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全妈妈确实死了。

只是,她毕竟是宫中老人,即便被皇帝发去浣衣局,又那里需得她亲自洗衣。

玉儿想到了白天在军营中和自家兄长的谈话,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个不敢去想的念头。

当夜,她没敢将这份念头告诉皇帝。

而皇帝对于全妈妈的死,也只是很平静的揭过,在他认为,这种总是仗着主子欺负人的老东西,死了也是挺好的。

翌日清晨,大军开拔,皇帝又一次在城下亲送。

因为京都城已经被皇帝封闭,所以百姓非常少,也有大臣借此机会向皇帝提议,京都城已经连续封锁两日,应该放开。

然后便百遭到了皇帝的严词拒绝。

又是一次例行朝会。

皇帝望着下面的群臣说道:“刑部,清阳长街刺杀一案和陆红砂状告太常寺卿一案,进展如何了?”

诸朝臣听见皇帝直接着手于此案,心中俱是一惊。

刑部侍郎霍鸿望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清阳长街刺杀案和太常寺卿之案,在某些地方似乎是同一桩案子。”

“似乎?”

皇帝微又不悦,寒声说道:“你身为刑部侍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似乎?”

霍鸿望赶忙告罪,“确切的说,从陆红砂所提供的证据和臣等对清阳长街刺杀案首恶的审问得知,在刺杀前夕,”

“屠龙会逆党声称和太常寺卿见过面,但他们却又无法提供和太常寺卿见面的证据。”

赵启轻轻点头,又问道:“那么关于建昌二年建州刺史陆元勾结燕国,你办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

不少人都斜着眼睛看向了霍鸿望。

忽然之间,有人不免觉得陈玄默选择随军出征,莫不是为了避开这件案子?

霍鸿望心中倒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皇帝陛下所问,牵扯先帝,他不想说也不愿意说,微一沉默,旋即说道:“回禀陛下,尚书大人虽已将此案交接于臣,”

“但臣从始至终都是跟在尚书大人,右都御史和大理寺卿三位身边作助手,恐有所遗漏。”

郦德惠和黄明甫两人顿时一惊,相视一眼。

赵启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也没有怪罪,“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右都御史,大理寺卿,你们二位同朕说说吧,此案非但牵涉朝廷大臣,也牵连社稷,应当慎之又慎。”

黄明甫似是感受到了来自兄长黄庭柱的目光,走了出来说道:“回陛下,微臣负责监审此案,其间并未发现有何纰漏。”

他此刻是将都察院之职记得很是清楚,他只负责监审,又不是亲审,尽忠职守总没有错。

郦德惠眯成缝的眼睛突然睁开,他没想到黄明甫居然也会玩弄这种把戏,无奈之下只好出列说道:“启奏陛下,经查,建州刺史陆元当年勾结逆燕一案确有蹊跷,”

“从锦衣卫指挥使王大人所提供的证据中有两个重要人证,分别是陆红砂的表舅,名叫阮玉怀,曾在建州刺史府中任从事史,”

说到锦衣卫几个字时,郦德惠声音明显有几分颤音,“此人供述,当年顾崇以美女珠玉收买他,从他口中获知了当年陆元部署粮道的情报,”

“事后太常寺卿担心阮玉怀以此要挟,派了当时在太常寺卿手下任职门下贼曹的卢焕元杀他满门,阮玉怀事先有所防备,逃出生天。”

赵启淡定问道:“阮玉怀的供述可有证实?”

“回陛下,阮玉怀交出了当年他接受太常寺卿送他美女的契书,还有太常寺卿从青楼中将青楼女子赎出的文书,上面画又手印,的确...的确出自太常寺卿。”

可见郦德惠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几分颤抖。

众臣闻听此言,也是面色大变。

顾东明给钟阳使了个颜色,钟阳虽知道此刻说话绝对是下下之举,然不知道自己那天也会走顾崇的老路,自己必须依靠顾东明。

遂出列用询问的口吻说道:“郦大人,那青楼女子可有抓捕到呢?阮玉怀此人现在何处?”

“两名青楼女子已死于卢焕元之手,至于阮玉怀,他将一应证据交付锦衣卫王大人,耻于自己当年行径,未曾入京,”

郦德惠又补充道:“不过,那文书经过查验,并不是伪造之物,且那青楼老鸨也已证实,确有其事。”

赵启没有再给钟阳询问的机会,直接跳跃,“郦卿所说的第二位重要人证又是谁呢?”

“便是被关押在大内监狱的屠龙会逆党金算,此人跟随崇和元年在凭栏街伤羽林中郎将张子钧的屠三在梅子雪山聚众闹事,被捕后一同押入了京都,”

郦德惠希望能够用张子钧这个名字,将皇帝陛下对屠龙会的不满持续加深,这样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金算在牢中供述,建昌元年,太常寺卿顾崇因与陆元私怨,同时亦为登刺史之位,将从阮玉怀出得到的情报交给金算,”

“随后,金算将此情报传到燕国,交给了时任陇州军都督的夏侯真,造成了我朝军事情报的泄露,夏侯真为了回馈,”

郦德惠始终低着头,声音很轻,却足够殿中所有人听见,“于是安排了藏匿在建州的燕国密探,造成陆元同燕国勾结之罪证。”

“陛下,臣以为不妥,”

太仆寺卿钟阳硬着头皮又走了出来。

赵启没拦他,“钟卿认为,那里有不妥之处?”

“郦大人适才说金算与太常寺卿勾结,只是口述,并无佐证,臣等安能相信屠龙会逆党之言,或许这便是他们将死之际想要谋杀太常寺卿的计划,”

钟阳正色说道:“何况,当年陆元之案,乃先帝降旨特办,怎会有错。”

赵启面色微变,果然是抬出先帝了吗?

“钟阳,”

下一刻,皇帝骤然直呼其名,“朕问你,先帝当年当真是将旨特办吗?”

冰冷的声音似乎须臾间将钟阳的面孔都覆上了白霜,“臣老糊涂记错了,先帝当年是下旨廷尉袁沪彻查此案。”

锋利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钟阳身上掠过,旋即看向了刑部侍郎霍鸿望说道:“刑部,着你即刻带人前往顾府,将顾崇收押,”

霍鸿望陡然一惊,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