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以后,也许他们很难像这般,几个人聚在一起,虽然他们明争暗斗着,剑拔弩张着,但是气氛也是难得的和谐。
说不定,以后他们还会怀念今日这段时光呢。
明靖尧在她的指导下,终于钓到了鱼,即便还是不比廉戌燕庄两人的多,但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明靖尧输掉了比赛,也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反而整个人容光焕发起来,更奇怪的是,廉戌明明赢了比赛,脸是最臭的。
“陌蓝姐姐,下次秋瞳还能来找你玩吗?”燕秋瞳便帮她顺着月华的毛,边扑闪着眼留意她的神色。
“嗯嗯,要是我有空,我也来找你玩。”
“所以说,你们女人的友谊都是志趣相投,聊天聊出来的,而我们男人的友谊都是打架打出来的。”燕庄自输了比赛,就一直围着她们两个转,剩廉戌与明靖尧,他们两个人又尴尬地不出声。
“哥哥跟廉世子打过架吗?”
燕庄一脸得意,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哼哼,那当然,那个时候可把他打的屁滚尿流的。”
真是奇事了……
燕秋瞳马上崇拜地仰望着燕庄,十分惊喜:“真的啊,哥哥好厉害啊!”
沈陌蓝可没法轻易相信,当即眼睛猛盯着他,求证道:“什么时候的事?”
“也不久,就十几年前的事了。”
“廉世子不会还在襁褓中就被你打了吧?”
廉戌的性子虽然看起来很成熟稳重,生活状态也老年人的状态……但是沈陌蓝知道,燕庄反倒比廉戌要年长几岁。
燕庄的小心思一下子被人识破,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讪笑道:“哈哈,是啊,当年仗着年纪,欺负了他几年,没少被姑母收拾。”
“原来你与廉世子是从小认识啊,情谊这般深厚,难怪你们两个总是形影不离的。”
“陌蓝姐姐,是的啊,其实廉世子的母妃是我们的姑母呢。”
礼部尚书的姐姐嫁给廉王……朝廷官员跟廉王走的这么近,燕庄他们这一家都还好吧?
见沈陌蓝若有所思,燕庄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父亲没有阻止姑母嫁给廉王?”
沈陌蓝点点头,她还真没有想通。
“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们手上没有拥正令,但你们家跟丞相家有。”说完,燕庄笑得好深意,仿佛想暗示她什么。
如今,明氏和廉氏两争,她现在暂时无法坚定自己的立场。
明里,她不得不站在明氏这边,而暗里,她不一定还能站在明氏这边。
这样摇摆不定的立场,没想到最终有人替她决定了。
………
她被赐婚了,就是这么的措不及防。
钓完鱼回去,明靖尧就跟着皇帝去骑射了,明靖尧钓鱼不咋地,但是骑射那是奇才,打下来的猎物,只比皇帝少一只,而又是皇子里面最多的,甚至太子都远远落后于他。
龙心大悦,皇帝而后说了一番话,大概意思就是明靖尧这么厉害,听说护国大将军的女儿也很厉害,他们两个人在这方面很配之类的。
于是,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赐婚了,就算是口谕,可也生效啊!
本姑娘正值大好年华啊,还没有玩够呢!小时候就已经对着明靖尧,长大了还要天天对着他吗?
配配配,配个鬼啊!
是怕他们以后吵架,避免有一方是劣势?怎么的,还要他们两个一言不合就对射?
她总觉得今天这事可不这么简单,肯定是蓄谋已久的!
人家是鸿门宴,而明靖尧一邀请就是婚宴……
被赐完婚以后,明靖尧还想送她回去,但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个时候她需要静一静。
“陌蓝,你是生气了吗?”
沈陌蓝不理他,直接绕开他。
明靖尧旋即拉住她的手,语气居然有些黯然失望:“陌蓝,你是觉得我在利用你吗?”
沈陌蓝使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没好气地撂下话。
“你自己心知肚明。”
“我不明白,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为什么你不再……”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也意识到自己跟她的确无法回到过去了。
入宫十年,他看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接受了权势背后你死我亡的准则,有些事,他已经觉得理所当然了,但是她不同。
他追随她,将她视为心里的一方净土,就是因为她梨花似雪的心。
“陌蓝觉得,陌蓝与王爷以后,没有什么事,就不要见面了。”
“连见面都不可以吗?”她的性格就是这般烈,如果对方强势,她就更加强势,若不能顺着她的性子来,那就等于与她作对。
“最好不要见面了,有点不想面对你了。”
明明是一直视为朋友的人,如今突然告诉她,她要跟自己的朋友结婚了,换谁都接受不了吧,很微妙的感情,很抗拒,特别尴尬。
“好吧,那至少让我送你回去吧。”
“不劳烦王爷了,不顺路,陌蓝自己先回去了,告辞。”
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带着不肯回头的决绝。
明靖尧很想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留住她。
此时他特别想知道,当年他的突然离开,她的心情有没有他现在的一半,心痛到无以复加的感觉。
她总是给他若即若离的感觉,当你以为你已经快走近她的时候,又发现她正躲着你。当你以为她要离开你的时候,却又出现在你的身边。
他到底要怎么做?
………
人要是倒霉起来,做什么事都不顺。
方才她才大抬架子,拒绝了明靖尧,结果好死不死还真出问题了,她都不知道上了什么破马车,走了还没有一半的路,马就罢工了。
她还真是头一次见有马会罢工的……
见车夫也慌,不停抽打这马,其实沈陌蓝也养过马,这马可能走了一天,这车夫也没怎么让它歇着,太累不想动了吧,她也有些不忍,还是付了全额的佣金,就下车了。
唉,这时至傍晚,天也快黑,她总不能走着回去吧。
可她抬头张望了一下附近,人多是多,但都是摆摊的人,也不见有几家店铺,上哪里去雇新的马车?
“咴嘶……”她正茫然地在集市上走着,突然身畔卷了一股风尘,一匹马在与她擦肩而过,但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有停了下来,拦住她的去路。
“陌蓝姑娘这么好兴致,不回家在这里逛夜市?”
“是啊,散着步呢。”沈陌蓝扯扯嘴角,假笑着。
“要是走路回去,至少要走两个时辰。”
“哦,多谢提醒。”沈陌蓝还装模作样地朝他拱手表示感谢。
废话!她不知道吗!
“廉世子,你停在这里做什么?”这个时候燕庄带着燕秋瞳从后面赶来,他们的马都吧嗒吧嗒着脚,仿若按耐不住脚步,想继续尽情奔跑。
“哦,刚好遇到了陌蓝姑娘,我觉得她在向我求助。”廉戌露出了很憨厚的笑容,将无辜和善良诠释的淋漓尽致。
但是,她好像没有说过一句向他求助的话吧,他耳鸣吗?
“既然这样,那陌蓝姑娘快上马,我们带你回去,放心,廉世子**的马很强壮,跟它主人一样威严。”燕庄一个劲地挥手,催促着沈陌蓝。
沈陌蓝咋怎么觉得这话这么别扭呢,**的马很强壮……
“呃……”她就算没有正式求助过廉戌,可她眼下的情况,还真有这个必要。
“陌蓝姑娘,愿意随我一起踏尽国都城的土地吗?”廉戌从善如流,微微倾过身,朝她伸出手。
这话什么意思?她有点听不懂。
“呃,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廉世子送陌蓝一程,感激不尽。”
“你看,我的手都伸给你了。”
落日熔金,他的身影刚好对着太阳,绚烂的余晖在他的身上镀上金边,像一尊神圣的佛,散发着若悟众生的清静之光。
“多谢。”沈陌蓝愣愣地将手放进他的手心上,心有一瞬间猛颤,沈陌蓝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这奇怪的心率。
等她上马以后,廉戌就在她的身后,她的头发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这让她有些局促,全身都绷得直直的,以前可没在乎这些男女有别,今天真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眼睛开始乱瞟,正好对上燕庄那双狡黠带笑的眼睛。
沈陌蓝疑惑地眨巴着眼,用眼神询问他笑什么。
结果,燕庄却把视线收回去了,端正着身,抓紧缰绳,一夹马肚,人就化成虚影了。
然则,燕庄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一声了然的低叹:“唉,难怪要绕路。”
还没等她琢磨出话里的意思,又听到燕秋瞳的声音远远传来:“陌蓝姐姐,再见!”
沈陌蓝也当即朝她挥挥手,道声:“再见。”
等她说完以后,回过头再想……糟糕,她忘了燕庄方才到底说了什么话了!
“我们走吧,世子府与你家……顺路。”
“呃嗯,又欠你一个人情。”
她说完了,而身后不知怎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不驱马,也不说话,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停在集市中间,沈陌蓝也是懵的。
等她快要转头的时候,却听到他的回答:“两个人情,你记着就好。”
说罢,他突然一甩缰绳,马“咻”的一下向前奔跑。
她因为事出突然,还没准备好,侧脸直接贴在他的胸膛上。
隔着柔软的布料,她依稀感觉到他精瘦结实的胸膛,因为没有什么肉,她这一摔,其实硌的有些疼。
“嘣咚嘣咚”他的心跳声也强劲有力,让人莫名安心下来。
“你没摔着吧。”他分心问了一句。
这才将她的神思牵引回来,她懊恼地将身扳回来,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又摔回去了。
这下,她也没有再想这么多,立即又弹起身,好不容易才保持住了一点点时间,还是又摔回去了……
“再这样下去,我的肺迟早被你砸出血。”
“啊呀,不好意思。”
他似乎很无奈地说:“算了,你也不用躲这么远,干脆直接靠着吧。”
沈陌蓝仿佛能听出他下一句就要说:女人就是麻烦。
“可是,这样不好吧……”
“那你把脸也蒙着吧,这样没人认出你,不影响你的名誉。”
“嗯,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