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岂有此理!”萧晓晓单见那黄牌亮出,就已经隐隐猜到会发生什么。

可是当亲眼看到贾大畏惧权威之时,依然忍不住内心鄙夷,但很快,她又释然,即便贾大勇于遵循官职责任,又岂能斗得过手握黄牌的人!

何况,换做她自己,就可以做到无畏权贵了吗?

便连一个季城,或是一个周吟诗,都可以将她逼至如此境地了!

即便百姓多不满,却也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工人继续重整出发,有不甘心放他们就此离去的百姓,仍然想以身阻拦在马车面前。

老者面有不耐烦之意,皱着眉,不满地望向贾大,道:“官爷,此地刁民居多,也该有人管管了吧?”

“你们还不快让开!”贾大当即挥手想让那些百姓让路。

但到了这时,没人愿意再听贾大的话了。那些家中有孩童的百姓,依旧拦在马车前,不愿退让半步,高喊道:“他们着实太可疑了,还请官爷们查一下他们,莫让贼人逃脱!”

贾大也很是为难,在百姓中积攒多年的威信,只怕在今日,就要全部散尽了。

但是,他虽身任官职,却也家中有妻小!

“你们有何证据说他们是贼?速速让开,别挡着了,你们得罪不起!”

只可惜,往日对贾大言听计从的百姓们,此时竟变得对他丝毫不畏惧,脾性执拗如牛,竟就真的一直站在街道中央,作势要将运送泉水的马车队给困下。

老者在队首的马车前室处就坐,嘴上嗤着一抹轻蔑的笑意,眼中寒薄无情,竟突然挥动手中的僵绳,对着马儿后臀就是狠狠一抽,马儿受惊,直接嘶吼一声后便向前奔跑。

而那些依旧阻拦的百姓,距离那马儿,不过才数步之遥而已!

马儿撒蹄奔跑起来的速度极快,很快便跑到那些百姓跟前,马蹄高扬着准备踏下,众人根本反应不已,只听到好几声凄凉惨烈的哀嚎之声……

萧晓晓双眼瞪大,“快闪开!”

然而下一瞬,鲜血染红了街面!

那些人,或是被马车冲撞伤残呕血负伤,或是被马蹄践踏踩过头颅……

总之,场面变得惨不忍睹,单是横倒在地上的尸体,就有七具之多,更别提那些受伤不危及性命的人。

马儿狂奔一小段路之后,撞翻了路边一座木车摊,这才被人控制驯服了下来,马鼻喷息,四蹄在原地不断踱步。瞧这情况,是连马儿也受惊,仍有余悸!

喷涌的血液沾污了古月洁净的裙摆,她面上当即显露出嫌弃之意,往身后退了数步,同时也拉着身旁的萧晓晓一齐,想要暂时避过。

可萧晓晓却脸上大受震惊,似被这番血腥惨烈的场面吓到,竟如同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凭古月如何使劲,却也拽不动她分毫!

人群匆忙逃散,萧晓晓的身影在一片杂乱中格外显眼,这时,贾大也看到了萧晓晓,他眉头紧蹙,言语中带有愤意:“喂!那边的人傻站在那里干嘛?还不快离远点!”

虽然马儿已经停息了下来,可是人群哄闹乱跑,周围有不少人被推倒在地,身上遭到其他人的踩踏,多少负伤,只是轻重未知。

而在这种情况下,萧晓晓竟还敢独立在原地,也不找些墙角地方避一避!

见贾大已经被萧晓晓引起注意,古月无奈,唯有放弃萧晓晓,自己隐入人群中,继续观察周遭环境。

骚乱的人群,使得其他未受惊的马儿也渐渐急躁了起来,贾大忧心再突发状况,唯有声嘶力竭地大喊道:“都不要跑了,原地停下来!不要再跑了,再跑马儿又要受惊了!”

可这句话不说还好,说完众百姓更是迫切地想要离开。马儿随时还会受惊?此地,不宜久留啊!

贾大也没想到会起了反向作用,而这时的萧晓晓,又做出了一件让他震惊万分的事情。

只见萧晓晓回神之后,竟气势汹汹地直奔那老者而去。老者驾着马车在街上狂奔,即便马儿及时被控制了下来,但车轮碾压过僵硬之物,马车还是忍不住整体颠簸摇晃,因此,老者在马儿停下的瞬间,也不慎摔下了马车!

这一跤直接将那老者给摔懵了,有工人反应很快,正想上前去将老者给搀扶起来,却被萧晓晓抢先一步,直接上前就一把拽住衣领,将那老者逼迫着望向街上的狼藉之处。

“你……你是谁?”老者被高拽起衣领,顺势抬头,便看到对自个下手之人,竟是一个容貌堪可惊艳世人的漂亮姑娘,只是,这姑娘双眼之中,此刻盛满了嫌恶与愤恨。

“你怎么敢?”萧晓晓双目赤红,似乎是被眼前惨烈的场面,触及到曾经的伤心之事,她质问着老者:“你怎么敢挥下缰绳?你怎么敢从他们身上踏过去?那可是鲜活的人命,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老者听得茫然,但从萧晓晓激动的情绪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应当快些脱身。

“你们还在一旁愣着做什么?”老者冲着身后的那些工人道:“还不快过来,将她给我拉开!”

那些工人听罢,正想上前帮忙,便被贾大一把拦下,“你们别去,我过去就好。”

因萧晓晓反应激烈,所以贾大怀疑,她是那些伤亡者的亲友,因此,他实在是担心,等下那些工人过去,又会与她爆起更剧烈的矛盾,燃发更大的仇恨!

今日之事,着实晦气!贾大已经猜测得到,今日过后,只怕他头上的小帽子便不保了。

不仅是得罪了那位老者,惹怒了百姓,甚至还有众多数伤亡!这些事情,全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一次,便连官老爷,也无法将他继续留任在职了。

“你磨磨唧唧地在那干什么?想看着这丫头杀了我,你再过来装样作势是吧?”那老者险些气得白须倒竖。

贾大上前,很轻易地便将萧晓晓给拉扯开了,除却男女之力悬殊之外,更多的是,萧晓晓虽然气愤填膺,却还不至于想杀了老者。

哪怕老者所作所为可恨,却也与她并无仇怨,该找老者报仇的,是那些伤亡者的亲友!

“官爷,这老头儿害死了这么多条人命,这下你总不能再放任其离开了吧?”萧晓晓眼神示意,让贾大望向周围的人。

有大部分百姓受惊逃离,但也有少部分的百姓,对老者驾马伤人的行为痛恨不已,此刻正在一旁,对着老者“虎视眈眈”,倘若不是贾大还在此,只怕他们已经冲了过来,对着老者乱拳群殴了!

虽说是留下少部分人,可这少部分人,便已经足有所以工人的三四倍之多,贾大暗自算了算,这些人若是冲上来,只怕一人一拳,都足以将老者扁成肉泥。

“老先生,您也忒糊涂了,众怒不可犯,小的都已经让你们离开了,您又何必伤那些百姓性命呢?”贾大头痛欲裂,完全不知该如何解决眼下乱局,他趁机给一名手下递去一个眼神,让其回去找官老爷求助。

那手下会意之后,很快便悄悄离开了,萧晓晓有所察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今日,她闲事的确管得太多了!

“这些刁民,不给他们一些震慑力,又岂会缩起尾巴?”老者对自己的所为,浑然不觉有错,“反正只是几条贱命罢了,何需官爷挂在嘴边!”

闻言,萧晓晓又忍不住咬牙骂道:“你果真是没人性的东西,真是该死!”

那老者对萧晓晓的多次辱骂,已是忍无可忍,竟想挥起巴掌,对着萧晓晓打下去。

萧晓晓眼色狠戾,正暗想,倘若这一巴掌落下,她便立刻毁了老者那只手臂!

然而,那一巴掌只至中途,便被贾大给硬生生拦下了。

老者当即不悦,正想诘问贾大是何意之时,贾大已经低声解释道:“老先生,此地唯有我们区区数人,您那些工人的武功底子太差,这么多百姓看着,您这一巴掌再打下去,只怕民愤会恨不得手撕了您,到时候,小的可孤身拦不住群虎啊!为避免您有所损伤,还是忍下这一口气,小的已经让人去向官老爷求助,待官老爷来之前,不可再轻举妄动了!”

“官老爷?”老者很是不屑,“那家伙身份还没我高,有何屁用?依我看,此时也唯有兵卫,能震下这些愚昧无知的刁民!”

贾大此时才在心内确定,这位面貌无奇的老者,果真是地位不俗。

虽然手持黄牌,也仅仅只能说明老者是皇城中办事之人,但位分高低,却是难以知晓。

“刁民?”萧晓晓对老者口中声声的“刁民”极为不满,“即便是圣上亲临,也不敢轻易说出这二字,可谓小鬼不知天高地厚,原是先辈不曾欺我。”

“你……”老者顿时又火冒三丈。

贾大一直从中周旋,拖延时间,已经感觉得出,萧晓晓是故意想要激怒老者,让老者遭百姓们群击,到时即便是官府来了,可法不责众,官老爷也不好将所有人押入牢中。

即便老者或是身份尊贵又如何?百姓们唯有空屋四壁,何惧之有。

“姑娘,此事与你无关,还是快走吧!”贾大见萧晓晓有仙人之姿,实在不忍其得罪权贵,最终落下悲惨的结局,因此细声提醒:“你面前的老先生,身份可不简单,你我都是得罪不起,你还是快走,此时碍于其他人在场,他不敢伤你。”

贾大这些提醒之言,让萧晓晓倍感意外,她做出低眉沉思的样子,然后对着贾大轻点下颚,示意自己这就离开。

贾大欣慰一笑,然而嘴角还未完全上扬,却见萧晓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先前曾发出声响的水桶飞身而去。

“不好!”老者脸色大变。

贾大与其他工人更是前仆后拥地冲了过去,只为阻拦下萧晓晓。

只可惜,萧晓晓身手轻盈敏捷,他们根本追赶不上,眼见着萧晓晓即将把那桶盖掀开之时,一支穿云箭却突然刺入她的手臂之中!

“啊!”

萧晓晓被突如其来的痛感所迫,不得不收回了手。

也就是这个时候,有一大批宫廷侍卫而至,领头之人手握弓箭,便是他放箭射向了萧晓晓,此人老者认得,是圣上跟前的御前侍卫,马晗。

马晗不仅骑**湛,武功高强,且还品性端正,相貌堂堂,宫中有不少宫女芳心暗许,倾心仰慕!

老者见到了他,如同见到天兵神将一般,当即朝马晗跑去,诉说起自己运送泉水途径,遭不长眼的贾大与不讲理的百姓刁难阻拦之事。

贾大听得面色铁青,心中恼火得很:“老先生,您竟如此说话,方才若非是我,您早已经被人群殴致死了!”

他万万想不到,老者竟如此忘恩负义,草菅人命!

老者道:“方才是马侍卫未赶到,我担忧你对我动手,还对你低声下气,怎料你却恶语相向,对我百般不敬!”

马晗取出背上一支羽箭,指向贾大,质问道:“你竟敢对我干爹不敬?”

“干爹?”贾大惊而瞠目,却又瞬间明白,难怪这马晗一来,老者就如同等来了靠山一般。

“这儿闹出动静,当即便有人传消息于我,若非皇城距此还有些距离,我早已经赶到,又岂能容你们欺辱我干爹!”

马晗见贾大没有栽出声反驳,断定他是无力再狡辩,直接将手中的羽箭瞄准贾大心口,指尖用力,贾大便倒了下去,口溢出鲜血,双目圆睁。

“你竟然杀了他!”萧晓晓眼睁睁看着贾大倒下。

皇权赋予了他们生杀大权吗?为何他们,竟真的如此残忍、无情,蔑视世间无辜的生灵!

马晗双眼一眯,打量了下萧晓晓,正想着是否也要赏赐其一箭之时,萧晓晓却率先从袖口中掏出一锭碎银,用力一挥,那碎银击穿了其中一个水桶,桶壁上被打出了一个窟窿,却不见有泉水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