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你看那是在做什么?”

赵启没有理逐渐远去的喊冤声,手指指向一条混乱的队伍。

圣后娘娘眺望而去,只见有人从衣服里撕出一张张纸塞进嘴里,看样子竟是要生生将之吞噎下去。

“朱大人,何至于此啊,来喝口水吧,”

站在后面的方源强忍笑意,将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这还是最近才流进市面上的保温杯。

朱大人扭头见到方源一张诡异的脸,猛然想到什么,瞳孔激增,突然捂着自己的脖子,一脸扭曲之色,显然是哽住了。

方源连忙将给他灌水下去,好在及时。

“朝堂公卿,竟堂而皇之作弊,去将这些人统统赶出去,”

圣后娘娘看起来很是生气。

赵启赶忙拉住圣后,说道:“母后,您看这队伍中作弊的人何其多,他们知道了过错,及时改正,姑且饶他们这一次吧。”

“皇帝,既要整顿吏治,这般仁慈是不行的,”

圣后拂袖,示意旁边的寇腾。

“母后,如一次性将这么多官员打下去,其一是朝廷运转困难,其二是百官也会群情汹汹,抱团成灾。”

圣后听见他这句话,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平身最恨撒谎之人,作弊也犹若撒谎,故而她颇有些愤怒。

唯一令她欣慰些的是新任的六部之中,九寺之中都还没有发现作弊的人。

“你考虑得也有几分道理,将这些人都记录在册,日后观察吧,”圣后娘娘吩咐道。

负责在一边记录的玉儿起身行礼遵命。

赵启心想如是自己将那几个暗中偷偷作弊的家伙现在就告诉袁太后,不知道她会不会气吐血。

似在圣后娘娘眼中颇有才学的顾崇,实际上他很早就将自己所用的小抄交给了别人带进去,还有袁家人卫尉袁定然,同样选择了这个法子。

不过赵启现在都没有揭穿。

......

这场大朝试赵启规定的时间是两个时辰,合后世四个小时。

赵启安排的题量,这个时间已经非常短了,考虑到第一科是策论,赵启才延长了一些时间,等下一课明经赵启便只给一个时辰的时间。

百官解衣通过检查后,分为文武两方,分别进入了太学平时用于召开会议的宫殿中,甚至接待皇帝陛下的宫殿此刻也化身成了考场。

这个时代,太学虽是学校,然学生不多,根本就没有极大的教室。

皇帝缓缓落座,他所监考的官员俱是六部九寺三品以上的重要官员,圣后娘娘则在另一头监视一应武官。

“开考!”

赵启一声落下,杜必便拿起一根铁杵敲在一个小钟上,伴随着一声嗡鸣,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百官拿起了笔。

讲道理。

看到所谓试卷上的题时,没有不懵逼的。

不过懵逼之后却发生了两种裂变,赵启就看到顾东明的担忧渐去,似乎是这些题虽然怪异,但都不难,

再如太仆寺卿钟阳,一脸苦涩,宛若吃了两只苍蝇般难受。

然而立在他们前方那个极大的沙漏已经开始计时,两个时辰这个考试时间在他们的认知中是非常短暂的。

很快,有人注意到上方的皇帝陛下并非始终盯着他们,

皇帝似乎也在写着什么,奋笔疾书,一支毛笔在他手中都快舞动出残影来了。

钟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这些怪异的题目太久眼花了。

他尝试着转动自己的眼珠向坐在旁边的太常寺卿顾崇看去,却正好一名影密卫从后方走来,然后停在他的身侧直接拦住了他的视线。

心跳频率顿时激增,钟阳化作一副认真思考的态度望着试卷上鬼怪般的题目,心中却是骂道:“有病吧,这种题还用做论述?考来有什么用!”

另一边。

圣后娘娘瞧着下面的一应武官,看到卫尉寺卿袁定然咬住笔杆子的模样,凤目微寒。

袁定然似有多察觉,赶忙落笔作势欲写。

可面对这道应对当下形势的题,他犯了难。

此题所问的是越国来使,意欲兴兵犯境,请分析越军会以江州陵州南州那条为主攻路线,朝廷应如何应对作出分析。

赵启还考虑到他们学文水平不高,都没有用文言文。

其实要答倒也不难,他袁定然知道这些试卷最终圣后也会参与其中批阅,那么攻守的侧重点便不好把握。

圣后娘娘见他困惑的样子,

目光从袁定然的身上移开,却是落向了最后放的一名年轻男子身上。

此人生的满面英雄气,尤其是一双眉宇极具神韵,此刻手中之笔犹若他平日里所用的那杆枪一般在纸上游行,

“卫长青,”

圣后娘娘轻轻念出这个名字,那年轻男子笔锋顿了顿,似是听见了她的微弱之音。

从被圣后点名被安排到这里,他就已经猜测到自己和公主的事多半已为圣后所知,现下看来定是无差了。

实际上,从回到京都在城门口见了平阳一面,此后他就再没见到平阳。

这两日,他一直奉命在训练西苑军,即便赵征偶尔会带来平阳的问候,他都选择以一种官方的形式答复,而平阳带来的一些吃食,他都分给了士兵。

可惜,平阳多次对他的关心,显然早已落入圣后的眼中。

这当然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可卫长青心里却并不慌,甚至有时候觉得这样是不是也挺好,因为这两日圣后都没有在提关于公主婚事的事情。

就在此时。

圣后娘娘突然从上位走了下来,她穿行过考场,缓缓来到了卫长青的身边。

然后就立在了卫长青的身边。

卫长青当然不敢大胆的去看,可他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睛始终在盯着自己的考卷,一种令他难以言表的力量诡异的落在自己的周身上下,

这就是圣后的凝视吗?

即便体内没有半分真元,可是那种力量却丝毫不比被一名太上宗师所凝视要弱,甚至更加恐怖。

卫长青甚至感受到了来自女人的敌意,乃至杀意!

她想杀了自己?!

卫长青后背寒毛直竖,然脸上还是无比的平静,手中的笔亦没有停下,思路同样没有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