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张辞微微笑着：
“等会儿到了黄泉路你就明白我什么意思了。”
佟方用力闭紧了嘴。
不懂的时候少开口，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二人很快上路，佟方不知道张辞是怎么辨别方向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跟在师父的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以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也可能只是一瞬。
在这无尽又寂静的平原上，佟方渐渐失去了对时间和距离的感知。
故而当张辞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前面就是黄泉路了，咱们运气不错，正好有一批新鬼被送下来。”
张辞甚至还砸了咂嘴：
“哟，里面好像还有熟人送下来的。”
熟人？
佟方懵里懵瞪地看过去。
说实话，要不是有张辞在，他几乎就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师……父。”佟方艰难开口：“您说的熟人是谁啊？”
张辞看了佟方一眼，沉声道：“佟子，运转丹雀淬体术。”
佟方微微一怔，差点儿问张辞丹雀淬体术是什么东西。
好在他及时想起，心中不免凛然。
“新鬼度过寂静平原，不但会安静下来，关于阳间的记忆也会逐渐消失。”
张辞慢慢说着：
“你的魂体在没有提醒的情况下走过寂静平原，相当于得到了一次锻造。
你的魂体会变得更加凝实，等返回阳间再用阳气蕴养一段时间，不但等闲鬼物近不了你身。
就连勾魂使都不能轻易将你的魂体勾出体外。”
他看着佟方：“而且魂体被幽冥鬼气灌体，将来对你开天眼有莫大的好处。”
开天眼？
佟方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师父，您还没说熟人是谁呢。”他慢慢地说道。
张辞不禁哑然失笑。
这一根筋儿……仨徒弟里也就这小子能不借外物走过寂静平原。
“金小小没忘吧？”张辞问。
佟方回忆了下，缓缓点头：“想起来了，是金掌柜的女儿，总是扛着火箭炮到处跑。”
“你看那仨全身焦黑的新鬼。”张辞努努嘴：“就是金小小轰下来的。”
佟方顺着张辞的视线看过去，皱了皱眉：“师父，为什么他们不能是遭遇火灾而不幸的呢？”
“因为除了焦黑，他们身上还有金玄洞的标记。”
张辞耐心地说着：
“你仔细看，在他们眉心处是不是有一个火箭炮的图案？”
佟方眯起眼睛努力去看，果然如张辞说的那样。
“每个金玄洞弟子都有自己专属的武器，而这武器必须是经过阴庭认可之后才会有送游魂如幽冥的能力。”
“所以他们眉心处才会出现标记？”佟方接口道。
张辞点头。
佟方这时候脑子比之前清醒了许多，他又问道：“那勾魂使带回来的鬼魂有没有标记？灵魂会主动入幽冥吗？”
“人死之后灵魂离体，普通人的魂体是无意识的，他们会被自动吸附到设置在各地的幽冥中转站。”
张辞很有耐心地给自己的小徒弟讲解着：
“这些魂体会在中转站呆满七天，也就是阳间人常说的头七。
斩断和阳世最后一丝牵绊，魂体便会通过中转站入幽冥。”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下来看佟方的反应，确定小徒弟没有疑问之后张辞才继续往下说：
“但普通人中也有魂体天生强壮的，还有武人、奇人等。
这些人死后魂体不一定会自动前往中转站，这时候就需要勾魂使出动了。
金玄洞存在的意义，则是查漏补缺。”
佟方哦了声，又问：“师父，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以后专司这个么？”
张辞沉默了下后才道：
“虽然你的魂体经过寂静平原的锻造比常人要凝实，可你毕竟有二十年的寿命是被借走的。
所以你比常人要更容易招惹鬼物，多了解一些对你没有坏处。”
佟方笑了：“师父，你是想让我以后走驱鬼师的路子吧？”
唉。
张辞叹息一声，没说话。
佟方倒是很看得开：“我觉得挺好，这也是有功德的事情。”
“不，你不明白。”
张辞摇了摇头，心说要是以前你当个驱鬼师也没啥。
可偏偏赶上这时候……
唉。
“师父，咱们该上黄泉路了。”佟方提醒道。
张辞点点头，将烦心事暂时抛在一边。
“跟紧我，切记，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管。”
佟方乖巧点头。
“走！”
随后，师徒俩人踏上了漫漫黄泉路。
刚踏上黄泉路，佟方便猛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顿时露出一抹骇然。
脚底下哪里是路？
分明是一股股正在无声流动的黄色泉水！
“原来真是黄泉路啊！”他在心底感慨。
正想着，突然一个囦（yuān）团从下面涌了上来。
我勒个去！
佟方差点儿叫出声来。
那囦团中是一个人型生物，头发如海藻一般，但却没有脸，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这人形生物双臂向上伸着，似乎想要把佟方拽下去一样。
要是这时候有肉身，佟方觉得他的心跳肯定特别快。
因为他甚至能感觉到有手正在触摸他的脚底，仿佛下一瞬就会握住他的脚踝把他拽到下面去。
“不用理会。”
张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就当没看见。”
佟方正想问这些囦团是什么情况，忽然就听见惊恐的尖叫声。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一队同样坐在黄泉路上的新鬼队伍。
只见有几个新鬼大喊大叫着，不过一瞬，他们就被拽进了囦团之中。
而原本囦团中的生物则从泉底上来，无面的脸逐渐有了五官，大脑也慢慢丰满。
——他代替了那新鬼。
佟方瞪大眼睛看过去。
就看到那刚刚落入囦团的新鬼先是拼命挣扎，随后动作逐渐变慢。
与此同时，他们的五官和大脑也在一点点消失。
佟方直觉喉咙发干：“师父，这……”
“黄泉路上不回头。”
张辞抿抿嘴唇：
“犯了错就会被留在这里，直到下一个犯错的鬼出现。
而如果终其一生都没有找到替死鬼，那它们就无法轮回，只能等死后化为聻（jiàn）脱去人形才能离开黄泉。”
说着，他看了一眼并不算多长的黄泉路，道：
“所以走黄泉路必须全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留在这里。”
佟方听的胆战心惊，他忍不住问道：“师父，黄泉下都是这种囦团吗？”
张辞摇头：
“囦团只是等级最低的，越往后越不好走。
所以新鬼才需走寂静平原，让它们变得浑噩，如此才不会被迷了眼，替了身。
黄泉后便是忘川，忘川水中尽皆恶鬼厉鬼。
它们须得在忘川中洗清一身的罪孽，才有进入冥府的资格。”
佟方：“那咱们……”
“咱们就不费那个劲了。”
张辞笑笑：
“你的魂体已得到锻造，黄泉路也见识过了，没必要再去忘川经历一遭，咱们现在就入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