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后娘娘十几岁便入宫,论美貌不及陛下之生母,论温婉不及鲁王之生母。

最后圣后娘娘将闵太后送去了东越,将鲁王生母谢贵妃遣回封地,将自己的儿子扶上太子之位,其城府手段是让诸大臣也为之胆寒的。

只是有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她的儿子在最关键的时候,死于瘟疫。

上天就好像是为了惩罚她曾经对待那些宫中嫔妃的心狠手辣。

此时周遭的风和身后的池水,乃至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因为圣后娘娘一眼而凝固,只要她愿意,这里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顾卿,你认为皇帝是否已经具备治国之能?”

这种话应该问辅政大臣。

好在顾东明算是圣后近臣,他保持着镇定,说道:“回禀娘娘,自陛下登基以来,睿智而深明,尤其是在预料越国陆翼奇袭茂山县一事上,”

“臣虽然不懂军事,但韦相刘公等都是善战之人,当时却没有察觉到茂山县的危险,由此可以看出,陛下具有不弱于韦相刘公的战略眼光。”

说这些话他当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其实仔细听,就能看出,顾东明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丝毫恭维的言辞可言。

作为臣子,他不能说君上的不是,

作为圣后近臣,他隐约也能猜测到圣后娘娘的心意。

前有赵征被任命为了屯田督护,后有北军涌动作壁上观,种种迹象,足以保证自己说出这些话后不会有事。

圣后娘娘不动声色,一张绝算不上倾国倾城的脸颊,此时有一种任何女人也难以企及的美,

是那种只要她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就会黯然失色的美。

此美应叫绝世。

顾东明注意到圣后的细微手势,继续说道:“后京都难民,上阳洪涝,韦相为对付柴端,对难民不屑一顾,”

“幸得陛下早有准备,才将损失减到最小,由此可见,陛下有仁君风范,”

寇腾听到这里,也想起了今日外面送来的情报,说道:“对了娘娘,最近京都各地的百姓都赞陛下乃圣天子在世,”

“尤其是在昌丰邑一带,那些百姓每日对陛下是翘首以盼,每次陛下前往双苍山,都会有百姓山呼万岁。”

这话听着就有几分拍马屁的嫌疑,但的确是事实,

他聪明的补充道:“一些庶民不足以之知国家大事,都是那些影密卫故意散布的。”

圣后娘娘轻哼一声,说道:“若没有皇帝授意,影密卫又怎么敢散布这些话,若百姓没有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些愚民也就只是摄于权威装装样子。”

她望向顾东明,很平静,“顾卿之言,皇帝懂军略有仁心,这么看来皇帝的确是具备治国的能力了,先帝的眼光总是没有错的,”

“你们认为,丞相会如约履行他的承诺吗?”

寇腾道:“娘娘是公证人,料想丞相不会否认。”

顾东明附言。

圣后轻嗯一声,她想到了什么,忽然笑道:“只是,皇帝年纪终究太小,心性还不成熟,身体也还不成熟。”

身体?

顾东明一时疑惑。

反倒是身为太监的寇腾反应的极快。

心想陛下已经十二,过了年就十三了,应该也快了吧。

他知道玉儿和皇帝每日同床,心想这事儿怕是要问问那个女子才是。

顾东明看到寇腾脸上怪异的神色,瞬间顿悟了。

只不过,陛下还如此年轻,圣后是不是太急切了点,还是说圣后娘娘有别的什么谋划?

“圣后,您的意思是?”

顾东明想试探着问问圣后的想法,他们都知道,皇帝陛下已经不愿意坐在那个吉祥位置上了,他们这位看似年幼的皇帝,

从其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上来说,可跟十二岁的少年没有太大的关系。

只是到最后,顾东明也没等到圣后娘娘说话。

因为冗从仆射候难匆匆来报,北军长水、屯骑及步兵三校尉求见圣后,十分急切。

圣后果断让顾东明先行退下。

屯骑校尉袁力达踏着虎步而来,大眼虬须,脸上带着浓烈的怨气,也不行礼直接就在旁边落座,“家主,你那非亲生的小儿子想动我袁家的兵,你难道还要继续视而不见吗?”

寇腾脸色逐渐阴沉,正准备叱喝,被圣后的眼色打断。

袁力达称的不是圣后,是家主,

说的不是北军,是袁家的兵。

这其中的意味是可以说有天壤之别。

步兵校尉校尉袁正平比起袁力达要显得好了一丢丢,随手给圣后行礼,说道:“家主,你的小儿子已经让方正南那狗东西在我们军营中安插细作,收买我袁家人,我们必须做出反击。”

宫中虎贲中郎将袁正奇就是他的哥哥,和圣后是同代人,若论血缘,圣后是他的堂姐。

圣后颔首点头,品了口新制的冰茶。

新上任的长水校尉袁宏志肩膀宽阔,身体厚实的像一堵墙,比起两人他更规矩一些,该有的礼数都有,也没像前两任那般肆无忌惮的坐下,

忧叹道:“家主,叔叔如今在城西卖猪肉,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插手军中之事,皇帝是天子没错,但天子也没有施诡计以害臣子的道理,”

“如今我袁家已是不得不防备,还请家主,负起家主应有的责任。”

“你们都说完了是吧?”圣后语态轻盈。

三人见她如此淡然,心里的气不由更烈。

袁力达拳头握得咯吱发响。

“是丞相暗中告诉你们的,是与不是?”圣后的语气陡然加重,一股难言的气势以她为中心盖压而出,三人心神俱震。

“若丞相没有告诉你们,你们三个,现在是不是还在军中饮酒作乐,还在军中嬉戏?女人是不是很好玩?我看你们最近玩得都很开心嘛!”

又是一声质问,宛若谢着凤火的陨石从天外坠落。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袁力达袁正平如放了气的皮球,条件反射般起身,低头接受审讯。

“你们三个就是袁家的蠹虫,谁给你们的脸,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哀家面前提为了袁家,”

圣后娘娘冷冷道:“还有,这里没有家主,只有本朝圣后,没有袁家的兵,只有朝廷的兵,以后说话注意的,否则你们的舌头就别要了。”

“韦一行给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听风就是雨,当什么将军,滚回去认真反省,北军的事,过几日朝会上会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