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冬暖阁里明明连从殿门处吹进来的冷风都能化去,却不能暖和赵启的身体。
地上还放着代表着方源和王基身份的物件。
他脑海中还回响着方源最后带着笑容说的话。
“方大人经常说自己是皇上麾下第一智囊,他刚才的话,是说自己也没有把握从牢里出来了吗?”牛犇忧叹着。
始终在殿外守着的张子钧走了进殿,少有情绪波动的他这时候也带上了怒意道:“陛下,我看这事儿的幕后操纵者就是韦相。”
玉儿也蹙眉道:“王将军掌管陛下的耳目,方大人握着商会,还是锁阳候的独子,他们两人一个是陛下的眼睛,一个是陛下的臂膀,”
“而且,王将军也说昨夜他们发现相府马车跟踪,这件事和丞相府肯定是脱不了关系的。”
赵启呼出口浊气,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当下,先不要让锁阳候知道。”
“陛下,不可能的,城中此事如今闹的沸沸扬扬,消息是锁不住的,”李春弯着腰说道。
平阳捏着自己的微尖的下巴,也思考了起来,认真说道:“而且,既然他们精心安排了,肯定会派人去通知锁阳候。”
“你们说得对,”
赵启知道自己心绪还是有些乱,“不过,在朕这里尚且还能如此揣测,去了外面把住嘴,这件事和丞相没有任何关系。”
“李春,你亲自代朕去王基的府里,将此事告知他的夫人,请她不要担心,朕定会保王基安然无恙出狱,”
王基娶的女子并非什么豪门,更非朝廷某位大官。
他夫人的爷爷是京都城里有几分名望的墨行州,一生都在治典,志在修复一些古学经书,不搞政治。
墨行州还开了一家书楼,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其中看书。
他的孙女儿之所以会嫁给王基,两人之间倒也不是什么一见钟情,况且也见不到。
而是墨行州的儿子墨宗南其心不在皓首穷经之上,他转而进入了商途。
这从商在朝中自然最好有人,正好墨宗南也费了不少钱在商会买下了京畿东川几个县城的销售权。
墨宗南的目光这才落到王基的身上。
王基最终为何在那么多小姐中选择墨家小姐,在很多人看来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的。
要知道,如今小皇帝身边虽然已汇聚了不少人才,但始终缺少有名望的文坛大儒。
即便墨行州反对这门婚事,在当初的婚宴上甚至没有出现,但只要王基娶了他的孙女儿,就会被绑上某辆战车。
李春应下,问道:“陛下,锁阳候那边?”
“锁阳候那里你就不要去了,适才听你们一说,朕推测这时候锁阳候应该已经从北军军营赶回来了,朕就在这里等着他吧。”
李春应下,向赵启行礼离去。
“李春,”走了一半的李春突然被赵启叫主。
李春诧异转身看向皇帝,“陛下,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赵启放低声音,说道:“你多带上几个人,小心点儿。”
李春闻言,嘴角下撇,不是哭,是笑,“谢陛下。”
赵启瞧他那感动的要流眼泪的样儿,拂袖道:“没出息的东西,快点滚。”
说完,李春就笑哈哈的滚了出去。
玉儿握着笔,在旁边一阵勾勾画画,片刻后提醒道:“陛下,你看。”
她递了一张纸过来,上面所写所画的是这场突然发生的案子的过程,通过王基方源的描述,以及如今之局势画出。
本就因为心神颇乱的赵启,见到玉儿送上来的分析图,脑子顿时就明朗许多。
赵启很感激的看向玉儿,认真说道:“玉儿,谢谢,也只有你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得如此冷静。”
“陛下只是在担心对方的下一步举动,没有来得及理清已经发生的事,”
玉儿声音柔和,仿佛拥有某种奇特的力量,让人紧张的心神都随之放松下来。
听见她的声音,就好像事情已经解决了般,她解释起来,“这件事情发生的过程其实很简单。”
她看向殿中几人,说道:“从昨夜约莫正戌时开始,方大人和王将军发现被相府的人所跟踪,为了甩脱对方,他们一直往城北的方向躲避,”
“随后他们就进入了松竹馆和郭怀安等人发生争执,郭怀安落水,两位大人带着红枫女离开松竹馆,其间是大将军之子入湖救起郭怀安,”
“到子时初,红枫女选择回松竹馆,最后在今天早上,她死于沉湖的消息席卷大街小巷,松竹馆舞姬,也是红枫女的丫鬟若棠向京都府报案,”
玉儿说这些话的时候,清澈的眸子很坚定,曼妙的身姿在行走间,自有一种大气流淌而出,“随即京都府衙从奈河河底捞起了红枫女,若棠向京都府递状纸,告两位大人。”
“在当夜四更天前后,郭怀安因落湖太久而引发肺痨,最后抢救无效,死亡,这里有大夫和京都府衙仵作的检验为证。”
“紧接着,郭傲带上了方栾陈权还有高炎,抬着郭怀安的尸身告两位大人,与此同时,治粟都尉带着方陈两位大人联合了朝中数十名官员,”
“以韦相为首,向圣后娘娘提议,应将两位大人锁拿入狱,听候调查。”
他们所得到的消息都是先后从各处传来,像平阳只知道赵征王基因为杀人要被锁拿入狱,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完全不清楚。
玉儿这么一说,她彻底就明白了整件事情。
“这么说来,难道真的是姓方的和王胖子杀了那个郭怀安?”平阳蹙眉问。
牛犇道:“绝对不可能,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牛犇说的没错,有蹊跷,而且蹊跷还不止一处,”玉儿凝神。
赵启望着手里玉儿所画的案件走向流程图,亦从中看到了几出蹊跷。
当此之时。
殿外,许渭匆匆前来求见。
昨日赵启就让许渭去丞相府盯一盯对方的行动,但是一直没有回来,后来影密卫来报,许渭被他父亲关进了书房。
“许大人,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牛犇喜出望外。
赵启也是看着他问道:“昨日你在丞相府都见到了什么?”
许渭骤朝赵启跪下,“皇上,臣愧对君恩。”
赵启:“???”
什么鬼?
莫不是你又出什么事了?
那可真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波再起了。
玉儿平阳张子钧的心神在这瞬间又被拉紧,有些担心的盯着许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