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和元年第一场雨在正月初七落下后,第二天阳光便带着清凉的风从北方吹拂而来,风中还有冷意,让人不敢褪去棉衣。

清凉的风从北带来了一则消息,是关于燕国和去岁新建立的齐国。

去岁燕国对大昭发动了一场极为庞大的战争,联合越国自北疆荆州全面进攻昭国,但最后因为粮草被毁,同时燕镇北大将军,太上宗师慕容泗水自立而失败。

燕帝当即调兵北上平叛,但草原上的北牧没有答应燕国的请求,联合夹击慕容泗水。

两国对峙数月,摩擦也只是些小摩擦。

慕容泗水领兵亲至寒水关,燕军军心大动。

朝中诸公大多对此战不抱希望,毕竟燕昭两国之战,损粮无数。

只是燕帝不死心。

有句俗语说的很有道理——犹豫就会败北。

慕容泗水或是看到了燕国朝堂上君臣不同心,这位太上宗师亲自领‘白驹军’奇袭燕军,若不是‘十千玉诀’七令仙子十样红及时发现,并冒险拦下慕容泗水,

只怕燕军已然落得大败的下场。

只是如此,十样红面对白驹军受伤颇重。

这场战争亦因此彻底转入了外交层面,燕国想让慕容泗水称臣纳贡,但慕容泗水态度强硬的可怕。

奇怪的是,慕容泗水也没有因为击退了燕军称帝。

赵启拿到此封情报是在大梁城外,他今日要去见一个人。

大梁城向东五十里有民户,去岁很多受灾的难民中,有很多灾民因为亲人已去而没有回原籍,也有些从上阳而来的百姓,都被安置在此。

圣后娘娘为此亲自赐名昌丰邑,归在京都府治下,意味来年昌盛丰茂。

来年便是今年。

平原之上,隔着较远的距离,穿过农田阡陌,赵启已看见了屋舍俨然的房屋,纵横交错的道路之间,有孩童嬉戏,

在简陋的屋舍前,有犬吠之声由远及近。

昌丰邑还在修建之中,不过人口也不多,只有不到三百户人,其中有几十户都只有一个人。

比如长生的家就只有他一个。

长生是赵启在难民营见到那位,他喝水就像是喝酒一样,晒太阳会眯起眼睛。

“水生,长贵,你两可还年轻力壮着呢,不要动不动就歇气,我都还没累呢,”

一块土地肥沃的田地里,长生驾着两头牛正在垦地翻土,为日后土地种植作准备。

他嘴里叨叨个不停,不过他旁边却没有人。

最近一名农夫和他还隔着几块地,见到他叨叨不停,不禁发笑道:“这位长生爷,又开始和自己牛讲话了。”

赵启这次来这个地方是他认为穿越过来最为冒险的一次。

倒不是说他带上了玉儿,而是影密卫的布置极为松散,毕竟这里是普通百姓的住所,赵启不想稿得太过大张旗鼓。

走上田埂,故意打扮成半个农民的赵启望向那熟悉的老头子,喊道:“老爷子,谁是水生长贵啊?”

长生爷勒住一身霸道力量的黄牛,但两头黄牛硬是不停,拼命的朝前,拖着长生爷走。

“停下,水生!长贵!”

长生爷一身暴戾重喝,黄牛果然停下了。

“原来这两头牛叫水生长贵,”赵启有些哭笑不得。

田埂上吹来的风很是凉快,站在旁边的玉儿紧了紧身上的棉衣。

是的,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色棉衣,若放在现代,看着很像大妈穿的那种,但配上玉儿那张小巧微圆的白皙脸蛋,

反生出一种清秀的感觉,就像雨后的青山。

“小家伙,几个月不见,都长这么高了,”长生爷脸上浮出熟悉的灿烂笑容。

今日天空上也有太阳,金色的阳光斜斜落下,他那显得干巴巴的脸上被覆上了层金光。

赵启笑着回应,“老爷子,几个月不见,都长壮了不少。”

长生爷下意识的低头,继而哈哈大笑,笑声被风吹过了整片田地,

远处有农民看到赵启等人,心中虽然疑惑,但看他们身上都是普通的衣着,便没有多想。

“女娃子,你生的更漂亮了,”长生爷笑眯眯的望向站在赵启身边的玉儿,接着说道:“你们两个可真是郎才女貌勒。”

本来还想回话的玉儿,在听到后半句话后被羞意侵占了全身,最后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裙摆,低声道:“长生爷,你看起来硬朗了不少,瞎话也更多了。”

长生爷大笑。

王基盯着两头壮实的黄牛,好奇问道:“老爷子,您怎么还给牛取上名字了?”

长生爷郎笑道:“牛难道就不能取名字?”

他的笑声比起几个月前强健了不知多少倍,“朝廷是念着我们百姓的,给我们安家,给我们田,还给我们牛,”

“要是没有朝廷啊,老头子我早就入黄土咯。”

张子钧上次便在赵启身边,听过这位老爷子的故事,听见这话望着赵启的背影。

跟在皇帝陛下的身边,他最是清楚。

若不是柴端和袁世才两人倒台,朝廷收归了诸多良田,即便皇帝陛下再如何向圣后娘娘求情,这些百姓最后也拿不到田和牛。

“老爷子,我今天给你带了样东西来,想请你试试看感觉怎么样,”赵启瞧着还插在地里的犁,

那是直辕犁,耕地不但费人力也费畜力,而且回转困难。

“小家伙能抽空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我已经很高兴了,带什么东西来,我可不要,”长生爷摆摆手,神情坚定。

王基很想告诉他你面对是皇帝,是真的皇帝,

一句话就能改变你一生命运那种。

“我家公子的礼物可是很好的,老爷子你拒绝了肯定后悔,”王基诡笑着提醒。

长生爷看向他,说道:“老头子我一看你就是个小滑头,无功不受禄,长生才不会要。”

赵启当然不会因为他说话就不要,张子钧已经让两名影密卫侍从提着曲辕犁上来了。

“老爷子请看,”

赵启说道:“你看我这犁比起你的犁有什么区别,那种犁更好。”

长生爷一辈子没读过书,那里能说出什么区别,只是看了眼前一亮,觉得赵启的犁好生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