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池之名之所以为人所熟知,为江湖所熟知,并不止这一个原因。

另外,她的老师梅屋还是当今天下的书圣,梅屋的飞白体就连燕国皇帝也是推崇之至。

而且,梅屋还是一名一品境的武者,成名极早。

有如此身世,有如此恩师,还有煮石斋这个南方宗门,她又是梅屋的唯一弟子,今后注定的煮石斋斋主,所以在江湖中,

虽然她从未闯**过江湖,知道她的人却是极多。

当然,来自祖父、来自父亲老师所获得的名声并不能在人们的心中持久,顶多也只是在人们的脸上多出几分敬畏,在心中却不知什么时候会成为别人话里的笑谈。

莫池显然不是这样的女子。

她天资聪颖,在棋道方面,于她八岁那年就和当代棋圣赵玉衡在鹿山上较量过,只输了三子,

从来不想收徒的赵玉衡随后便萌生了要收她为徒的想法,只可惜她在三岁时就已拜梅屋为师,再拜就有些不妥了。

然赵玉衡这个游山玩水之人仍然为了她在煮石斋留了整整一年,专门教她棋道。

张子钧说过,天赋是天命。

少女的天命似乎并止于此,她之所以被梅屋收为弟子,是因为她在书法之上的独特天赋。

如今才十九岁的莫池,在南疆已被人称为了书法大家,据闻她一字可值千金。

赵启在庄融问出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这个女子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了,幼时这姑娘在皇宫中待过一段时间。

那些碎片般的记忆自是已经没有必要再提了,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何顾朝阳很是害怕莫池,还有她只是说了八个字,顾朝阳就完全没了继续抵抗的心。

莫池是被赵玉衡亲手教导过的人,是被誉为下代棋圣的人,试问这样的人说出的话,怎能不信,即便不信,心境也会控制不住的发生动摇,乃至自我怀疑。

怪不得她适才问自己,若是她登亭,可会拒绝?

只怕就是崖顶上的商涣之对上这个年轻的姑娘,都不敢言胜,何况是他。

有的人穷极一声也无法看穿赵玉衡一子,而她八岁的时候就只输赵玉衡三字,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方源王基在这里,大概要骂一句根本不是人了。

以前他们两个不就经常如此说张子钧吗。

显然,从此前那些人对莫池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并不是以参赛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莫池神态平和,如墨一样的黑发若瀑布倾泻而下,

说话的时候,她便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正是家师。”

“久闻莫姑娘大名,在下庄融,庄子的庄,融会贯通的融,今日能与莫姑娘相识,荣幸之至!”

莫池点头,还不急说话。

身后不远的地方,再度传来哗然之声。

那是履霜亭,获胜的是名天然生成地中海发型的男子,脖颈上还有一条刀疤,一身布衣,一眼就知道是个跑江湖的人。

“小子李虎,请黄先生赐教!”

又是邀战。

且同样是在梅山棋会上连续几年都颇有名望的人。

正围着无咎亭观楼外山对战的人又一次惊了,崖坪上,有人突然扭头破口大骂,“没本事就邀战,你以为谁都能邀的?想蹭黄先生之名,从此在江湖中就以为自己是有名头的人物了是吧?我看你真是一无耻之徒。”

“你不是叫李虎,我看你是真虎。”

这是些有所收敛的人,那些放肆的半点口无遮拦都没有,“李虎,你个直娘贼,再乱叫老子今晚就回去问候你娘。”

此等粗鄙之语,自是很快遭到了崖顶上的呵斥。

而这些人之所以愤怒不已,自是因为颜落和何秀峰两人对局至今,已经进入了全面交战的境地,

他们观棋的同时,自己也在推演,也在计算,也在思考,

李虎邀战的声音打破了崖坪上的环境,将他们的思绪打乱,自愤怒不已。

两百多年前,棋圣珍珑仙子从棋中悟道,并与之和武道结合,从中创造出了诸般武功,虽然最后都消失在了江湖中。

但当代棋圣赵玉衡也从棋中悟出过属于自己的独门秘术,

且很多人都知道。

就在今年,棋圣赵玉衡再入京都,在阑干亭和皇帝陛下的侍卫,玄山剑宗欧阳行的弟子有过短暂的交手,

赵玉衡用一颗棋子便凝出了剑势,更加坚定了很多武者心中的想法。

于是他们从颜落于何秀峰的棋中悟道,希望能更进一步。

书生文人自然就不是求于此了。

赵启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这个李虎也是屠龙会中人,而他所邀战之人,乃是上届梅山棋会排名第五的黄梅。

参加过梅山棋会的人都知道,黄梅的棋艺水平是能和楼外山这个棋冠相提并论的,上次之所以才第五,是因为她先后撞上了燕雀与何秀峰,消耗甚大。

就李虎所表现出来的棋艺看,那是必败无疑。

虽称先生,不代表黄梅是男子。

她带着斗笠,有纱幔遮住面庞,看不清脸,但但看身材也知道多半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黄梅站在梅林幽深僻静之处,那里既无新亭也无旧亭,也因此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孤单。

对方连续两次邀战,她都没有回答,面对众人的目光她转身面向崖壁,“我拒绝!”

她的声音很清幽,仿佛是从古老的长廊里传来。

李虎不甘心,跪下再度请求赐教。

对方依旧很果断的拒绝,如是三次,

黄梅显然不是楼外山,不会因为跪下,不会因为你有所遗憾,就会出手。

正当有人要入履霜亭时,李虎再度看向了另一个地方,说道:“郭大人,晚辈请您赐教。”

众人大惊。

赵启低头,看着手里的棋子。

屠龙会如此动作,是想做什么呢?

玉儿从远处走来,和赵启相视一眼。

赵启长舒了一口气,不是如释重负。

......

......

郭不周今日没穿官服,他痴于棋,今天既来,那便是冲着前十六乃至更高的地方而去的,

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入亭,

虽然上届梅山棋会他获得第三,可他知道自己究竟处于什么水平,三天前和颜落长街一博,便更加坚定心中想法。

因此,面对对方的邀战,第一次他选择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