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京都,朱雀门外,太安门内。
烈火焚烧,哀嚎和悲鸣声交击而起,像是来到了地府第十六层的火山地狱般。
赵启已经下令停止了放箭,一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也只能听城楼上天子的命令,双手抱头蹲在没有被火焰蔓延到的地方。
如果你想乘机逃走,那么墙上的霸王弩会让你瞬间知道什么叫做粉身碎骨。
虎贲中郎将袁正奇率领虎贲军,赵重率领着羽林军自朱雀门而出,并派人熄灭了火焰,将所有人看管起来。
而赵启却是突然发现战场上少了一人,皇兄跑那里去了?
“皇上,殿下带人去追仇拜了,”王基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赵启扶额,说道:“这倒是很像他的风格。”
王基没好气道:“卑职怎么拉也拉不住他,他说仇拜已重伤,行动必然缓慢。”
“仇拜即便行动缓慢也是寇腾的事,他去凑什么热闹,”
“陛下,很显然殿下是想要军功啊。”
黄庭柱上前说道:“仇拜既然凭着自灭真元的方式孤注一掷,现在只怕已经逃出了京都城。”
“就看锁阳候此刻是否已到外城郭了,朕想以仇拜那样的状态,想要翻越城墙逃走是决然不可能的吧。”
黄庭柱亲手重伤的他,自然最是清楚,笃定道:“卑职敢肯定,仇拜身上的气势一旦消退,必然虚弱,别说翻越城墙,就是半丈高的土墙他也休想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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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征正带着牛犇牛牟两兄弟和十几名羽林军,实际也是影密卫,他们出了皇城,
牛犇望着神情自信无比的赵征问道:“殿下,那可是二品武者,他要逃如果寇公公都抓不到,我们怎么可能有办法。”
赵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眼神就像看窝囊废般,“没出息的东西,丢本将军的脸,寇腾他虽然实力强,但可惜他没有脑子。”
“他丢了仇拜的踪迹,第一时间一定会选择出城去搜,但仇拜此刻绝对不会出城。”
“殿下何以这般肯定?”牛犇追问。
牛牟倒是颇为相信赵征,“我相信殿下。”
“相信本将军就对了,你们别看王基那狗东西封了侯,当初要不是本将军制定了偷袭燕国粮草大营的计划,他现在顶多就是一耍猴的。”
两兄弟和诸影密卫闻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是殿下,京都如此大,我们要从何找起,殿下又为何这么笃定仇拜没出城呢?”
赵征看了他一眼,还是解释道:“因为现在北军已经夺回了四城门,他那样的身体状态是出不去的。”
“这?殿下怎么知道的?”
“方源他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等他回来本将军就打断他的腿,”赵征恶狠狠的道。
牛犇心想这是什么道理,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去那里找?”
赵征一枪对准某个方向刺出,说道:“御史大夫府衙。”
御史大夫府衙,很平静。
赵甫为了一战而定,早已将守卫在此的力量抽调的差不多了,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士兵。
其余的人都被关在大牢中,想要出来没有人从外面放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他们的职责,基本就只有一点,看好韦一行。
内院。
地面上银白色的雪面很是平整,旁边的寒梅在夜色里迎接着呼啸的寒风,偶有花瓣落下。
几名士兵困意来袭,便椅着门眯起眼睛,每每在即将沉睡过去时,在迷糊之中总会出现赵甫那张时常带着笑意的面容。
又猛地惊醒过来,他们已经听不见皇城方向传来的喊杀声,此前盛大的火光也已经消失。
心想是不是功成了。
房间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的士兵从此前戳穿的窗户洞看去,
微弱的灯光下,韦一行俯案执笔,正在奋笔疾书。
“还在写?”
“还在写。”
“他写了几个时辰了,究竟在写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遗言吧。”
韦一行只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没有隔墙听声的强大本领,即便有,他也不会听。
他颌下的山羊胡很是糟乱,像是经历了很多次的**。
他已然穿上那身代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服,腰畔的紫色丝带代表了他的位高权重。
突然之间。
他的笔停下来。
不是思绪顿住,而是外面传来了声音。
守卫在此的两名士兵看见闯入进来的人,大惊失色。
“仇将军?!”
“将军,您的手怎么了?”
仇拜脸色惨败,虚弱的说道:“快,带我进屋,我要见韦一行!”
“先生,请您救我,”
被两名士兵抬进来的仇拜艰难朝韦一行跪了下来。
韦一行似乎没有听见般,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先生,倘若我被抓了,你们韦家便只能被灭族了。”
韦一行知道他说的是分布在全国各地的韦家人,这显然也是在威胁他。
“看来,你们败了,”
淡淡的声音犹若夜华。
“桓浩小儿诓骗我等,中其奸计也,”仇拜说到此怒不可遏,身上伤势愈发严重,断臂之处即便被自己洒了药点了穴道,依旧在不断往外滴血。
韦一行看着他的惨样,说道:“如果你真的想活,就再去一臂,去下面的死牢里扮做已死的死囚,或许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再断一臂?
那他岂不成为彻头彻尾的废人?
仇拜不甘心。
韦一行当然知道他不甘心,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很快落下了最后一个字。
仇拜终于下定了决定,当然不是再断一臂,他省去了这一段,“带我去死牢。”
两名士兵得知自己将军败了,面如死灰。
半晌才反应过来。
三人离开,韦一行整理了桌案上的书卷,旋即整理了自己的山羊胡,梳好仪容,来到窗前,看向院中寒梅,
原本平整的雪面上,添了几滴血,但他不觉得难看。
“梅占百花魁,其傲斗风雪,”韦一行轻声念道,语气比之先前,多了浓浓的愁意,
院中冬梅,随一夜狂风,花瓣仅剩一朵。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一声重响,是赵征闯了进来。
韦一行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站在窗前的他很快被赵征一行人看见,“韦一行,你在这里。”
“你们要找的人在死牢,扮做了已死的囚犯。”
赵征神情微怔,不明所以。
牛犇道:“殿下,先抓了韦一行,也有大功。”
赵征望着韦一行平静的面孔,说道:“不,先去抓仇拜。”
一阵少有的微风拂来。
院中寒梅上最后一朵随风飘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