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可惜……”迟鸿宇看着宓笙,一字一顿,“我遇到的是顾珵。”

听到这,宓笙有些明白了,之前为什么李洪鹏会说顾珵是迟鸿宇的心魔。

“顾珵。”迟鸿宇叹道,“二十二岁就已经成为了乒坛的传奇,是天才云集的国家队里,天才中的天才。遇到他,我才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拥有远超所有人的过人的天赋,也真的有人可以那么年轻、那么顺利地就拿到最高的荣誉。”

“顾珵是很有天赋,但有时候,也不仅仅是天赋,他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宓笙很认真,“如果只是天赋,这是绝对不足以支撑他拿冠军的。”

她觉得,迟鸿宇过于把一切归咎于顾珵的天赋,或者说,命运。

“努力?”迟鸿宇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宓记者,你看看这只球队,有谁不努力吗?你来这里时间短,可能还不清楚以前的那些故事,但就你来到这里,巍明哥为了重回赛场有多努力,你也看到了。”

“运动员训练是有身体限制的,专业队的训练强度和量都差不多,总不能我们正常运动员一天练八个小时,他顾珵一天练十八个小时吧?这不现实。”迟鸿宇情绪上头,说话也越发露骨,“能说出来的,是顾珵天赋惊人,但同时不能说的,是他得到了太多人的偏爱,尤其是主教练贺指导的偏爱。”

“我现在很怀疑我以前的观点。我刚进队的时候,李指导告诉我,乒乓球很公平,只要你付出足够多,它就会给你让你满意的回报。我一直这样觉得,只要我肯努力,我一定能打出来,能站在三大赛的领奖台上,被鲜花和掌声簇拥。”迟鸿宇撇撇嘴,“只是……乒乓球并不是那么爱我,它没有给我我想要的回报。努力,也并不是那么有用。”

“想要成为优秀的乒乓球运动员,努力是有用的。但想要成为顶级的乒乓球运动员,更看重天赋和资源。”迟鸿宇眉宇间带着嘲弄,“顾珵是有天赋,但同时,他也有好伯乐,贺指导在他身上太舍得下血本了。顾珵接连比赛打成那个样子,朝鲜也输过了,一轮游也游过了,队内循环也没打出来,但贺指导依然愿意给他大赛名额。”

“宓记者,你要知道,运动员的赛感和手感是在一次次的大赛中练出来的,贺指导就是在用大赛名额喂顾珵,他太喜欢顾珵了。上次亚锦赛他失利,其实队里有考虑换人,是贺指导保下了他,保持了世乒赛和亚锦赛同阵容。这事教练组没说,贺指导也不许任何人告诉顾珵,就怕影响他的心理。”迟鸿宇现在说的这些,都是宓笙所不知道的。

宓笙几分语塞,迟鸿宇说的,也有部分是事实,贺志远确定很喜欢顾珵。

“还有,你以为我为什么禁赛只禁了一个半月的时间,然后处罚就取消了?是因为顾珵。”迟鸿宇内心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理由。

“顾珵?”宓笙不明白迟鸿宇是什么意思,她之前也好奇为什么迟鸿宇禁赛没有禁到亚锦赛和世乒赛,禁完三个月,而是一个半月的禁赛之后就结束了。但是教练组说是因为迟鸿宇表现良好,决定暂时取消处罚,转为查看,她也酒没再质疑。

“其实也是贺指导想卖个面子给李指导,顾珵分在了李指导门下,贺指导怕李指导因为禁赛那事情还对顾珵有所芥蒂,所以说什么表现良好取消处罚。”迟鸿宇冷笑着,“你看看,贺指导为顾珵想得多深远。”

“鸿宇哥,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这样呢。”宓笙觉得迟鸿宇越说越没谱了,“教练组决定取消处罚,确实就是因为你表现很好,再加上……”

“你说贺指导偏爱顾珵,但其实,在我看来,贺指导因为自己做过运动员,他很珍惜每一位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他不愿意你接连错过亚锦赛和世乒赛,他希望给你机会。”一直以来,宓笙对贺志远的印象都非常好。

“或许吧。”迟鸿宇不置可否,“但是,贺指导也是多虑了,他担心李指导不喜欢顾珵,实际上,李指导很喜欢他。”

“喜欢吗?”宓笙微微倒吸一口起。

迟鸿宇了解李洪鹏:“你们都看到的只是表面,好像李指导多么不待见顾珵,总是当着所有人不给他面子、批评他。实际上,李指导是希望他能走得更远。没有一个教练看到这样有天赋的运动员会不动心,谁不想成为大满贯的教练呢?而且,李指导是那么热爱乒乓球,他舍不得埋没一个这么好的乒乓球苗子。”

“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在世锦赛前大循环比赛之后,我求李指导帮我说话,让教练组考虑把机动名额给我,但是李指导拒绝了我,他说他会支持顾珵。”迟鸿宇其实很清楚这件事。

宓笙不解:“那你为什么当时宣布完结果,还和贺指导杠了几句啊?”

“因为我没法直接和李指导闹。”迟鸿宇有些落寞,“李指导一直都对我很好,他是我的教练,但我对他也有如对父亲般的情感。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居然也支持顾珵,而不支持我。”

“李指导何尝没有支持过你呢?他甚至还帮你违规研究过顾珵。”宓笙一直对这件事心有芥蒂,无法放下。

迟鸿宇听宓笙提起这事,愣了愣,“是啊,他也想帮我战胜心魔,他说我不该眼睛里只看得到顾珵,乒乓球的世界很宽广,我应该走自己的路。李指导对我真的很好,他心里也明白,再不能战胜顾珵一次,我的职业生涯就会一直笼罩在他的阴影下,没有办法出头了。李指导也是为我着急。”

“我是那么热爱乒乓球,我为此付出了汗水、泪水不比任何人少,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爱乒乓球,可乒乓球似乎更爱顾珵。”迟鸿宇说到动情处,眼里蓄着泪水,“我今年二十五岁,三大赛颗粒无收,以后的命运,也大概率就是做陪练罢了。我的乒乓球道路,很有可能已经到顶了。”

“我终于发现,原来我是那么的普通,和耀眼如顾珵一般的星星根本无法比拟。”迟鸿宇脸上的表情最终都化作苦笑,眼泪还是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