便安心了下来。
她还想去季王妃院中探望一下,可那下人却道:“少夫人,王妃娘娘正说得兴起,不若晚些时候再去?”
一直在周吟诗身后的冰冰、南南二人对视了一眼,那下人竟劝阻主子行明事儿,实在是胆大妄为!
可周吟诗正心藏多事之时,因此没有细究这下人的失礼。
之后,周吟诗反常的到库房内提取了自己随嫁而来的一些礼品,送到了季王妃与安豫公主院中。
安豫公主看着满院堆积成山的东西,既没有感到欣喜之意,但还是让身旁的奴婢命人收整起来。
虽然她不愿接收周吟诗的任何赠礼,但不得不承认,在她看到其中有许多稀奇古玩,与名贵布匹之时,确实是心动了,不舍得将这些东西原路送回。
她虽然是名满帝京城的安豫公主,可这些名贵的东西,她从未拥有过!
就连一直跟随在她身旁的奴婢小玉都不禁感慨起周吟诗的出手阔绰。
“公主,少夫人家境宽裕,的确与咱季王府门当户对,难怪王妃娘娘对少夫人如此喜爱!”
然而,这话却瞬间激怒了安豫公主,她反手便是对着小玉狠狠扇了一个巴掌,“你竟如此看得起她,看不得本宫,便去伺候她去吧,何苦在本宫面前暗言暗语!”
小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整个人都蒙了,她捂着火辣刺痛的面颊,震惊得双目圆睁,看着安豫公主,不可置信道:“公主,为何打奴婢?”
安豫公主在季王府之中地位不显,身边忠心的人不多,小玉便是其中之一。
也正因此,安豫公主从未对小玉发过如此大火,甚至是不曾怒骂过,而今日,却直接动起了手!
“你在本宫面前阴阳怪气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瞧不起本宫,觉得本宫不如周吟诗罢了!”安豫公主双目赤红怒斥。
小玉觉得冤枉,她从未有过这一些想法啊!
“公主,您误会奴婢了!”
“误会?”安豫公主双眼湿润,面上因情绪激动而生起一片绯红之色,“周吟诗生来便是家境优渥,又独具美貌,城中百姓常将本宫与萧晓晓作比拟,却从未将周吟诗的容颜与本宫混为一谈,是否在百姓们眼中,本宫根本无法与周吟诗比肩而论?”
强大的精神刺激下,安豫公主开始不断地否认自我,甚至联想起一些微小事,耿耿于怀!
她的自卑,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她明明不愿输于周吟诗,可周吟诗送来的东西,却又是她从未拥有的。她甚至在想,倘若这时候周吟诗反悔,想要要回那些东西,她是否真的就舍得还回去呢?
“公主,您可是千金之躯,又岂会比少夫人差呢?”她隐藏在心底的自卑,便连一个小小的奴婢都无法感同身受:“公主美貌无双,乃是帝京城第一美人,这可是全城百姓皆知的事情,公主无需与少夫人相比,且少夫人性子有些冷淡,可为人却是很好的,也从未想于公主一较高低,公主为何会对少夫人产生误解?
许是一些多嘴的婆子整天在公主面前嚼舌根,公主不必理会她们,看今日少夫人为您准备的礼品,便知道少夫人是在有意向公主示好呢!
奴婢可去打听过了,便连送入王妃娘娘院中的东西,都没有咱这儿的这么丰盛呢……”
小玉有心想劝自家主子与周吟诗交好,始终无法明白安豫公主心底跨不过去的那一道坎儿!
“小玉,本宫累了,先去休息了……”
安豫公主无心继续逗留在院中,她独自进了房,吩咐小玉无要事不可进去打扰。
待安豫公主走后,小玉继续帮忙清点着院中的东西,因身旁对她有好感的小厮讲了一个笑话,小玉不禁扯动嘴角笑了起来,却突感面上疼痛加剧。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摸,却发现,自己的半边脸颊,竟已经肿了起来!
可想而知,安豫公主扇这一巴掌之时,是用了狠力的。
小厮有些心疼的看着她红肿不堪的面颊,竟忽然念了句大逆不道的话,“安豫公主当真狠心,难怪身边没有关心她的亲人!”
“嘘!”小玉不喜他如此说话,但也知道他是心切自己被打,只让他莫再胡言,以免惹祸上身。
安豫公主进了房之后,并未合衣休息,更未命人服侍沐浴用膳,而是来到了一个地方,看着囚笼内的蓬头垢面之人,依照往日,逼迫着那人教授自己技艺,只可惜,那人脾性太硬,始终不愿松口答应。
一声又一声的鞭打声在这暗牢中响起,安豫公主早已不复往日仪态芳华,此刻更如同一个泼妇一般,即使挥鞭子挥得汗水浃背,却不知疲惫,此时的她,已有疯态……
这一夜,季王府之中异常平静!
隔日,有一则消息大肆在帝京城内宣扬广知。
据说是国公府之内众人,在昨夜梦中,皆齐齐梦见了城中仙子,安豫公主!
梦中,安豫公主化身为天宫仙女,降临国公府之中,为府内诸人散水消灾。
因感叹国公府中瘟疫横行,导致大量无辜生命凋逝,因此大布高台,为他们祈福去疾,自祭天祈福礼之后,国公府内之人纷纷康复如初,不仅再没有白绫高挂的景象发生,且帝京城之中也一片祥和昌盛之态,百姓富足,日子越发美满!
此事由小传大,没有人细究国公府之内的事情,是如何泄露出来的。
因为国公府瘟疫乃是近日城中百姓最为关注的事情,因此此事传得极快,且越说越玄乎,最后直接说安豫公主乃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可以为百姓带来福祉,更能消除国公府之灾,拯救帝京城百姓雨水火之中!
因事情发酵得太快,不断有人聚众请求安豫公主出面,朝堂上也纷纷有人上书,希望圣上降下旨意,高设祭坛,让安豫公主为本朝万民祈福祈愿。
架不住百官齐口,圣上最终同意了此事,毕竟搭设祭祀台并非一件难事,只需让安豫公主出面,便可安城中百姓的心,这笔买卖着实不亏!
苦的是安豫公主,不仅是接到圣旨时错愕不已,不明白国公府之事怎么就突然牵扯到自己身上。
在之后的几日,宫中甚至专程派人来教习来教安豫公主祭祀当天所需要的准备,还有上了祭祀台之后,应当如何讲吉话与跪拜,还要跳祭天之舞,步骤繁琐复杂,安豫公主学得疲惫不堪!
因国公府每日皆有好几个奴仆陨命,因此祈福大典不宜拖后,教习师父只匆匆教了安豫公主三日,逼其日夜练习牢记,便将其赶上了高台之上。
当日,城中百姓齐齐往祈福大典而去,因为此次,完全遵照国公府诸人梦境中所为,安豫公主不仅需要完成一系列的规章步骤,甚至是梦中的散水消灾,也会照办。
她会手持红花柳枝,沾上符水,最后挥洒向底下的百姓,百姓们都希望能有幸沾取符水,消灾避疾!
祈福大典还未完全开始,近乎上千上百的百姓便动身齐往,准备参加大典。
安豫公主还在季王府中收整齐妆,有宫中嬷嬷专门上此,为她扮上天仙之妆发,衣衫则是宫中法师精心准备的。
周吟诗早早便倒季王妃院中请安,想问问看季王妃是否有意前往祈福大典之中,但季王妃却对安豫公主的所有事情皆提不起兴趣,甚至冷嘲热讽道:“城中百姓竟还夸她为天宫谪仙,简直是高抬她了,她哪里会有那样子的福气?”
“百姓们因瘟疫之事心慌惶恐,听闻梦境之事,也都是抱着尝试一二的心态,因此大举大办罢了,若是安豫公主当真能消除百姓不安,也算是一件好事情!”
周吟诗逗留片刻,顺着季王妃的气说了几句她爱听的话,又为安豫公主说了好话,季王妃如同以往一样抚着她的手,“你还是那般好心肠,本宫看得出来,她并未全然敬重你,可是你却可以不计前嫌,但她未免就会领你这份情。”
“不需要公主领情,只要百姓皆安居乐业即可!”
季王妃还想说一些什么,可她抚着周吟诗的手,却突然间发现,周吟诗的掌指,似乎没有她印象中那般细嫩纤细了。
她平常怜爱周吟诗,经常喜欢拉着周吟诗的手谈话,可是先前从未仔细观察,今日却心中突起异样,总觉得这一双手,与印象中的不大相同了?
见季王妃失神,似有忧愁之事闷在心中,周吟诗连忙关怀道:“母妃,您怎么啦?自季城走后,您一直将在自己闷在院子里,可是有何烦恼之事?
若是母妃愿意,或许我可以与母妃一齐齐心解决!”
季王妃的哀愁不减,但未免周吟诗担忧,强装无事,道:“无事,只是王爷与城儿皆不在府中,本宫忧心他们罢了!”
周吟诗唯有宽慰道:“父王骁勇有谋,季城又做事稳重,他们定当不会遇见难事,母妃不用担忧,只需照顾好自身,否则父王与季城在外,都要时刻牵挂着母妃了。”
季王妃知道周吟诗有意逗自己开怀,因此又轻拍了拍她的手,“小诗,今日祈福大典,本宫便不去了,本宫有些疲乏了,想要歇息一下,你不用在这陪着,尽管敞怀去玩吧!”
话至此,周吟诗唯有起身拜别。
待出了院子之后,春竹不解询问:“小姐,您分明不想去祈福大典,为何还要跑这一趟?倘若王妃娘娘当真起了兴致,您不是功亏一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