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超已经被打懵了。

刚开始他还在哭号,后面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这时候要是还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能惹的人,那何超这二十多年来也白活了。

可其实他觉得自己挺冤——我平时就是这样的啊。

还每次都是姐夫你替我出的头!

毕瑞金觉得自己更冤。

一开始接到小舅子何超的电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想。

尤其是听见何超说在佟良才的摊子上,毕瑞金就更没觉得有坑。

于是他带着兄弟们提上刚刚试图给他泼油漆的佟方就气势汹汹地过来找麻烦了。

结果看到张辞的那一刹那,毕瑞金整个人都是麻的。

麻痹的!

能不麻么?

那是老大的老大!

毕瑞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了。

说不好吧,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张辞,没再闯更大的祸。

说好吧,偏偏自己的小舅子又惹毛了张辞。

而且看样子替佟良才出头的正是张辞!

这特么……

越想越气,毕瑞金打起何超就越使劲儿。

最后还是张辞看不下去。

“行了行了,你再打下去他就嗝屁了。”

毕瑞金心里一惊,立刻停手。

他赔着笑一脸恭敬:“张爷说的是。”

随后又踢了何超一脚:“你他么有没有点儿眼力劲儿?还不快多谢张爷饶命之恩?”

何超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可这个时候也只能忍着疼,连凉气都不敢吸:“多谢张爷开恩,饶我不死。”

张辞哼了声:“别叫我爷,我没你这样的孙子。”

说罢,他又看向毕瑞金:“你倒是机灵,之前见过我?”

毕瑞金也闹不明白张辞这是生没生气,老老实实地回道:“有幸跟着王爷一睹过您老人家的天颜,不瞒您说,我一下就……”

“停停停。”

张辞翻着白眼:

“我特么才二十出头,狗屁的老人家!”

糟糕!

马屁拍马腿上了。

毕瑞金很尴尬。

张辞也懒得跟他说那么多,又问:“佟方是你打的?”

“不是!我没打他!”

毕瑞金卜楞楞摇头:

“是那小王八……咳咳,是佟方那小子要泼属下油漆,被属下的兄弟们给拦住了。”

“阻拦的时候发生了一点点的肢体冲突。”

“也是佟方太瘦,属下的兄弟就使了一点点力气,谁知他胳膊居然就折了。”

“属下真的没打他啊!”

话音刚落,楚枫便大叫起来:“什么?佟方的胳膊让你们搉(què)折了?”

“没有!”

毕瑞金声音比楚枫还大:

“跟我们没关系!是他自己不中用,胳膊太脆!”

扯淡!

张辞都听不下去了:

“放你娘的屁!”

“你们不打他,他胳膊好端端能自己折了?”

“还特么狡辩。”

呃……

毕瑞金不敢吭声。

张辞哼了声,冷冷道:“既然你也到了,那就说清楚,为什么难为佟家。”

农贸市场这么大,租户不止佟良才一个,张辞很不理解为什么毕瑞金要跟佟良才过不去。

“这个……”

毕瑞金有些难以启齿。

“我知道!”

刚才一直装孙子的何超忽然蹦起来:

“张爷,我知道他为啥跟佟家过不去!”

毕瑞金脸色骤变:

“小王八蛋你闭嘴!”

何超反骂回去:

“该闭嘴的是你这个老王八蛋才对!”

说罢,便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巴拉巴拉全都说了出来:

“张爷,你不知道,毕瑞金这老货既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

“他看上佟良才父子俩了,想让佟家父子俩给他当小七小八。”

好家伙!

张辞被这句话给恶心坏了。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鄙视的表情。

佟良才原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佟方身上,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天灵盖上:

“太侮辱人了!”

“我跟你拼了!!”

居然闷头朝着毕瑞金撞了过去。

得亏楚枫眼疾手快薅住了佟良才,真让他撞过去,毕瑞金肯定不会有事,他八成也会跟佟方一样落个骨折的下场。

“放开我!”佟良才愤怒地大吼:“士可杀不可辱,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呜呜呜呜……”

张辞顿时无语。

这也太脆弱敏感了,真跟个娘们儿一样。

诶哟我去!

佟良才这一哭,那股梨花带雨的破碎感又冒了出来。

张辞看得浑身汗毛乍起。

他忽然有那么一丢丢的理解毕瑞金。

就在这时,十几辆车停在了农贸市场外面。

下一瞬,王右从最前面的车上冲了下来。

“少爷,属下来迟,请少爷责罚。”

妈耶!

看到王右,毕瑞金不由两腿发软,眼前发黑。

既然王右来了,张辞也懒得再理会这些破事儿。

环视一圈儿,他内心发出一声叹息。

佟家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尽管在这破事儿他们家一点儿错都没有,但又如何?

人言可畏!

看看那些看热闹的人吧,张辞相信,等他们回去,一定会编出无数个有关佟家的八卦。

“你的人你自己处理,这一片也该整顿了,另外把佟家那六万租金给他们退回去。”

张辞只跟王右丢了这么一句,然后便走向佟良才。

示意楚枫扶着佟良才和佟方,四人便离开了。

上车之后,张辞才开口:

“佟叔,今天的事你都看在眼里,我建议呢,这生意你们别做了,最好能再搬个家。”

“毕竟人多嘴杂,谁知道这事儿能被传成什么样子。”

佟良才沉默不语。

忽地,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爸,楚枫的姐夫说的没错,我们搬家。”

尽管断掉的胳膊疼得要死,佟方却紧咬着牙,眼睛更是亮的惊人。

是个坚韧的好孩子。

张辞更不愿看见这一家子受委屈了。

沉吟了一下,他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

佟良才猛地抬头,佟方也感激地看着张辞。

但两个还是摇了摇头,佟方一字一句道:

“不了,您已经帮过我们了。”

“我和我爸有手有脚,能干活儿挣钱。”

他还以为张辞是要借钱给他们。

佟良才虽然没说话,但看他的神情应该和佟方一个意思。

确实是对有风骨的父子。

“你们误会了。”

张辞笑着道:

“我其实是想给你们介绍个做生意的地方。”

“至于要不要租,还得你们自己决定。”

原来是这样!

佟家父子大喜。

“那真是太感谢了。”

张辞摆摆手:“不用。”

顿了下,他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佟叔,您以前是干嘛的?我怎么觉得您走路姿势跟平常人不一样啊?”

他确实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其实这句话是捎带脚。

总不能直接问人家佟良才为啥举手投足间像个女的吧?

佟良才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

还是佟方回答的:“我爸从小学戏,那些习惯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不好改。只是他唱的是青衣,所以……”

明白了!

张辞立刻道:“抱歉,如果冒犯了,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