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哪有衣服呢，汪婆婆只得拿了自己的衣服，和黄婆婆两人给顾半舟换上。

尽管两人十分小心，但还是碰得顾半舟身体生疼。

“章小姐，不行。她，她这伤口…”

汪婆婆褪下顾半舟的上衣，依着微弱的日光，发觉里面的衣服混着血和水贴在了肌肤上。

“啧。”两位婆婆不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别开了眼，不忍心再看顾半舟身上溃烂的伤口。

站在门外等候的章知竹一听，便问道：“伤口怎么了？”

黄婆婆起身，拉开了一条小缝，回复道：“章小姐，她身上的伤太多了，有些还流着血呢，我看得先治伤才行。”

“小翠，叫大夫过来。”章知竹立马道。

“小姐，叫大夫的话，夫人一定会知道的，而且府里耳目众多。”小翠提醒道。

“是哦。”章知竹急得失去了方寸，她怎么能这么大张旗鼓地救助顾半舟呢。

“快，把药箱拿来。”章知竹对小翠道。

“诺。”小翠答道。

隔着柴房的门，章知竹隐约闻到了血腥味，中间还混杂着潮湿木柴的霉味，这反常的味道让她掩鼻退后了几步。

“两位婆婆，这柴房这么一大股味道，你们赶紧的，把她带出来。”章知竹命令道。

“这…”两位婆婆相视一眼，她们也怕啊，“章小姐，这不行啊，万一被老夫人发现…”

“有什么事我在前面顶着呢！你们别磨蹭了。”章知竹急得轻轻跺了一下脚。

“诺。”汪婆婆和黄婆婆见有人保着，加上内心也怪同情顾半舟的，便一人架着一边，将顾半舟带去了自己住的屋子。

“啊，怎么伤成这样啊。”章知竹捂着嘴巴，胸腔里的那颗心都快吓得跳出来了。

出了屋子，章知竹才发觉顾半舟伤得有多严重。

两位婆婆吃力地将顾半舟放在了床榻上，随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低头一看，两人的衣服也沾了不少血迹和水渍。

顾半舟软绵绵地趴在**，一动也不动，像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后背至腿部湿漉漉的，血迹已经染红了衣衫。更不要说她的脸了，苍白得毫无血色可言。

“半舟姐姐。”

章知竹颤抖着唤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便又状着胆子走近了几步，用丝帕隔着手，轻轻拍了拍顾半舟的手臂。

看到顾半舟的嘴巴微微张合着，章知竹忙看向黄婆婆，“她，她说什么？”

黄婆婆又俯下身，听了一会又瞧了一会，摇了摇头：“章小姐，我虽然听不清她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又疼又渴又饿。”

“这里有什么吃的，快拿些来。”章知竹催促道。

“哦。”黄婆婆迈着小碎步走了出去。

“章小姐。”汪婆婆看着章知竹，一脸为难。

“有什么事情就说。”

“是这样的，章小姐。”汪婆婆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这个女人据说是害得少夫人早产的人呢，老夫人可恨可恨她了，叮嘱我们不仅不能给她送吃送喝，而且也不准让别人接近她呢…”

章知竹一听，就知道对方的难处，思忖了一会，道：“我来过这里这件事，你和那位婆婆不说，没有人知道的。”

“我们自是不敢说的。可到时候老夫人看到这个女人不仅没死，还好好地活着，一定会追究到我们头上的。”

“是啊，章小姐。”黄婆婆端着水杯和一些吃食走了进来，忧心道：“你也知道老夫人对待犯错的下人有多严厉，我们都这把老骨头了，被撵出府就等于饿死，杖刑也禁不起几下啊。”

“你们放心。”章知竹道，“老夫人追究起来，你只管供出我就是了。”

“可是，老夫人是万万不会惩罚小姐你的…”汪婆婆越说越小声，按照这么多年做事的经验，最后背锅受罚的都是下人啊。

“我答应你们，我不会让姑母对你们不利的。总之，这些天，你们好好照顾她。如果有人来，你就把她送回柴房就是。”章知竹承诺道。

“诺。”在老夫人面前很受宠的章小姐都这么说了，两位婆婆只得答应。

“小姐。”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小翠便拿着药过来了。见柴房无人，便压着声音叫了一声。

“这里。”黄婆婆出门，将小翠带进了屋里。

小翠从袖子里掏出了四五种药物，交给了两位婆子。

“半舟姐姐，你忍着点。”章知竹坐在床榻旁，给顾半舟褪下了衣服。

“啧。”小翠不禁扭过了头，她以前亲自惩罚过顾半舟，但也没见过这般严重的伤口。

血痕密密麻麻的，可以说是皮开肉绽。

章知竹哪见过这种场面，原本还强装镇定的她，坐了一会就冲出了屋子，扶着墙壁干呕去了。

“小姐。”小翠担忧地给章知竹拍着背。

许久，两位婆婆拿着顾半舟换下的沾着血和泥的衣服，走了出来。

章知竹和小翠走了进去，看着收拾妥当、穿着麻布衣服的顾半舟，像趴在**小憩一般，总算没那么凄惨了。

章知竹拿起水杯和汤勺，一勺一勺地给顾半舟喂着水。

“小姐，我来吧。”小翠道。

“不用，还是我来吧。”此刻的章知竹，像是在赎罪一般，她心中不仅替顾半舟悲伤，也为曾经不懂事的自己哀痛。

“以前半舟姐姐也是被打成这样吗？”章知竹心中懊悔。以前她只知抢凌深哥哥的是坏人，但也不知坏人究竟遭受了什么酷刑。

一旁的小翠看着从未服侍过别人的小姐，竟然亲自给昔日的情敌喂水喝，既无奈又震惊。

或许是伤口有了药的治愈，顾半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半舟姐姐。”章知竹惊喜地叫了一声。

“是你。”微弱的气息依旧含在了嘴中，顾半舟一睁眼就看到一双含水似星的眸眼，里面藏着担忧和喜悦。

“小姐，她眼睛睁开了哎。”小翠凑近瞧了一眼。

“来，半舟姐姐，你肯定是饿了吧，吃点粥。”章知竹开心地招招手，小翠便将粥递了过来。

“慢慢喝，不急的。”章知竹小心翼翼地喂着。

顾半舟一口一口地喝着，她怎么也没想到，救自己的竟然是以往的冤家对头章知竹。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还是没有力气说话，但顾半舟的心里却充满了感动，刚刚章知竹同两位婆子说得话，她都听进去了心里。

“章小姐，谢谢你。”顾半舟看着章知竹，唇角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