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有一个穿花衣服的小女童,将一条白净的手帕系在鼻青脸肿的许豪的手腕上,她的声音犹如黄鹂鸟一样动听,甜甜的笑了笑道:“许哥哥将来一定是天底下最有男子汉气概的人,会保护我,玲儿有了许哥哥什么都不怕!”
那年,他们两情相悦,可是,在玲儿十五岁生辰,家里来了许多镇子上的有钱人,而许豪只是普通渔夫,送不起值钱的礼物家道中落,他亲手制作一根木簪子送给了玲儿,却被玲儿的哥哥打的鼻青脸肿,还将他赶出门。
连他亲手制作的木簪子都被踩断了,一桶泔水倒在他的身上,府上的其他人都插着腰哈哈大笑。
那年,一切都变了,原本还算和睦的家庭,突遭横祸。她的哥哥被人诬陷,打入死牢,父亲一病不起,母亲散尽家财也没有救出哥哥。
哥哥被处死后,父亲一口气上不来就随着哥哥去了,母亲接受不了如此巨大打击,悬梁自尽了。
府上的亲戚许多被发配远方,一时间她竟然无依无靠了。
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无家可归,伤心绝望中几度试着自尽,可是又想到了对自己真心真意的许哥哥,又不忍寻死了。
许豪突然归来,他已经将破旧衣服换成华服,身边的知府都似乎矮他一等?她虽然不知发生什么事了,但是许哥哥还在身边那就行了。
许哥哥也没有让她失望,将她的旧府邸买下来,派人精心伺候她,只是总觉得那里怪怪的。
她也曾经想着无以为报,倒不如以身相许,反正许哥哥不可能变心的,几次试探他,许豪却是正人君子的做派,将她滑落的衣服拉上去,目不斜视。
玲儿很感动,觉得这一辈子都认定了许哥哥了。
直到在书房打理他放乱的书籍,不小心从中掉下来一封信,信中明明白白写清楚,许公公奉命离宫选美女,时间已经到了,他该回去复命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玲儿没想到昔日的爱人居然变成太监?
更加不敢相信的事一件件出现在眼前,他的哥哥是被许豪派人故意冤枉,府邸败落,无人出手相助也都是许豪命令的。
晴天霹雳!
玲儿手中的信件一张张掉落,她捂着嘴巴,后退一步,浑身止不住的发抖,眼眶都湿润了。
这个人为何如此歹毒?那这可是他的亲人!?
她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许哥哥有一天变得如此狠毒。
直到夜幕降临,在外办完事情的许豪回来,发现大厅静悄悄,也没有点燃烛光,漆黑的房间似乎坐着一个人。
他走近一看,原来是玲儿,也没在意。
“天黑了,你怎么坐在这里?你不是怕黑吗?”许豪漫不经心的走到蜡烛边,点燃灯光,房间顿时明亮起来。
“外面再黑再恐怖,比不上人心的黑”玲儿冷着声音死死的盯着他。眼眶还是发红,她忍住怒火,将信件摊开在桌子上让他自己看。
许豪看到了信件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诧异,却很快恢复镇定:“你知道了?”
许豪故作镇定,坐在了玲儿身侧的位置,目光都不敢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都是我的亲人!?”看到许豪如此平静,玲儿一下子跳起来,尖着声音嘶吼道:“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成了太监?我做渔夫难道不好,比这个阉人难道差?”许豪冷漠的撇了她一眼,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语气带着愤怒:“都是因为是你的哥哥!他知道你我有写信的习惯,便写信骗我出去,派了几个人将我…阉了…说是为了一了百了,日后我在也不能够纠缠你了!”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丢人。
玲儿明显愣在那里,她不敢相信许豪的话,许豪闭上眼睛,再一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充满痛苦。
最后两个人分道扬镳,玲儿离开许豪消失不见了。
过了几年,再后来的有一日,二人相见,玲儿摇身一变成为了即将进宫的官宦之女,许豪看到她真是惊呆了。
她依然恬静温柔,坐在远处面无表情,只是眼中始终透着一丝悲伤。
许豪偷偷质问过,问她为何忘记两个人永远在一起的誓言?宁愿选择入宫?
玲儿咬了咬唇,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洪大人冷漠的将他推开,不屑一顾回答,她是大人的女儿,将要入宫为妃。
许豪以为她变心了,也和那群人一样看不起阉人,却不知道玲儿受的苦,她本来离开府邸无处跑到山上哭坟,还想着就算是许哥哥是阉人,也不要紧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抛弃他。
毕竟也是自己的哥哥做错事,她现在前来恳求家人原谅,临走的时候,突逢大雨倾盆,她脚下一滑滚下去。
幸好那日洪大人的千金也是正好骑马车路过,救了她,玲儿万分感激。
身在洪府感受洪大人一家的亲情这让玲儿悲痛交加。
那年,伤势康复的玲儿听到了洪大人的算计,他准备将不相识的玲儿送入皇宫,代替自己的女儿入宫。
是呀,进了宫,就这一辈子与家人再也见不到了。好的,可以荣华富贵一生,不好,这一辈子老死皇宫,不管结局如何,这对于洪大人夫妻那可是悲伤的,毕竟膝下只有一女。
正好玲儿突然出现了,洪大人就想了一个办法,以救命恩人要求收玲儿为义女,在收买太监,将玲儿送进宫,留下自己的女儿。
他们的话很简单,玲儿外貌不算绝美,在一群选秀的女子中可能看不上眼。若失败了便可以直接离开,若不幸成功,他们会定时送钱相助她登上高位。
他们送玲儿离开,大家都是悲伤的,一看到马车离开大家都如释重负,不由手舞足蹈起来。
玲儿无依无靠,洪大人也算是近人情了,送了她五百两作为费用。在选秀那日进宫,两个人以父女相称。
只是她过了初选,眼睁睁看着年轻貌美的女子从三十人变成十个,在留下五个,她那么不幸运被年迈的皇帝很随意的抬手一指。
从此宫外风花雪月与她无关,宫内尔虞我诈时时刻刻伴随着她。
生不能,死不敢。
她入宫,却无宠,也被其他人欺负,更加被宫人欺负。天真的还以为洪大人会信守承诺,送钱来救济她,可是许久都没有消息,她不禁怀疑是不是已经不受宠所以寄来的银两都被人克扣了。
后来,某一日,无意得知真相。
原来送她入宫后,洪大人就以身体不好辞官回老家了,什么银子都不可能寄过来。
玲儿好不容易挨到受宠那一夜,却也只是一夜而已,第二天,皇上好像就忘记她了,没有升位分,只是赏赐一些金银首饰。
那些金银首饰还不够她过冬,为了活下去,将所有值钱的分发给太监们,他们才会对她好一点。一旦没了钱,在这个冰冷的后宫可是步步难行。
幸好皇帝过世,新皇帝等级,刚刚当上太后的韩太后还逼几个曾经受宠妃子,为皇帝殉葬。而她们这群不受宠的妃子都被迁入冷宫。
这里的太监们吃好的喝好的,而她们必须吃馊的饭菜,女人们为了一点吃的大打出手,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温柔体贴。
那段黑暗的日子,她也支撑下来,就为了能够有一日再见许哥哥。
还以为见到了许豪,自己的日子会好一点,可是许豪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态度恶劣,明明看到她被人欺负也视而不见。
玲儿将自己母亲生前的遗物送给守夜的太监,可是换来的却是许豪冷嘲热讽,许豪满脸嫌弃,似乎看她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如今却落魄的坏女人,对她的哀求不屑一顾,终于心死了。
曾经,他打渔,她就坐在小船上静静地看着,那样幸福安康的日子终究还是离她而去了。
他呆若木鸡的盯着玲儿,脸上没有悲伤没有表情,眨了眨空洞的眼神。
杨霄将外衣脱下来,盖在玲儿衣衫不整的身上,他们合力将尸体搬出去,
许豪也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一辆板车,两个人费力的将玲儿的尸体运送上板车,将尸体转移到板车上后用一条草席将她盖起来,只露出一双脚暴露在外面。
他们一个在前方拉,一个在后面推,杨霄受了伤只能够推板车行动,他们来到了宫门口,发现许豪和守宫门口的侍卫聊天,两个人也没有聊多少,似乎将放行了。
他们每次进宫都会检查再检查,不能携带任何危险物品,也不可以将宫内的物品带出去,但这只是名义上的,许多人受贿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此爽快就放行,都不用搜查板车,着实有些诧异。
“他们对福公公言听计从,所以不需要搜查”没回头也知道杨霄的疑问,许豪漫不经心的开口。
杨霄转念一想,也是,福公公那么变态的人,他在宫里杀个把人根本不算什么,尸体运送出去也是最平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