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不见天日的房间里,比柴房更令人窒息,如地牢一般阴森。

顾半舟无力地睁开眼睛,见不到一丝光亮,伸了伸手,触碰到的,除了冰冷的墙壁,再无其它东西。

她已经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时辰,只记得诗华他们一行人将她从柴房那边拖出,就扔在了这个地方。

在她昏过去之前,无数只脚往她的伤口,她的腹部踢去。

顾半舟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咸咸的,挂着些粘腻的几乎干涸的血迹。

看来,她在这个鬼地方带的有好几个时辰了。

“咳咳。”房间的凉意蹿入她的肺部,顾半舟不受控地咳嗽了起来。

颤颤巍巍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里面藏着些两位婆婆特意分装的药膏。

“姑娘,你记住了,这些药膏有止血止痛的作用,万一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要记得自己擦一些。”

两位婆婆早就预料到章氏不会善罢甘休,便提前把膏药放在了顾半舟的心衣以及鞋袜之中。

顾半舟凭着感觉将纸张打开,摸索到清凉的药膏,相继抹在了自己的手指以及大腿上。

“顾半舟,你命真大!”顾半舟不禁苦笑道,眼泪吧嗒吧嗒地从眼眶中滑落。

她在现实世界何曾受过这般毒打和委屈。

顾半舟悲从中来,越加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曾教育顾半舟,如果别人欺负她,不要害怕,不要忍声吞气,要当下还回去,别人就不敢再欺负她了。

“爸妈,可是他们人那么多,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顾半舟呜咽道,“我好想好想你们。我不想再呆在这破书里了,我想回家。呜呜呜…”

或许是因为四周无人,顾半舟终于寻得一个机会,发泄自己的情感。哭得累了,药膏都没有擦好。

顾半舟觉得身上哪哪都疼,一碰就开花的那种。

“吃人的封建社会,我再也不想体验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不,我回去之前一定要报了这个仇,即便是死,也要拉上那章氏和那个叫诗华的,我要一脚一脚的还回来!”

一时斗志昂扬,一时萎靡不振,顾半舟颓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心冷得和这密室一般。即便眼睛是睁开的,也没有一丝光亮,见不到一点希望。

“难不成我顾半舟大好年华,就要死在这个地方?”顾半舟喃喃道。

“小舟舟,对不起。”一想到可爱的女儿,一股撕裂的疼痛涌上顾半舟的心头,早已哭肿的眼睛又再次涌来泉水般的泪水。

这个时空,她谁都不欠,唯有小舟舟,她还那么小,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如果连自己都走了,小舟舟怎么办呢?

像那些失去双亲的孩子一样去流浪,去乞讨,又或者是被人牙子看上,卖给别人做丫环,任人使唤又或者…

顾半舟不敢再想下去,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好似有有一百只知了在耳旁叫唤着。

顾半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指甲紧紧地抠着地面,企图驱赶不好的思绪。

另一边,时凌深从时凌霁口中得知,顾半舟身受严刑,还被诗华带走后,就火急火燎地往章氏的住处赶去。

“将军,这么晚了,我们真的要去打扰老夫人吗?”钟朝担忧道。

现在这个时辰,为了一个女子惊扰自己的娘亲,多事之人怕是会给将军安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谁说我要去找我娘的。”时凌深迈着迅捷的步伐,面无表情道。

“啊?”钟朝不解,这明明是去往老夫人住处的方向。

“起来,给我把诗华姑姑找来。”时凌深对着还在揉眼的小厮道。

“诺。”小厮一溜烟地跑去了。

过了一会,诗华急急忙忙地同那小厮一道过来了。

“大少爷。”诗华心中隐隐不安,“这么晚叫我有何事呢?”

“顾半舟在哪?”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大少爷,这…”诗华低着头,不敢正视时凌深的目光。

“她人在哪?”时凌深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长十岁的诗华。

诗华依旧没有出声,作为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丫环,她虽然忌惮大少爷,但她更忠于老夫人。

“我问你她人在哪!”一声低吼,时凌深眸色骤冷,掐住女子的脖子,逼迫她看向自己。

周边瞬时卷来了一股阴森的肃杀之气。一旁的钟朝和小厮见状,都吓得腿脚发麻,生怕时凌深一不小心,就把对方给了结了。

“大少爷,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诗华艰难地从喉头中蹦出几个字。

“还在给我嘴硬!”时凌深又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胸腔的怒气扯起了脖颈的青筋:“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大少爷…”溺水后还被水草缠住般的窒息,诗华无力再发出一个字。

“住手!”章氏急急忙忙赶来,拖住了时凌深的手,“儿啊,什么事用得着发这么大的脾气?”

章氏哀嚎着。尽管如此,时凌深并没有放手的打算,他又恨又气,似乎要把诗华掐碎一般。

“我的天爷哎。”章氏拍着胸口,踉跄了几步,倒在了椅子上。

“夫人,夫人。”丫环叫唤着。

时凌深见状,手中力道忽地一放,将诗华推了出去。

“诗华,你,你没事吧?”章氏忙上前查看着诗华的伤势。

诗华努力地呼吸着,颤抖着摇了摇头。

“娘亲,顾半舟在哪?”时凌深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为了那个贱人,你竟然大半夜置你亲娘的安危于不顾!”章氏怒目圆睁,斥责道。

“娘亲,恕我无礼,可是,我现在就要见到顾半舟。”时凌深胸腔里翻江倒海,时凌霁告诉他,顾半舟伤得很严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时凌深一刻都等不了,他要找到她,确定对方是否安好。

“你找她做什么!她可是害得恩桐早产,害得你的孩子差点死去的罪人。”章氏哀痛道。

时凌深脸色一僵,随即道:“我见到她后,自会调查清楚。”

原来,娘亲说得那个小厮就是顾半舟!时凌深悔恨不已,为何不自己出面调查呢!这样就不会将对方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了。

“还用得着你调查,那个恶毒的女人早就招了。”章氏愤恨道。

“既然如此,我更要问个明白了。”时凌深根本不吃章氏这一套。

“难不成,你非要见那个女人不可!”章氏捶着自己的胸口,“那好,既然你把那个女人看得比自己的孩子还要重,那你就去吧。”

章氏背过身去,企图拖住自己的儿子。

“娘亲。”时凌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并非不理智地维护某个人。如果真像你所说,这事是顾半舟干的,我也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但在这之前,我希望见到她。”

说完,时凌深走到还坐在地上发抖的诗华跟前。

“走吧。”他寒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