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静的清晨,夜空刚被染了一圈亮边,章知竹就和小翠在室外打着哈欠等着了。
这里是去往马厩的必经之路,只有在这个时辰这个地点,章知竹才有偶遇时凌深的可能。
“阿秋!”清凉的雾气钻进了章知竹的鼻孔,让昏昏欲睡的她打了一个喷嚏。
“小姐。”肿着睡眼靠在章知竹的肩膀上的小翠被吓得一激灵,她拿起章知竹的手胡乱搓着,好给对方点暖意:“你这是何苦呢!”
小翠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会冒着被老夫人惩罚的危险,去帮那个斗了恨了好几年的顾半舟。
现下,还在这里等凌深少爷过来,让对方去救顾半舟。
“依我看,人有各命。那顾半舟铁定是逃不过这一劫的,你又何必去掺合这事呢。”小翠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小翠。”章知竹闭着眼道:“如果我不救她,我的心里会不安的。还有,如果半舟姐姐就这么死了,那个小舟舟怎么办呢?她那么小就没有娘亲,很可怜的。”
“哦。”小翠也不再说什么,她也没有娘亲,懂得没有娘亲的委屈和无助。
不一会儿,清脆的马蹄踏着薄雾和露珠而来。
“来了来了。”章知竹猛地一睁眼,推了推靠在自己身上的小翠。
“凌深哥哥。”章知竹挥着手中的丝帕。
“章小姐。”来人勒停了骏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个时辰,一般只有时凌深出现在这里。因为小少爷的诞生,时凌深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所以便需要早早启程去校场。
可今天,来人并不是时凌霁。
“凌深哥哥。”章知竹开心地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些,才发觉不对劲,这马背上的人哪里是凌深哥哥呢。
“章小姐。”来人跃下马匹,再次叫了声。
“钟副将?”章知竹仔细瞧了瞧,疑惑道,“怎么是你呢?”
“章小姐,今个儿将军不去校场了,所以就由我代替去执行任务了。”钟朝解释道。
“为什么?凌深哥哥出什么事了?”章知竹了解时凌深的为人,他一向对待训练都是很严苛和认真的。
“章小姐放心。”钟朝微微一笑,“将军好着呢,只是你也知道,夫人刚生下小少爷,正是需要将军的时候。”
“额。”章知竹无语至极,又是宋恩桐那个女人,整天地缠着凌深哥哥,让她都没有机会同对方说话。
钟朝见章知竹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的样子,心中略微酸涩。他知道,章小姐对自家将军一往情深,这番表现实属正常。要是往日,钟朝倒不会放在心上,可近几日,钟朝发觉,他越来越在乎章小姐的一举一动了。
“不知,章小姐找将军有什么事呢?”钟朝问道。
章知竹摇了摇头,顾半舟被关的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何况,她也不想把钟朝牵扯进来。
“既然小姐无事,那我便先走了。”钟朝看了章知竹一眼,便跃身上马。
“钟副将。”章知竹叫住了对方。
“怎么了?”钟朝心中欣喜,以为章知竹找他有事呢。
“若你见到将军,能否让他来找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章知竹仰着脸带着些急切。
“嗯。”钟朝回了一个笑容,“我会记住章小姐的嘱咐。”
说完,便策马远去,消失在泛着金光的薄雾中。
另一边,时府柴房旁的小屋。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憩,顾半舟逐渐恢复了些生气。不过,由于只是简单地敷了些药,身上的疼痛虽不似先前那般猛烈,但依旧时刻绞着她的伤口,使得她的脸依旧苍白得如纸张一般。
所幸,章氏这一天都没有过来作威作福,看着她的两位婆子也会给她送来一些水和吃食,才不至于让她渴死饿死。
“你醒了。”黄婆婆端着菜粥走了进来,下一秒忙把房门关了起来。
虽说这个地方极少有人过来,但黄婆婆还是怕啊。
“嗯。”顾半舟嘴角弯了弯,终于有了些戾力气发出了一点声音。
“你可别动,摔下床可不得了。”黄婆婆忙放下了手中的粥碗,帮趴着的顾半舟略侧了侧身。
顾半舟唇型说着“谢谢”。她维持着一个姿势到发麻,这一动,大腿撕扯的痛楚又让她的额头微微冒着冷汗了。
“来,吃点东西。”黄婆婆一口一口地喂着顾半舟,叹了一口气道:“你还真是福大命大,被打成这样还能活下来。”
“虽然我们照着章小姐的命令照顾你,但若有其他人过来,我们还是得将你扔到柴房去的。”
黄婆婆嘱咐道:“到时候你可得装着伤得很严重的样子,不然,我和汪老婆子都得挨打。”
“不过我看啊,你这也不用装。”黄婆婆瞧着顾半舟的伤势,同情地摇了摇头。
顾半舟只得眨眼表示自己听到了。
在外把风的汪婆婆,悠闲地靠在大门处磕着瓜子,一会就听得窸窣踩在石子路的脚步声。
正睛一瞧,走在前面的不正是那吊着半只手的诗华姑娘吗。
“不好!”汪婆婆急急地把大门一拴,压着声音跑进了屋内,“来了来了,那诗华姑娘过来了。”
“啊。”
两位婆子急急忙忙地拖起软瘫的顾半舟往柴房走去。
“姑娘,你忍着点。”两位婆子吃力地将顾半舟支起来,跨过了门槛。
“开门,快点开门!”外面丫环拍得咚咚作响。
两婆子加快了步伐,一手扶墙,一个肩膀拖着没有半分走动能力的顾半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顾半舟放进了柴房。
随后,又扯下晾在竹竿上的衣服,给顾半舟匆匆套了去。
“来了来了。”黄婆婆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装着刚从茅厕出来一样,系着裤带绳。
“你这婆子,我们来了这么久,你怎么才开门!”跟在诗华旁边的丫环怒喝道。
“不好意思,昨晚吃坏了东西,蹲了下茅厕…”黄婆婆难为情地说道。
诗华她们一听,忙用手捂住了鼻子。
“还有一个婆子呢!莫不是偷懒去了?”诗华扫了一眼院子。
“在这,在这呢。”汪婆婆也从茅厕冲了出来,刚走几步,又捂着肚子,不好意思道:“不行不行,我还得回去。”
说完,又跑回了五谷轮回之所。
诗华见状,瞪了两婆子一眼,便直接踹开了柴房的门。
“还有气吗?”诗华毫不客气地像踢门一样踢在了顾半舟的身上。
顾半舟发出了沉沉的吃痛声,伤口崩开,一股热流瞬间染红了里面的粗布麻衣。
“哎呦。”黄婆婆低声叫了声,不忍直视。
“怎么,你还可怜她!”诗华双目瞪得圆溜,怒气冲冲地瞅了一眼黄婆婆。
“没,没有。”黄婆婆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她只是来时府挣个养老钱的,为何要让她看到这么残忍的场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