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轰动,较之前又沸腾了不少。驱傩仪式正式开始,傩翁,傩母在前头领舞,身后跟着千百个带小孩面具的护僮侲子,还有各类鬼怪面具紧随其后,大伙边走边跳,吹拉弹唱应有尽有。

人们自发地加入了驱傩队伍,整个街道都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戴上了刚买的青面獠牙面具,顾半舟一行人也混进了人群。

队伍行进地并不算快,连柳伯也能跟得上。两个小家伙开心地跟着队伍大喊大叫。

“小舟舟。”人声鼎沸中,一个声音从而后传来。

说话人揭了一下面具,露出一张促狭清俊的脸。

“肖少爷。”顾半舟喊了声。

“还有我们呢。”

围绕着肖枕书的几人纷纷拔高了下面具。

“姐姐们。”顾半舟惊呼。

大伙慢慢挪到旁边,在一处小食摊前坐下。顾半舟这才得空与各位姐姐一一拥抱。

“我呢?”肖枕书不满。

“来,小舟舟抱一抱肖叔父。”顾半舟对小舟舟道。

“叔父。”小舟舟唤了一声。

“怎么,不是爹爹吗?”肖枕书不解。

“别教坏小孩子。”顾半舟装作生气道,随后便对肖枕书他们介绍道:“姐姐们,这是柳伯柳婶,和他们的孩子大毛,这是我的女儿小舟舟。”

“嗨。”四个女人一齐打着招呼。

“柳婶柳伯,这是肖少爷的几位夫人,小舟舟,大毛,你们应该怎么叫?”顾半舟看了看两个孩子。

“漂亮姐姐。”

“哇,嘴真甜。”几个女人心花怒放,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孩子的小脸。

“姐姐们,你们怎么也会来参加驱傩仪式?”

“还不是因为你。”肖枕书瞥了顾半舟一眼。

“我,我可没跟姐姐们约定过什么。”

肖枕书掏出扇子,欲言又止。

“妹妹。”魏亦薇轻笑着拍了下顾半舟,俯在其耳边悄声道:“你不是说让我们和相公都有问题吗,这不,借着驱傩仪式,我们就拉着他来了。”

顾半舟瞧了一眼其他几个姐姐,敢情她们以为生不了孩子是鬼怪作祟。

“姐姐们,我不是说大家…”顾半舟瞅了一眼肖枕书,“大家都得去医馆…”

“打住!”肖枕书扇指说话人,“这个问题我们来年再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肖枕书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妹妹,年后你就来府上叙叙嘛。”魏亦薇道,几个姐妹也附和道,“我们都好想你。”

“姐姐,我得空就去找你们。”

“相公,今个人遇到半舟妹妹了,咱们就提前预订个三天五天的,让她好好陪陪我们吧。”

几个夫人一起撒娇,肖枕书惬意地挥了下扇子,家丁便拿出了五两银子。

“够不够,不够我再叫他们回去拿。”肖枕书道。

顾半舟推了回去,拒绝道:“姐姐们,我会去看你们的,这银子我不能收。”

“你不收,我们不得天天盼着你,你忍心让我们好等。”青儿埋怨道。

雪儿接着道:“是呀,我们不止是想找你叙旧,还要同你探讨妆发,麻将技术,和那个呢。”

“妹妹,你就收下吧。”

银子又塞回到顾半舟手中。

“那好吧。元宵后我自当上门为各位姐姐们服务。”顾半舟也不再矫情,拿了其中一两。

“别再给了,再给我可就不去了。”顾半舟道。

“那好,只要妹妹愿意来,我们就是欢喜的。”魏亦薇笑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肖枕书开了扇子道:“所幸在这里遇到了你,她们几个可天天在家里催我去接你呢。”

顾半舟笑了笑:“各位姐姐有心了。”

大家话别。驱傩队伍也游到了另一个街头。戌时已过,顾半舟他们也不再继续跟着了。

“娘亲,我们怎么朝这边走?”大毛问,他好喜欢这种热闹得场面。

“太晚了,咱们得回家呢。”柳婶笑道,“小舟舟,今天开不开心?”

“开心!”小舟舟挥舞着手中的兔儿爷。

将两个小家伙放在了地上,由柳伯照看着。顾半舟便与柳婶去牵驴车。

“半舟啊,这爆竹声越来越大了,咋得好好牵着它,免得它乱跑。”柳婶提醒道。

“好的。”

正说着呢,就看到一人正鬼鬼祟祟地解着驴绳呢。

“小偷!”顾半舟大喝一声,跑了上去。

“天杀的,大过年的偷到我们头上了!”柳婶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根木棍往小贼身上咋去。

那小贼本就是刚从赌坊出来,见四下无人,便动了偷驴的坏心思。一看到来人便扔了绳索便往黑巷子里逃去。

“半舟,别追了,驴。”柳婶焦急地喊道。

顾半舟止住了追贼的脚步,回头一看,那驴得了自由,竟悠哉悠哉地跑开了。

忽听得劈哩叭啦一针爆竹声响,那驴便尥蹶子开始加速。

“柳婶,你守着这辆,别让小偷偷了。”顾半舟边跑边嘱咐道。

这驴原本速度不算快,可陆续传来的爆竹声吓得驴儿四处逃窜。

“臭驴,别跑!”顾半舟原本拉住了绳索,可还没抓稳,驴使劲地往后一踢,又发疯似的往前奔跑。

“不好!”顾半舟拽着绳索直呼救命。

眼看这驴子就要冲进了人群。顾半舟以生平最大的力量,不顾形象地坠地拖拉。

可是,她弱女子一个一个,哪有驴劲大!

迎面不远处人群开了一条道,一辆马车“哒哒”地从中穿梭而出。

那骏马见到横冲直撞的倔驴,抬起前脚长嘶一声,在原地转了半圈。

“发生了什么事!”车里传出一声怒吼!

随即,一道人影从马车中踏空飞出,稳稳地落在惊慌的马匹上。缰绳一勒,双腿一夹,那马匹也立马安静下来。

驴车依旧往前冲。驯马者抬脚落马,跨步上前,一手扔掉了被溜的顾半舟,眼疾手快拽住了曳地的缰绳,控制住了躁动的驴子。

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滚了一周脸着地的顾半舟缓缓抬头,这才看清,阻止此次事故的英雄正是自己最不希望见到的时凌深。

男人眉目凛然地盯着她,浑身散发着无形的怒火。

顾半舟深知自己差点酿成大祸,不顾腰骨发痛,慢慢走到时凌深的面前。

“真的抱歉!”顾半舟诚恳道。

“又是你!”极度厌恶的语气。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惊扰你们的,我控制不了…”顾半舟着急忙慌地解释着。

“滚!”时凌深吼了一个字,将绳索往女人的身上扔去,却不小心甩到了她沾了脏污与血渍的脸上。

“啧。”顾半舟深吸一口气,这一鞭就如刀片割肉般凌厉,等她睁开眼时,时凌深已经上了马车。

“夫人,没事吧。”轿内传来男人紧张且温柔的声音,与呵斥顾半舟的语气天差地别。

“托将军的福,我和孩子并无大碍。”女子柔柔地答道。

“真的对不起嘛。”泪水朦胧,顾半舟也不知是身痛还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