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渐转日落,溪知园的紧张气息依旧未散去。

“夫人,快了,快了,看到头了。”稳婆惊喜道,继续鼓励着生产的女子,“夫人,用力,再用力!”

“娘亲,怎么会如此之久呢。”时凌深在门外焦急地徘徊着,恨不能替宋恩桐承担一份痛。

“凌深,莫急,你刚没听到丫环说快了吗。”此刻的章氏,也完全冷静了下来。生过几个孩子的她对这种场面再熟悉不过。

“阿香,我好累。”屋内,宋恩桐喊得嗓子都哑了。

“夫人,快了,你再坚持一会。”阿香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被掐的青紫的手腕,给自家夫人打着气。

“生了生了!”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房间内忙乎了整整一天的人们无比激动。

稳婆熟练地将婴儿擦洗干净,包在了早已预备好的襁褓之中。

“夫人,是个小少爷呢。”稳婆道。

“夫人,是小少爷。”阿香重复着稳婆的话,不顾形象激动地大哭了出来。

“好好。”宋恩桐嘶哑着嗓子喃喃道,“抱来给我看看。”

屋内的丫环稳婆将东西收拾妥当,另一个稳婆便来到门外,对着时凌深和章氏道喜:“恭喜老夫人,恭喜大少爷,少夫人生了一位小少爷。”

“阿弥陀佛。”章氏欣喜地对天拜着。

“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时凌深喜不自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良漠有后了!恩桐平安地生下了良漠的孩子!

“大少爷,请。”稳婆笑了笑,让出了路来。

“将军。”宋恩桐虚弱地唤了一声,欲要起身。

“恩桐。”时凌深忙上前,“你刚生完孩子,不得多动,好生歇着。”

“这,就是…我们的孩子吗?”时凌深的眼眶发红,眼睛不禁瞄向稳婆手中那小小的一个。

“将军。”稳婆笑着将小婴儿抱到了时凌深身边。

“这…我…”时凌深紧张得手都不知往哪里放。

“这样抱就好。”随后走进的章氏拿着时凌深的手,教导着对方怎么抱孩子。

“真的很像…”时凌深嘴角微微颤抖,在小小的婴儿身上,他似乎看见了往日好兄弟的容颜,真的好神奇!

“看,这小鼻子,小嘴儿,多俊啊,和我们凌深小时候很像呢。”

章氏越看越喜欢,眼睛都黏在了大孙子身上,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时凌深和宋恩桐脸上一瞬的尴尬。

全天下只有时凌深和宋恩桐知道,这个孩子是大将军府次子陈良漠的血脉。

“恩桐,辛苦你了。”时凌深感激道。

在他心中,宋恩桐无比伟大,她挑战世俗的压力,抛却所拥有的荣华富贵,单单只是为了保住陈良漠的孩子。

这份恩情,是时凌深一辈子都还不完的。

“将军,你说得哪里话。”宋恩桐虚弱无力,可是看向时凌深的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真挚而热烈。

“好孩子。”章氏看在宋恩桐给他们时府添了长孙的份上,放下了前几日的成见。

“老夫人,大少爷,小少爷先交给我们吧。”稳婆笑着道,孩子出生这么一会,还得抱去给奶娘呢。

“恩桐,你好生歇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这些下人去做就是了。”

章氏笑了笑,她也心慌了一天了,是得回去好好休息下了。

“娘亲慢走。”时凌深将章氏送到了门外。

待时凌深回来后,宋恩桐还未睡去,虽然肚子的孩子已经平安出生,但在轻松开心之余,身上的疼痛却未减半分。

时凌深接过阿香手中的帕子,温柔地给对方擦拭着脸庞。

宋恩桐从未受到过时凌深这般对待,内心感动无比,连腰腹的疼痛也忘却了一半。

“将军,让阿香来就好。”宋恩桐有气无力道。

“你是我时凌深的大恩人,这些小事也是我应当做的。”时凌深回答道。

“将军,将军只把我当做恩人吗?”宋恩桐眼神里浮着受伤,她以为,时凌深对她有了爱意,到头来,眼前的男子还是只把她当做生下良漠孩子的恩人吗?

“恩桐。”时凌深顿了顿,他无法忽略宋恩桐脸上的痛苦,何况,她才刚生产完,根本不是同她议论这些的时候。

时凌深索性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不止是恩人。”

“那,还有呢?”宋恩桐急于知道其他答案。

“这个…”时凌深想了想,“等以后我再告诉你。”

“将军。”宋恩桐脸色惨白,一脸苦笑,“将军何不现在就告诉我,长痛不如短痛呢。”

说着,珍珠般的泪珠再次从眼角滑下。

“夫人。”一旁的阿香心疼地鼻子发酸。

夫人怀着孩子,跟着将军跋山涉水,从繁华的京师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不仅长期遭受着将军分房的冷漠,而且在眼下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将军还是这般绝情冷酷。

这,真的是闻者伤心,知者落泪啊!

“恩桐。”时凌深慢慢握住了对方的手,以往除了在外人面前以夫妻示人,时凌深从不会在私下这般接近宋恩桐。

在时凌深的心中,宋恩桐是陈良漠的妻子,是他时凌深这辈子拿命也要照顾好的人。

可现在,为了不让宋恩桐胡思乱想,时凌深握住了对方的手,沉默良久。

宋恩桐心中悲泣,她盯着眼前爱而不得的男子,颤抖地开口:“将军,是不是找到了那个叫做顾半舟的女子?”

大手猛地握紧了些,时凌深抬眸看向宋恩桐,难以置信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随后立马摇了摇头,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告诫自己道:“时凌深,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恩桐,现下你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其他的无需多想。”时凌深柔声安慰道。

“将军,可我害怕,害怕明日过后,将军就再也不理我了。”宋恩桐哑着嗓子说道,带着些悲痛欲绝的凄然。

“怎么会呢。”

“孩子已经生了,将军的任务也完成了不是。以后,将军尽管去找她吧,我宋恩桐,和孩子自生自灭就好。”

“恩桐,我会照顾你和孩子一辈子,既然我说到,就会做到。不管怎样,我是绝对不会抛下你和孩子的。”

“那,将军的心上人呢?”宋恩桐喃喃地问了句,她想知道,时凌深到底有多在乎那个顾半舟。

“她。”时凌深脑海中浮现顾半舟倔强的神情,“她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我和她再无可能。”

依着顾半舟的性子,让她回府做妾还不如要了她的命,这个时凌深也是清楚的。

“是吗?”宋恩桐似乎放松了些,“若她回来了呢,若她要将军把我们母子扫地出门?”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时凌深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不是这种人,即便是,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们母子半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