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安抚好小舟舟的情绪,门外就传来了老秦的声音。

“半舟,半舟,在家吗?”

顾半舟走了出去:“老秦新年好啊,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呢?”

“你新年好。”老秦语气微怒,牵着毛驴走进了小院。

一看这排场,就不像互相祝福新年的意思,顾半舟思忖了一下,端来了热茶和瓜果。

“半舟,新年新事,我老秦也不是喜欢找茬的人。”老秦抓了一把瓜子糖果塞进口袋,嘴上直接开门见山道,

“初一初二我不找你,今日初三,我再不找你,我家毛驴可能就熬不过去了。”

看着老秦骂骂咧咧的样子,顾半舟心中直感不妙:“老秦,怎么了,这驴出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看。”老秦把绳索一扔,甩在了顾半舟面前。

顾半舟走近了些,认真打量了下那毛驴,只瞧那驴腿上竟然结了个半大不小的新疤。

“老秦,这伤疤可不是我们造成的,我们送还驴子的那天还好好的。”

“你这话怎么说的,难不成我会冤枉你。这驴自租给你们后,就没出去过了,你说这伤不是你们弄得,难不成是驴自己踢的?”

老秦越说越气愤,灰白的胡子在**的嘴角下不断抖动。

“还真有可能。”顾半舟轻声说了声。

“什么!”这话传入了老秦的耳中,当即如水滴油锅一般,炸裂了开来。

“老秦,你冷静,冷静一下。”顾半舟只觉得响雷在耳边炸开。

小舟舟因为外边的动静过大,也躲在了顾半舟的身后。

“半舟,你摸着良心说说,这驴子当天在镇上真没发生什么事?怎么租给你们一个晚上,就落得了这么一身伤。”

老秦坐在了凳上,翘起了二郎腿,塞了一撮烟草,一口接着一口地抽了起来。

顾半舟被熏的咳嗽起来,忙把女儿抱进屋里。

“老秦,这大过年的,我们这样吵也不是事。你说是我弄伤了驴子,可我记得还回去的时候我和柳婶也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什么毛病才交还给你们的。”顾半舟无奈道。

“什么叫没毛病,这么大个伤口落在你身上试试。”老秦斜了顾半舟一眼。

“要不,咱们等柳婶回来做个证,或者你媳妇也可以啊。”顾半舟不愿再纠缠下去。

“哼,那个柳婶和你就是一伙的,她能做个什么证,伪证吗!”老秦高吼一声,烟雾从鼻孔中冒了出来。

“你说柳婶和我一边的,那你媳妇说得话你总该信吧。当日我们牵回来,是给她检查过后才走的。如果有什么毛病,她当下也会说得。”

“嗬,你说到这事我就来气。你们大半夜送回来,我和我家那婆子都睡得迷迷糊糊的,还被你们吵醒。灯光又不明,她哪能看得清楚,这不是第二天一大早,这驴在棚里嗷嗷叫,我才发觉不对劲。”

老秦气得吹鼻子瞪眼,好似顾半舟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可是…”顾半舟一时语塞,难不成当天驴子逃窜的时候,真给碰伤了?如果受伤了,回来的那段路也没见有什么异样啊!

“现在这驴货也拉不了,放在家里就是个摆设,我今天拉到你这儿来,就是要跟你商量下怎么办!”

这哪里是商量的语气,分明就是要讹诈一笔吗!顾半舟心知肚明。

“老秦,既然我们自己断定不了这驴是怎么受伤的,那要不过些天,咱们牵着这驴上衙门,让县老爷给我们评评理,该怎么断就怎么断,我顾半舟绝对不会多说一句。”

“县,县老爷!”老秦的嘴皮子有一丝劈叉,瞬间又支撑了起来,“嗬,谁不知道你顾半舟在衙门有人,我去了那还不把我给扒了皮,这衙门谁爱上谁上。”

“有人?”顾半舟疑惑道,“老秦,我顾半舟在这桐慈镇都没个认识的,还能在衙门有人了,嗨,这多亏你看得起我了。”

老秦的眼珠子一转溜,这顾半舟以前就是个柔弱细语的女子,原本以为三两下就能把她给唬住,拿钱走人,没想到对方还跟他叭叭叭争论不休。

老秦转头想了想:“哟,半舟你这就谦虚了,全柳家村的人,谁不知道你有当朝赫赫有名的时将军做靠山,别说那县衙门了,就是去那省城京城,你顾半舟也能横着走啊。”

老秦引吭吹捧,眼里满是讽刺和鄙夷。

这,什么时候又扯到时凌深了?真是扯淡!顾半舟忿忿地想。

平复了心情,顾半舟接着道:“老秦,如果真如你所说,我能有那么什么将军做靠山,我衙门有人,你今天还敢坐在这里,因为一头毛驴对我横眉竖眼吗?”

“喏,你承认了!”老秦像抓到把柄似的手指着顾半舟,“我告诉你,别人不敢惹你,可我老秦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还能怕了你们不成。这公道自在人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和他掰扯掰扯。”

老秦将大长椅在院中一摆,盘着腿就坐那了!

顾半舟见老秦无赖上身,气得无语至极。

“半舟,今天不管你找谁来,都得把我这毛驴的事情给解决了。我可是硬生生延了几天,让你过个好年才来打扰你,你也别说我老秦不通人情,我们就靠着驴子养家糊口,你们把我的驴子给弄废了,就不就是把我们吃饭的碗给踩碎了吗!”

顾半舟一想,这大过年的能去找谁评理呢,这最近的村长都和老秦他们一个鼻孔出气,再者此时上门,别人也只觉得搅了他们的福气。

罢了罢了,拿点钱打发这个老秦,就当破财免灾了。

“老秦,这大过年的,我们也不要吵吵闹闹的,既然你认定这驴子是我给弄伤的,我说再多也无益。你看看,你想怎么个补偿法?”

这可说到正题了,老秦腰背伸直,细细数来:“这驴子我是花了二百文买得,从小养到现在,也有三年了,每天的草料…”

“老秦,你就说一个数,我顾半舟能拿得出也不会欠你的。”

“那好,二两银子!”

又是二两!这个老秦是不是特喜欢二这个字。

“老秦,你这么狮子大开口,我也没办法,二两银子,我都能买一群驴子还你了。”

顾半舟也搬了一张椅子跟老秦面对面坐着,“要不,你等会,我去镇上给你买一头回来。”

“你!”老秦也没料到顾半舟会这么说,这驴子本就是他故意弄伤的,就是想在顾半舟身上捞点油水,这会儿给他买一只新驴子算什么事。

“你,站住!”老秦见顾半舟抱着女儿准备锁门,忙道:“少五百文!”

“老秦,你就少一两我都不不干,有这钱我都能挑一头上好的驴子。”顾半舟继续锁门。

“得,八百文!”

“老秦,我还是带你一起去镇上挑吧。”

“你说多少!”老秦恨得一咬牙。原本他计划花一点时间敲诈顾半舟后,就跟媳妇去朋友家串门,没想到这个顾半舟不如想象中怯弱,竟跟自己讨价还价了起来。

“五百文,再多我也拿不出了。”

老秦一思索,最终以五百文结束了这场闹剧。

“哎,老秦,你把驴子牵哪去?”顾半舟忙拦住了老秦。

“当然是牵回家了!”老秦横眼一瞪。

“它现在是我的驴子了,我刚刚不是给了你五百文吗?”顾半舟故意道。

“你!”老秦气得将绳索往地上一甩,背着手很不甘地走出了院子。

顾半舟微微松了一口气,孤儿寡母的生活着实不容易啊!大过年的就有人上门找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