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胡说八道些什么?”

此刻不仅是周吟诗了,便连掌事也开始面露不善,甚至直言威胁道:“若是你胆敢胡言乱语,存心破坏少爷与少夫人间的感情,我现在就出手毙了你!”

周吟诗余光瞥向掌事,见他神态认真,不似说假,当即心中微凛,此人果真深藏不露,否则也不敢开口说下此话。

要知道,先前萧晓晓一直尊于云集客栈老板娘之位,所得资源,非常人可及,武功必不会低,若非是江湖上的能手,否则若论单打独斗,想有对手,并非轻易之事。

“掌事先生若是出事,晓晓自是无处可逃,只是,若是少夫人开口阻止,不知道您是否会听从呢?”

闻言,周吟诗不禁觉得有趣,她对着萧晓晓道:“你又如何能确定,我会开口阻止,而非帮着杀你呢?”

“至少,你现在还没有对我出手,不是吗?”萧晓晓早已料定,即便周吟诗没有轻信她的话,抱有怀疑,可为了不错失寻找师父的可能,也会听她细细讲完。

确实,若论周吟诗的性子,倘若她对萧晓晓的话完全否决,当即便会动手!

“你继续说!”周吟诗对着萧晓晓道,又冲着掌事示意,让他暂且退至一旁。

“少夫人!”掌事焦急不已,心中已经认定萧晓晓心思不轨,说不定便是怨恨季城的绝情,借机挑唆报复。

但周吟诗无心理会他的想法,萧晓晓见掌事有所顾忌,不敢对她出手,当即安下心,继续说道:“我被马晗劫走之后,为了脱身,唯有假意心悦于他,待他有所松懈之际,才能趁机逃出。”

“如今看来,你确实成功了!”

马晗是宫廷侍卫,身手自不必多说,即便无法全然碾压,但也应当在萧晓晓之上,此事,周吟诗清楚,毕竟当日,她在现场亲眼所见。

“他或许想不到,我竟会有挣脱束缚的一天,因此在我面前,什么话都敢泄露出口,其中便包括你师父的消息。”萧晓晓道。

周吟诗目光一沉:“继续说!”

“当日运送泉水的马车队,你可还有印象?”萧晓晓道:“问题就出在那里面!”

周吟诗心弦紧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晗虽是圣上御前的人,但圣上真正会信重托事的,却是那位老者,当日的泉水运送,便是他负责。”萧晓晓重诉起马晗说过的话,“那些水桶里,装的并不是泉水,而是人!当日,离开繁华的街道后,马车队一分为二,一队进了皇城朱门,一队则进了季王府的小侧门……”

周吟诗浑身动作有些僵硬,她梗直脖子,突然打断道:“你莫非是想告诉我,师父她……当日就在那里头?”

萧晓晓知道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事实如此,无法逃避。

“假若你当日出手,或许……”

“你这个故事,编得实在拙劣!”掌事不屑嗤笑,又忍不住冲上去质问萧晓晓道:“季王府乃权贵之地,素来不涉江湖中事,何苦做这些事情?”

显然,周吟诗也对萧晓晓的话,抱有极大的怀疑。

萧晓晓焦急下,脱口而出:“我不止知道你师父在其中,还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

周吟诗的眉间已经皱成一个“川”字型了,她越是急躁,语气反而越显得平静:“那另外一个人,是谁?”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是西西露公主。”

谁知,周吟诗却是点头道:“我信!”

当日,她与西西露公主分离,虽然成功将西西露公主带出了城,但周吟诗心中很是清楚,依靠西西露公主一人之力,哪怕她再是狡黠聪慧,也难逃追兵之手。

算一算日子,的确差不多该抓回来了!

而且,西西露公主落入本朝皇室手中的消息,必定是闭锁禁传的。

“易花门有独门绝御马之术,更有神兵利器磁星转盘,加之武学功法皆不外传,可谓是独一无二,因此有人盯上易花门,一点也不奇怪!”萧晓晓道。

周吟诗冷声提醒道:“磁星转盘是江湖中的神兵武器,御马之术乃是外域流传而出,与易花门有何干系?”

“好东西,自然不会有人愿意为其认主!至于御马之术,我听闻流传都是假的,外域之所以会与御马之术扯上关系,其实也是受人恩惠,学得皮毛罢了,至于御马之术真正的本事,唯有易花门的历代门主可习得。”

周吟诗觉得有意思,她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季王府贪图易花门的绝学,因此抓了我师父?”

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周吟诗眼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瞄向掌事。

冰冰与南南更是直接缩在一旁,低垂着脑袋不敢吱声,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只怕她们再是为王府喊冤,少夫人也是会亲查一番,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何况,她们的任务只是顾好少夫人周全,其他的事情,根本轮不到她们二人操心,又何必自讨没趣!

掌事上前,对着周吟诗就是响亮一跪,为季城鸣冤道:“少夫人,少爷绝没有做过此事,小的恳请少夫人,务必要相信少爷,切莫因外人的寥寥数语,便怀疑于他!”

“谁说我怀疑他了?”周吟诗悠然道:“掌事也太过着急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季城。”

“这……”掌事瞬间迷茫了,王爷常日外出,近日皆不在府中,自然不会有嫌疑,少夫人不是怀疑少爷,难道是怀疑王妃?

“掌事对季城确实忠心,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他身上,因此,无论何事何时,你的心中记挂着对他的忠诚!”周吟诗意味深长道:“可是,季王府中,又不止季城与母妃二人!”

掌事当即明白周吟诗所指,询问道:“少夫人是怀疑……安豫公主?”

“王府中,除了季城与母妃,还有谁可以有那个本事,可以把人偷偷带入季王府?”周吟诗目光炯炯,只要提及安豫公主,她便想起了小芳。

失去小芳的伤痛,周吟诗很难从中走出来。如今,她又开始在萧晓晓与安豫公主之中徘徊犹豫,如果萧晓晓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安豫公主的嫌疑最大,可若萧晓晓的话是假的呢?

掌事始终对萧晓晓的目的持怀疑态度,他觉得,萧晓晓是记恨季城,因此故意挑拨!

“少夫人,安豫公主深居简出,她与江湖门派毫无恩怨纠葛,理应没有嫌疑才对。”

“不,她很有嫌疑。”周吟诗想起古月之事,当时,季城解释说安豫公主对魅惑之道颇有兴致,因此用药物控制了精通此道的古月。

周吟诗与安豫公主初次结怨,便是因此。

如今,安豫公主大可以故技重施,对拥有御马之术的易花门感兴趣!

“少夫人?”掌事颇为为难,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周吟诗却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心思,强先道:“虽然小芳之事,还没有任何证据直指向安豫公主,但我的怀疑,绝非空穴来风!”

“这些事情,都是我从马晗口中套出来的拒他所说,老者只奉命秘密押送西西露公主入皇城,至于你师父,与圣上没有任何关系,应当是有人暗中委托其帮忙。”萧晓晓道:“易花门中人,应当都武功不弱,毕竟你的武功便在我之上,想来你师父应该更为厉害,她能够被人抓捕,想来对方耗费了不少人力。”

“并且,能查出易花门门主的所在,也不是一件易事儿!”周吟诗目光阴恻可怕。

萧晓晓心中稍惊,但很快又稳定心绪,摇头解释说:“并非如此,据马晗所说,季师父沿途探听古月的消息,因此才会泄露自身。”

“……又是古月!”周吟诗忽然觉得疲惫,古月的叛离,与小芳之死已经让她心神俱伤,又突然得知师父可能被人劫持,加之,她暗中得知了覃国公府的近况。

国公府,此刻岌岌可危!

瘟疫不仅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死亡人数与日俱增,如今更被百姓们围困,断绝了粮食,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国公府周围呐喊叫嚣,准备将国公府诸人强行赶出帝京城。

国公府早已经没有门房小厮或守卫看守了,路过之人,都会往起丢上烂菜叶或臭鸡蛋,曾经辉煌过的国公府,如今就如同废弃的菜市场一样,尽是些残渣恶臭!

府外的百姓齐声叫喊发泄,却无一人胆敢真的靠近,他们认为,国公府内的人必定躲在其中不敢露面,因此嘴上骂得难听至极,甚至直接问候惦记起他人的祖宗十八代。

然而,“吱呀”一声,国公府那扇沉重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覃杭气定神闲地从中走了出来。

原本嘈杂喧闹的场面,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方才骂得最狠的那几人,如行窃被人当场抓包一样,纷纷低垂下了头,绯红染上耳垂面颊。

覃杭风华依旧,但面色苍白,浑身虚弱无力,走出国公府大门,便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居然单手撑墙,俯身咳嗽了起来。

百姓再度哗然捂鼻,面露嫌弃之色,指着覃杭道:“他肯定也染上瘟疫了,大家伙都离他远一些,可别沾染了晦气,丢了性命!”

一提及瘟疫,牵涉到他们自身的安危,原本因出言辱骂而羞愧低头的人们,又瞬间站直了背,理直气壮道:“覃杭公子,你们国公府是命不好,沾染上了那玩意儿,你也别怪咱邻里乡亲,我等都居住在国公府附近,你们一日不走,我等便终日胆战心惊!”

“是啊,是啊!”

“必须让他们离开……”

眼看着在场之人的情绪逐渐又激动起来,覃杭赶紧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而后带着一副愧疚且无能的表情,对着他们道:“诸位,我覃杭并非是不通情达理之人,诸位的担忧,我都明白。其实,我也不愿连累诸位,早想携带着府中的奴仆们离开帝京城,可是……”

“可是什么?”百姓们瞬间急躁了,“覃杭公子,你不会突然后悔了,不舍得走吧?”

“自然不是,叔父病重,恐时日无多,我也极想带着叔父去外头看一看,不想继续困守在帝京城这一方天地内,可是……”覃杭面色无奈,几番欲言又止,看起来甚是为难,还隐隐有些委屈之色。

百姓们无人关心他是否委屈,但仍然着急询问,就希望覃杭能尽快带着国公府内的人离开此地。

“覃杭公子,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我们一起为你解决!”

“无论是天大的事情,只要你们愿意离开这里,我们倾尽全力,也会帮忙……”

得到百姓们“支持”的覃杭,仿若瞬间就有了底气一样,终于勇敢说出心中忧虑:“只可惜,国公府深受圣恩,是去是留,也唯有让圣上做主了!”

百姓们听罢当即不喜,这时,覃杭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样,指着不远处匆匆而来的传旨之人,道:“有负责传旨的大人前来,想必是圣上有了决裁。”

于是乎,百姓们唯有压制下即将出口的不喜,学着覃杭的模样,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

传旨官周吟词驭马而来,隔得老远,就已经看到国公府门前人庭若市、热闹非凡!

待他下马宣读完圣旨之后,覃杭并没有第一时间接旨,而是满脸为难地望向府门前的百姓,之后才慢吞吞地接过圣旨,道了声:“谨遵圣上旨意!”

这时,那些百姓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们原本还期待着覃杭会抗旨,但覃杭却是轻声道:“抱歉,抗旨之罪牵涉九族,我不可当一个罪人!”

之后,覃杭便不顾传旨官还在门外,直接捧着圣旨进了国公府,而后关门上闩,动作一气呵成。

还处于呆愣间的传旨官瞬间成为了众人围攻的对象,“什么意思?为何不让他们走?”

“他们身上有瘟疫,应该让他们滚出帝京城才对,圣上居然下旨,不允许国公府内的人踏出府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