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王府为居生所安置的药苑,甚为气派。
周吟诗初见此地,发觉药苑不仅堪比主院,环境又清幽雅致,且那满满的院子内,晒着大量的药材。
这些药材中,单是灵芝人参等,便多得数不胜数!
更有许多周吟诗没见过的珍稀花草,品相极佳,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周吟诗不仅惊叹连连,对居生这所药苑多打量上了几眼。
季城见此,连忙问道:“吟诗,你是不是喜欢此地?倘若你喜欢,我这就把居生撵到其他院子居住,咱们搬入此地。”
周吟诗还未说“不”,便见有人如一道疾风般,火速从里屋冲了出来,对着周吟诗就是抱起了大腿,哭嚷哀嚎起来!
“你……”周吟诗被这一变故弄得措手不及,待冷静下来,才发现那抱着她双腿鬼哭狼嚎的人,竟然就是居生。
“居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周围时不时有下人经过,周吟诗觉得很难为情。
居生却哭着不愿意撒手,“我就季城这丫的娶了媳妇准没好事,这才刚将媳妇娶进门没多久,就巴望着把我赶出去了!吟诗,我平日里可待你不薄,你可不能惦念着我这所破院子啊……”
周吟诗额头上冒出点点细汗,破为无奈道:“居先生,您先起来吧,我也没惦念你这院子!”
居生听后,面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拍着膝盖乐呵呵正想起身,就听到季城又对着周吟诗幽幽地说了一句:“吟诗,那你可是喜欢这满院的药材?你若喜欢,这些便是你的。”
居生还未站稳的膝盖,顿时就又软了下去!
他再次抱着周吟诗的双腿不愿撒手,哭地那是一个可怜:“……吟诗,你你你可别喜欢这些东西,姑娘家家的喜欢这些作甚啊?你看那些金银首饰跟漂亮衣裙,难道他们不好吗?”
周吟诗直接无语凝噎了!
见居生如此,她也不免起了逗他一番的心思,只见她艰难地挪动着步子,来到一药篮子面前,从里头挑出了一只硕大的黑灵芝,慢悠悠念叨着:这些灵芝看起来倒是不错,就是年份不太足!”
“对对对,这些灵芝不过百年,并非千年灵芝,它们不好,是次货!”居生瞬间激动起来,连忙附和。
周吟诗笑了一声,又继续道:“不过是百年灵芝,不过数量倒也是够了,既然非千年灵芝,便全部带回去,每次熬汤下多一些,倒也勉强可用吧!”
“吟诗是说,要带回去熬汤?”季城很是配合,当即道:“那好,一会儿我便让人进来,将这些灵芝全部搬走。”
居生当即双目圆睁,只感到一阵痛心,如刀锥剑刺一般!
然而还没完,只听季城又说道:“只是,单是灵芝熬汤可怎么够,吟诗,你再看看这些人参与雪莲,觉得它们如何?”
周吟诗心中疯狂大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点头,“看着差了些,不过以多充数,那就全部带走吧!”
居生心头已经在滴血了,他就知道,钱财不可外露,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趁着今日阳光温和,让这些宝贝出来透气!
“居先生,您没事吧?”周吟诗甜甜一笑,对着已经躺在地上无力哀嚎的居生问道。
居生整个人趴在地上,无声哭嚎,像极了一个被抛弃的小怨妇!
“没事,心有点滴血而已……”
周吟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蹲下了身子,对居生道:“居先生,我们跟你开玩笑罢了!”
居生不太敢相信,试探性问了一句:“这么说,药材还是我的?”
“当然是你的了。”周吟诗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些药材,也只有在居先生手上,才能发挥出它们的作用,才能惠及百姓、救济万民。若是在我手中,它们就仅仅只是玩物,并不能发挥其本身的价值,所以,它们是属于居先生的!”
居生猛地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浑身的尘土,笑得直咧开大嘴:“早说了,这玩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下次不许开这种玩笑了!吟诗,你这来一趟,可吓死我了!”
见居生又瞬间回复了精气神,开始同往日一样唠叨个不停。
这时,一股凉风吹来,季城见周吟诗衣着有些少了,当即对着居生道:“屋内炭盆温暖,你就这样将我们夫妇二人晾在这里说话?”
“屋内哪有燃炭呐?”居生挠了挠后脑勺。
“我说有,那么就有了。”季城直接带着周吟诗往内走去,而下人中,早已有人心领神会,先一步进屋燃炭了。
其实,今日有阳光,并不算特别冷。但是季城一直忧心周吟诗先前受过风寒,因此对周遭的凉意尤为敏感!
屋内,季城与周吟诗刚踏足入里,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不远处的药炉子正在沸腾,白烟袅袅。
这药是熬给……
周吟诗当即想到了覃杭,她环顾一圈,没在屋中再看到其他的人。
居生见那药炉上的药已经好了,连忙冲了过去,用一块白布裹着炉柄,将那药炉从火上给端了下来。药炉子滚烫,即使隔着一层白布,却还是烫到了手,居生又将手指贴上冰凉的耳垂上,庆幸道:“幸好没烧干了,这药可不好找,方才差点忘了,真是该死!”
“居先生,你这药炉中的药,是给谁准备的?”周吟诗道。
居生道:“没有,这是给在下自己准备的。今日天寒,有些旧疾又发作了!”
周吟诗诧异:“旧疾?严重吗?”
“无碍!老毛病,在下已经习惯了!”居生说得云淡风轻。但周吟诗知道,连帝京城排名首位的大夫,都无法彻底根治的病,这旧疾,恐怕不简单!
周吟诗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围一圈,发现这屋内,竟不像还有外人在的迹象,那……覃杭呢?他难道不在吗?
她正犹豫着该如何继续开口,便听季城已经率先问道:“昨日,我让下人将覃杭带到你这边医治,他如今人呢?”
居生闻言愣了一下,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周吟诗,而后又看了看季城,这才感慨道:“我还自个闭口不提起他,就为了避免让吟诗听到,结果你倒是主动提起。也罢,估计你们今日一齐前来,便是为了覃杭吧?”
周吟诗见季城将话已说开,便直截了当地问:“居先生,覃杭怎么不在您这了?他身上的病可不轻啊!”
“他,已经走了呀!”
“走了?你就让他那样子走了?”周吟诗急得语气都提高了不少。
居生有些茫然道:“他想走,我总不能拦着他呀!”
其实有一事,居生没有老实说出。
覃杭自药苑中醒来之后,便一直想方设法地想去找周吟诗。只可惜,这季王府地方太大,人员众多,又有王府中的掌事一直派人看守着,即便居生不忍,在覃杭的苦苦哀求之下,告知了他婚房的位置,可覃杭每每想要靠近,都会被掌事派出的人给半路拦了下来。双方更是多次大打出手!
“他伤得那么重,就那样走了,会不会危及性命啊?”周吟诗最担心的,便只有这个。
即使她与覃杭已经再无缘分,可是,她仍然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
“覃杭公子身上的病,的确有些棘手!”居生将那被熬得仅剩半碗的药,一口闷了下去,苦口的药当即让居生整个脸都皱了起来。
待嘴里的苦味消散,居生这才又继续道:“虽然棘手,但是碰到了我,便是无事!”
周吟诗正心焦不已,听到居生此话,当即欣喜若狂:“你的意思是说,可以医治?”
“当然可以医治,若非确保了覃杭公子无恙,在下是断不会让他就此离开的。而且,他离开之时,在下已经为他备足了这几日的药,只要他有按时煎服,定能痊愈好转!”居生对周吟诗印象向来甚好,因此解释起来也更显耐性。
外头有人传言,居先生的脾性不大好!而周吟诗却觉得,居先生温和有礼,是一位极好的医者。
“那就好!”周吟诗这下总算安心。
居生则是不断对她打着眼色,小眼不断往季城的方向撇,周吟诗顺势看去,发现季城一直冷着脸,虽然没有表达任何言语,但单从面色看,显然已经极其不满。
毕竟,能有多少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妻子,一直当着自己的面,关心其他的男人!
居生笑得嚣张,丝毫不想着避讳,甚至直接言明道:“吟诗,覃杭公子那边已经是无恙了,在下觉得,你如今更应当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夫君,只怕心里头的醋坛子,都不知道打翻了多少吧?”
周吟诗面色一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居生笑得太过明目张胆,季城眉头一挑,无情道:“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想来是这府上的待遇不错,既然如此,接下来两个月内,你不必指望去药库内拿药了。”
居生面上的笑意瞬间凝结,他颤抖着手,指着季城怒骂道:“你这小人,每次都只会用这个理由!有本事 你换个别的……”
哪知,季城却是盈盈笑道:“既然有效,又何需换另外一个?不换!我会让掌事守好药库,这几个月,你就别指望能溜进去了。”
其实,季王府的药库,本就有严兵把守着。先前居生的好几次成功闯入,不过是季城命人放他进去,对他所有的所作所为,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居生被气得连连跳脚。
周吟诗转溜着眼珠子,本想继续看戏,季城却目光陡然一转,朝着她直直看了过来。
“我……”她瞬间紧张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季城则向周吟诗伸出去手,柔声道:“这儿没什么好玩的了,我带你回去吧?”
“好!”
难得的,周吟诗没有驳季城的意,甚至是十分顺从地将手放入季城掌心之中,任由其牵着她离开。
俩人浑然忘却旁人,没有在他们身后气急败坏的居生……
且说周府这边,周景盛与周夫人一直忙于招待远道而来的宾客,待好不容易重新空闲了下来,便见周吟词已经提前收拾好了行囊,过来向他们二人拜别。
二人皆是千般万般地不舍,周夫人更是泪眼朦胧,道:“怎么如此突然?不能再多待几日吗?”
周吟词知道爹爹与娘亲不舍,她心中又何尝不是呢!
但是,圣意难违啊!
“爹爹、娘亲,其实先前圣上便已经派唐公公来过一次,催促我回宫,那时候,有季城少爷待为求情,允许我在周府待至大姊出嫁。如今,大姊已安然嫁入季王府,我也断没有继续久留的道理!”
周景盛当即愧疚不已,“吟词,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你大姊却不慎病倒,爹娘一番心思都在吟诗身上,忽略了你。之后,又是准备婚事……”
“爹爹,莫要这般说!”周吟词劝止道:“能赶上大姊的婚期,我很是高兴,我们是一家人,大姊病了,莫说爹爹与娘亲忧心,我这做妹妹的,也是牵挂不已,又怎会计较这些呢!”
见女儿如此懂事,周景盛与周夫人二人欣慰不已,同时也更添不舍。
但是,那辆前来迎接周吟词回宫的车驾,已经停在了周府门前,即便再是不舍,他们也唯有送着周吟词,亲眼见她踏上那车驾之上。
车驾华丽,就如那身周吟词特意换上的宫装一样。华丽奢靡,多少人为之向往的存在,却隔绝了周吟词与至亲一同生活的权力!
若是外嫁寻常百姓,她还可以时不时回府,可入了那宫墙,下一次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直至那车驾往皇城方向渐行渐远,二人才收回了目光,周夫人更是忍不住拿起手帕擦拭泪水。
“夫人!”周景盛想安慰几句,但周夫人却是摇头道:“不必安慰,道理我都懂,但还是忍不住!”
而周吟词走后,春竹便也背着背上的小行囊,在周府门前拜别。
她本就是周吟诗的陪嫁丫鬟,如今,也该回到季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