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
最大的嫌疑似乎就是圣后娘娘。
毕竟自屠三押入大内死牢,就只有圣后娘娘进去过。
可没有人会去怀疑,或者说不敢去怀疑。
李春向圣后娘娘所在的长乐宫而去,王燕在身边给他撑着伞,格马领着几人跟在后面。
一阵猛烈的风从前头吹来,王燕遮挡不及时,雨水倾斜冲得李春衣服脸上都是。
李春停下步伐,冰冷的雨水仿若透骨的寒意从他的肌肤渗透进了骨髓之中,
回想起,自建昌十五年跟随皇帝陛下以来,他一路隐忍,熬了几个年头才走到今日,可实际上他知道,自己是这座宫廷中,最年轻的祖宗。
自己身边的人,那一个年纪不比自己大,可还不是要喊自己祖宗。
李春知道,这是自己走上高位以来面临的最大一个难题,自己必须在皇帝陛下回京都前解决此事,否则自己将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想到了皇帝陛下平日里对待许渭方源的模样。
面对扑在身上的雨,他笑了。
旁边的王燕一脸惶恐,其余的太监瑟瑟发抖的低下头。
李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雨水,用衣袖擦了擦脸,说道:“王燕啊,你紧张什么,咱家又那么可怕吗?”
“没有,祖宗和蔼可亲,对我们这些孙子最好不过了,”
李春忽然抓住他手里的伞,说道:“咱家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放了这雨过来,我心中的怒火就冲上来了,陛下说过,遇事一定要冷静,冷静下来才能思考对此,”
王燕看他不像是在阴阳怪气,
他跟在李春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皇帝陛下就是李春心中的神,任何时候提到皇帝陛下,那肯定就不会有假,因为皇帝陛下的话便是至理名言。
李春抓着伞的手又朝他那边移了移,说道:“你肩膀都湿了,伞大可以挪获取一点,全都朝咱家这边偏,有什么用。”
王燕愣住了。
李春向前走去,说道:“以后你就不要叫我祖宗了,显得生疏。”
......
长乐宫,前殿。
圣后娘娘正在批阅奏章,正看见太常卿顾崇的奏疏中言,丞相已一月未上朝,政务处理不及,念及丞相病情加重,建议派遣官员为丞相分担政务。
圣后娘娘不知是早已想过还是根本不需要想,提起朱笔在奏章上画下叉。
“娘娘,李公公求见,”
太监李进忠传进话来。
侍奉在侧的寇腾开口说道:“娘娘,不久前,逆党屠三死在了牢中。”
圣后娘娘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笔。
旁边的侍女地将皇帝所制的暖手袋递给了她,正面所绣得却不是什么凤凰,而是一团富贵花开。
圣后娘娘端庄的脸上忽尔浮起笑意,似乎是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这么说哀家倒成了最大的嫌疑了?”
寇腾笑着说道:“娘娘手中的刀动了,普天之下也不会有无辜之人。”
是啊,她是圣后,大昭的无冕之王。
她想杀谁便可以杀谁,有何来嫌疑之说。
圣后娘娘没有回答他,淡淡的向门外说道:“让他进来吧。”
“奴婢李春叩见圣后娘娘,”
李春弯腰入殿,躬身行礼后又跪在了地上。
“李公公,你不在省中打理事物。来哀家的长乐宫可是有什么要事?”圣后娘娘淡淡的询问。
皇帝出宫大半年来,她和李春并无什么交集,即便知道李春和桓浩在内侍监斗得不可开交,她也从未出面去管,任由李春在各处安插他的人。
当然,李春也没敢将手伸入长秋监,或许也正是因此,圣后娘娘不去管他。
李春说道:“奴婢确有要事禀告娘娘,是关于逆党屠三,今晨辰时四刻,屠三在牢中服三千杀自尽了!”
“三千杀?这是剧毒啊,”
圣后娘娘惊叹出声,问道:“哀家知道皇帝对这个逆党还有些用处,如今死了,是有人刻意为之,你来这里是想查哀家宫中的三千杀吧?”
“奴婢不敢,”
李春惶恐万分,将头磕在了地上。
圣后娘娘平静说道:“昨夜哀家刚去看了此人,今天早上人就服毒自尽了,这事儿的确是怪哉。”
说至后面,圣后的声音渐低,目光落在李春身上,又端起一杯热茶饮了一小口。
李春看不见圣后动作,他没有回话。
这样的态度让寇腾面色骤然变化,圣后娘娘抬手示意他无需在意。
“人是你看管的,前面的事皇帝交给了你和慎候处理,”
圣后娘娘平静说道:“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来找哀家,哀家又有什么办法,你要是要一份旨意,哀家可以给你,”
“自己回去认真调查,找出凶手,等皇帝回来,或许念在你这些年服侍他的功劳上,也不会责罚于你。”
李春应是。
片刻之后,他拿着圣后娘娘的懿旨出了长乐宫。
他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调查此案的领头之人,懿旨上也给了他极大权利,宫中凡是涉及到此案的人,他统统可以通传乃至缉拿。
“寇腾,你以为这是怎么回事?”
待李春彻底消失,圣后娘娘慢悠悠的问道。
寇腾说道:“一山不容二虎,幼虎初成,连着拔了老虎几根毛,老虎也忍不了了。”
圣后娘娘闻言笑道:“我看不像虎,也就是一牛犊子。”
寇腾恍然大悟,朗声笑道:“娘娘说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那你说,这只老虎还撑得住吗?”
圣后娘娘的声音中突然添了几分寒冷。
寇腾说道:“老虎再残也是虎,牛犊再强只是犊,只是老虎偏生还要另惹是非。”
“李进忠,”
圣后娘娘突然往外吩咐道:“去将昨夜随哀家去大牢的几个人全部叫来。”
外面的李进忠应下。
寇腾想到适才李春的态度,说道:“李春刚才居然怀疑起娘娘来,让他这么离开,娘娘真的太仁慈了。”
圣后娘娘似乎并未将这当回事儿,说道:“他是皇帝心腹,如今皇帝离京,他有这样的怀疑,哀家能理解。”
寇腾躬身道:“娘娘待陛下,就是陛下生母,也要汗颜。”
圣后娘娘轻笑一声,又不知想起什么,说道:“一山不容二虎,皇帝和哀家你说还能容得下吗?”
寇腾并不惊恐,说道:“娘娘说的那里话,陛下是龙子,娘娘是凤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