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此谈吐,陆伯言就知道许渭和李泌不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从他们的装扮上看,许渭脸上从始至终不变的颜色给人一种不卑不亢的感觉,坚定的眼神甚至令他怀疑,这个世间真的还存在坚信国法的人吗?

在他看来,大昭的国法早就已经崩坏不堪了。

再看站在他旁边其貌不扬的男子,从进入堂中,就没有出现过一丝半点的不适应,要知道寻常人可不会愿意来这种地方。

“乔云翼父母的死因县衙早已查明,他们一家居住在本就偏僻的五岭坡,还住在五岭坡最偏远的地方,县尊大人去岁就劝过他们搬迁出来,他们不听啊,”

主簿杨秀一副痛心颜色:“这次被野狼所害,我们也是为之难受,县尊大人为此还准备亲自前往乔家,帮乔云翼那小子渡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说到这里,他话音骤变,“谁知道这小子居然无故怀疑是祁老爷指示蒙山杀了他的父母,当夜居然潜入祁府,杀死三人,重伤八人,轻伤十余人,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

“我看两位是从京城来的读书人,也应该知道,我们办案首要讲的是证据,你们两个被乔云翼这小子蒙骗,念在你们也是仁义之举,这件事就不予追究了,”

李泌认真的打量着杨秀。

许渭微微皱眉,他刚要说话,

杨秀那带着几分老迈,但其中却充斥着强硬的声音响起,“乔云翼是县衙通缉的要犯,你们两个既然知道他在那里,立马带我们去抓捕这个杀人狂魔,”

许渭看向正上方的县令陆伯言,只见其神色之间有些恍惚,眸子中几多无奈,几多不忍,

面对着许渭的眼神,陆伯言好像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似的,

提起案桌上的惊堂木无力的拍下说道:“没错,乔云翼在祁府杀人,罪证确凿,乃本县重大要犯,两位千万不要被乔云翼所诓骗,”

许渭身躯不动如山,拱手而立,“县尊大人,当日在五岭坡案发之时,王贵等几名村民亲眼看见蒙山带人进村,”

“而蒙山为了夺取乔家的传家宝玉如意,是村里村外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在不知县尊大人说乔云翼的父母是被野狼所害,有何证据?”

陆伯言求助般的眼神望向杨秀。

杨秀见许渭那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是极度的反感,“徐润生,你若再敢在此造次,信不信我判你等个庇护罪犯之罪!”

许渭浑然不惧,直视杨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来主簿大人也拿不出证据来。”

并未将攻击目标继续落在杨秀身上,

许渭盯着手足无措的县令,凛然质问道:“陆县令,你身为紫川百里至尊,领受天子之命治理一方,难道是要亲自以身藐视律法吗?”

陆伯言闻听此言,心下大惊,慌乱的看向杨秀,说道:“杨主簿,你看呢?”

许渭看到这一幕,愤怒至极。

李解玄适时说道:“县尊大人,我们从京城而来,听说皇上亲政,派出了镇国候和几位大人出京暗访民情,前几日上阳令尹以身试法,如今已在三千里之外了。”

杨秀听见这话一张满是皱褶的脸上都不禁变色。

上阳令尹那是何等大官,而且还是袁姓之人,最终都被镇国候拿下,听闻镇国候一行人正向北而来,虽说紫川小县这位侯爷多半不会来,

可若此闹大了传扬出去,只怕是极为不妙。

陆伯言看到他藏在身后的手给自己打出的手势,如蒙大赦,

提起惊堂木,发觉好像又不妥,轻轻的放下说道:“你们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乔云翼目前仍是杀人要犯,你们想替他辩解,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许渭看了杨秀一眼,

开堂以来,虽然陆伯言居于高位,但言行举止皆看此人脸色,只怕是那祁武放在县衙中的人。

不过,看起态度,显然是不知道他们会突然出现在紫川城,

既然如此,正好应了皇帝陛下的计划,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待结束了乔云翼的案子,再对付那吃人的仟阳山庄。

“人证片刻就到,物证就在城中,还要劳烦县尊大人亲自去取,”

许渭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这句话就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陆伯言也没有反对,好声好气的问道:“好好好,这物证在那里啊?”

杨秀眼神越发恶毒,更加觉得面前这两小子不简单。

许渭拱手道:“回县尊,此物在齐天和齐老爷的府中,是在数日前齐老爷五十岁的寿宴上,祁武献给齐老爷的,”

话没说话,他就被杨秀猛然拔高的斥喝声打断,“大胆刁民,齐老爷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吗,”

许渭微怔。

陆伯言上前劝说道:“徐公子莫要生气,我们杨大人曾在贫困潦倒之时受过齐老爷的恩惠,齐老爷是杨大人的恩人,两位公子多多谅解。”

“不过,两位公子说物证在齐老爷的府上,这是何意?”

到了这时候,许渭自然不会去和杨秀纠缠,说道:“县尊大人,蒙山觊觎乔家的传家玉如意,杀人夺宝,随后交给了祁武以显忠诚,”

“祁武为了和齐老爷拉近关系,就将着玉如意献给了齐老爷,可惜齐老爷一身善名,竟被这等恶霸小人以杀人在之物污蔑,”

许渭声音渐沉,吐字如珠,“县尊大人和杨大人难道能忍吗?”

被挡在他身后的杨秀闻言厉声道:“好,我与县尊就带你二人去见齐老爷,寿宴之上所有人进献的贺礼皆有记载,若那祁武所献当真是乔家传家之宝,”

“就说明乔家夫妇命案有所蹊跷,县尊派人捉拿祁武,与乔云翼对簿公堂,可若是齐老爷那里并没有乔家传家之宝,那么你们二人,就等着蹲大牢吧。”

许渭眼神中骤升起警惕之色,就连一向镇定的李泌,这时候眼神中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他放在袖袍中的手忽然变化起来,

手足无措的县令,嚣张跋扈的杨秀,上下颠倒的关系,尊卑的变化,言行上的漏洞,

一个个条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是的,条件已经足够多,或许还差一些,但他不能再躲,

拇指飞快的在指节上掐动,一个卦象渐上心头。

此行恐怕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