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这一病可是有好几天,文艺部没有了苏曼工作竟依然有条不紊的。演讲大会顺利举行,各种学生会活动都顺顺利利的。苏曼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似乎不是想象的那么重要,不免内心沮丧。但一想身体刚刚好一些,忌想的太多。一看课表今天正好有一节“音乐欣赏”的选修课。由于平时事务繁多,苏曼的选修课基本上没有上过,今天正好忙里偷闲听一节音乐课。
苏曼进到阶梯教室时,已经有大约一半学生了,音乐老师已经在讲台站着了。这是一位年轻女教师。这位女老师高而胖,她穿着雍容华贵的貉子皮大衣,头发溜光的扎在脑后,耳边是闪闪发光的钻石耳钉。最不相宜的是她脚上的那双细高跟靴子,支撑着她肥胖的身躯,显得很是无助。苏曼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她,看她来来回回的踱步,每走一步阶梯教室的地板就要颤一颤。
突然有一个女孩和同伴大说大笑的走了进来,正是张小晴,苏曼赶紧打招呼:“张小晴!”
张小晴一看是苏曼,便笑着坐在她旁边,只有一个女孩跟张小晴一块坐了,其他女孩都捡了别的位子。
“哟,苏曼!”张小晴说,“从没见过你呀!原来你也报这课了!”
“偶尔来上上。”苏曼说。
这时上课铃响了,音乐老师开始大讲特讲各种音乐理论,讲完又开始放沉闷的歌剧。
听了许久苏曼终于忍不住了,捅了一下张小晴然后低低的问:“问你个事呀!王觉非上高中时的女朋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张小晴喝了一口水差点给喷出来,说:“你是在考古吗?这都能想出来?”
苏曼说:“你们一个班的,应该都知道吧?”
“我没见过,也不大清楚。”张小晴想了片刻说,“我问问刘阳啊!他肯定知道!”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写短信。
苏曼满心期待的说:“太感谢了!。”
几分钟后,手机“嗡”的振了一下,张小晴说:“回了!”她看了一眼递给苏曼说,“喏!这可不是我说的哦!”
苏曼接过来只看见屏幕上写着:“早不记得了。你有病啊!突然问这个。”
苏曼尴尬一笑把手机递回张小晴说:“没事,谢了!”
张小晴一脸无奈的看着苏曼。
过了一会儿苏曼又问道:“你现在跟刘阳在交往呢?”
张小晴淡淡的“哦”了一声。
“刘阳我认识,挺不错的。”
张小晴说:“嗯。”
半晌,苏曼又捅了张小晴一下,低低的问:“你说两个人能够在一起主要靠什么呀?”
见苏曼问的这样郑重,张小晴不由的想了片刻说:“靠坚持吧。”
“哦……”苏曼还想说什么。
张小晴赶紧说:“你看,男主角挺帅的。”
苏曼一看,荧幕上果然有一个美男子正在为一个女人歇斯底里。苏曼盯着看了半天,他们为什么而挣扎,为什么而苦闷,却全然没有明白,一切都是无可抓挠的,剪不断,理还乱……
王觉非每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除了上课、吃饭、睡觉还是上课、吃饭、睡觉,似乎一切可以都是这么简单的往复循环。在旁人眼里王觉非是一日呆似一日,苏曼请王觉非吃饭的传奇也早已被人忘却。
孙强已和其女友订了终身之契,周同乐的游戏已练到满级。李子华也取得了泡妞、耍帅、玩网游等一系列重大突破。而王觉非却默默的,像尘土一样不被人记起,只有在快中午的时候舍友们才会喊上一句:“王觉非,给我带份炒米粉回来!再加个烧饼,对,昨天那种!”
在大三的时候,王觉非无可救药的迷上了古诗词。在科技迅猛发展的时代,这无疑是严重的退步现象。大家都说:“王觉非病入膏肓了。”
每个周末周同乐会带上李子华,两个人打扮一番,一幅风流倜傥状,约美女若干出外K歌、泡吧、玩桌球……各种悠游快活。而王觉非却苦行僧一般在宿舍独自呤诵唐诗宋词。
并不是王觉非中魔,也不是他要扮什么清高,他只是突然感觉到诗词能给他带来亲近感。不管是“皓腕凝霜雪”还是“玲珑望秋月”,他似乎都能从其中看到孟秋的影子。那种极清极淡的感觉,像孟秋在身边一样。
孟秋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一点消息了,孟秋说最近忙,到城里时间少,没机会上网。然后就没了音讯。这个“如鱼饮水”的博客里已经连续很多篇都是王觉非的文字。
这周末王觉非惊喜的发现孟秋竟写了篇日志,很短,连题目都没有:
“今天小丫的父亲终于出院了,看着他们高高兴兴的回家,我才舒了口气。最近很累,体会了当“妈妈”的辛苦。希望小丫父亲尽快康复。保佑大家都好!
想你的,孟秋”
发布的时间是早上七点钟,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王觉非赶紧在下面回道:“孟秋,我也想你。”孟秋没有回应他,想必早已下线了。
王觉非呆望着那几句简单的话好久,然后慢慢的在留言后面又打了三个字“回来吧”。
届时草已青过,花已红过,春已去尽,夏正接踵。对于有欲念的人来说,时间和季节都不重要。这个“念”驻长在他的心里,让他一点点的闭目塞听,让他关了心门,把自己慢慢囚禁。
这个“念”在他荒芜的内心里疯长,最终成了执念。
这个暑假王觉非的父母商量着准备给王觉非在市里买房。一家人为此开了好几次会。一开始王觉非并不赞同,房子这个事物,在他头脑中并没有概念,但是父母执意要买,王觉非也只好和他们一起看地图、找中介、去市里查盘看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终究没有一个十分称心的。那个时候房地产产业还没有热乎起来,房价还在一个合理的水平——多年后庸庸碌碌、一事无成的王觉非万分感激父母今天的决定的。
最终,王觉非说:“爸妈,我不觉得在市里住有多好,房子别买了。”
“买,必须得买。以后你总不会在农村工作,在外面总得有个住的地方。”王守诚说。
“是呀,我们可不想让你跟我们似的,一辈子窝屈在这小村子里。还有你苏伯伯家也说了,最好我们家在市里能有套房子……”如雪说。
王守诚一看王觉非的脸都变色了,赶忙用手肘碰碰如雪,她方不说了。
王觉非咽口气说:“看这么多也没个合适的,要我说,不买也罢了,有什么要紧的。”
王守诚说:“你看你这孩子,说着说着又说这话,这不是正看呢嘛。买房子是大事怎么能一蹴而就呢?”
王觉非意思懒懒的,不想再多说什么。
在假期临近结束的时候,终于还是把房子买下来了。是近二环处的一处准现房,多层的小区,一年后交房。按揭买的,首付二十万,贷款二十万,还期十五年。期间各种奔波,各种手续,各种麻烦不一一道来。王觉非看着年近半百的父母在这座他们并不熟悉的城市里穿梭,他们甚至搞不清楚公交路线,处处碰壁、处处打问,但他们还是把一切都弄妥了。
王守诚拿着银行卡对王觉非说:“这个卡我先拿着,等明年你工作了,月供你就来还吧!”
王觉非点点头,心里却一阵酸楚。
临开学的时候,父母又给王觉非打了学费,又取了两千元的生活费,交到他手中。
王觉非第一次因为钱而心疼。他看着父母,父母的两鬓似乎是一夜间变白的。他在心里掂念着: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回报父母为他的付出了……
回学校的时候他们还是同样的一篇话:吃好喝好,不要省钱,保重身体……王觉非听在耳里,沉在心中。父母可以为了他付出所有,而他却不会为了父母而选择另外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