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入秋,秋风微凉。
赵启双手扶腰,望着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玉果园,原本美丽的花果被琉璃所搭建的大棚覆盖。
太监宫女侍卫们望着陛下搭建起来的怪房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
用琉璃搭建房子,然后在里面种东西,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据说朝中诸公听了,有一位大臣为此笑掉了大牙。
光禄勋柴武听到后很高兴,和几位幕僚谈道:“古往今来的帝王都有些奇怪的癖好,只是没有想到我们这位天子,竟是喜欢农事。”
一名幕僚和声说道:“拆皇家林园改种瓜果蔬菜,也算是开历史之先河了,竟还瞎扯什么有亩产十五石的红薯,痴人说梦也不能及也。”
“主公,我看之前是我们高看这小皇帝了,韦一行也不过如此,居然和小皇帝做出那种徒增笑柄的约定。”
言落,府中有人击缶大笑。
九卿太仆钟阳切下一块猪肉放入嘴中,姿态放浪,“罢了罢了,他若能以此为乐,好好在宫中种瓜种菜,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宫中赵启自不知道这些,拍拍手上尘土,以后此处就需要人专门看守了。
“子钧,你去找两个精通农事的人来,负责照料这片地,朕以后每日都会过来亲自查看,”张子钧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这件事交给他办在合适不过了。
“陛下,这么大的规模两个人怕是不够,”张子钧正色说道。
赵启也板起脸说道:“朕的意思是一个棚至少两个人,找的人必须识字,让他们将红薯的生长情况都给朕记录下来。”
“生...生长情况?”张子钧完全听不懂,不过他觉得陛下在异想天开,“陛下,会识字的谁还会事农桑啊。”
这下换赵启懵了,反应过来他发现张子钧说的是正理。
作为进入大昭的第一株红薯,为了给以后的种植留下经验,他自然要安排人记录。
只是他忽略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个时代读书识字的本就很少,所追求的皆是仕途。
想要找到一个既能识字又会写字并且还懂农桑的人,谈何容易呢?
即便是在朝廷中找,恐怕也不容易,“这还真是个问题,是朕疏忽了。”
张子钧见皇帝双眉陇起,说道:“陛下,卑职虽然不精通农桑,但自认为简单的照料还是能做到的,陛下不如将如何记录的方法告诉卑职,”
“卑职再去乡下找几位老农来,一定能够完成。”
玉儿也主动请缨,“陛下,我虽然不懂,但是我可以学。”
赵启微微点头,张子钧和玉儿都以为皇帝同意了。
不料下一刻,“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不过子钧你离开了朕,朕可不放心,玉儿要管理鹤云松逍遥居产业,那能继续分心,”
“那怎么办?”
玉儿想了想说道:“除非从朝廷中选人。”
赵启摇头,朝廷中的人你要让他写份劝农桑的文章,他们肯定能信手拈来,但要让他下地干活,这就难了。
当然他也不能完全否定,“这样吧,子钧你去找几位精于农桑的农夫,至于能识字又对农桑感兴趣的人,朕打算从太学生中择选。”
赵启准备自己培养一批农业类人才。
“太学生?”玉儿完全没有料到赵启会将目标锁定在那个地方。
赵启解释道:“要事农桑这等苦活,就必须对农事拥有极高的热爱,所谓士农工商,农业亦是诸多太学生应修之业,朕相信那里面会有这样的人才。”
所幸,这个时代还没有到因为儒家的极致推崇而禁锢了人们的思想,以至天下士子皆穷毕生精力读经和研经。
这也是因为科举制所考科目而导致的一个弊端,赵启虽要推行科举,但定然不会重蹈覆辙。
此时此刻,也正好为以后定下科举考试科目做准备。
决定了这件事,赵启前往西苑明镜楼,此楼亦是大昭历代帝王常读书之处,如今已成为了那群纨绔子弟的修学之地。
还未上楼,赵启便已听见上面传来郎朗读书声。
许渭正在教这些人四书五经。
径直步入课堂,赵启来此是让许渭去太学挑选人才。
“圣上,我可以,”
就在赵启向许渭大致讲了要求后,下面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学生伸出了他短而肥的手指,正是混混万仞山。
“你可以,你可以什么?”赵启幽深的眸子仿若从九天落临。
万仞山脸上尴尬且畏惧的笑容越发强烈,但是比起在这里地狱般的生活,他必须找一条新的出路,鼓起勇气说道:“圣上刚才说要找能识字写字,还要对农桑有很大兴趣的人,我说我可以。”
“你可以?”赵启质问。
万仞山的能力值有八十不假,不过从上次的考教来看,他不像是个懂农桑的人啊。
“圣上,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万仞山强颜欢笑,看得出来他想要以此缓解自己心中的紧张,“岁朝蒙黑四边天,大雪纷纷是旱年,但得立春一日晴...”
一曲熟练的农谚曲像瀑布一样从他嘴里吐出来。
赵启笑了,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懂,而且万仞山识字,“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去玉果园报道。”
还有这等好事?
赵启此话一出,楼中二十几人已经沸腾了。
这种一天被迫训练,一天被迫读书的日子他们早就受不了了。
“圣上,其实我也喜欢农桑,我们认识的字比那死混混多得多,圣上让我去吧。”
“不就是种地嘛,圣上,我可以,我在我家院子里就种过。”
“我也可以,圣上求您让我也去吧。”
“圣上,我们要种地,让我们去种地吧。”
一群人跪在地上朝赵启磕头,有的甚至都哭了。
赵启瞧着这群比起几天前,肤色都已经变了一大截的世子,看来被赵征折磨的很惨。
万仞山害怕自己的活被抢,猛然间一脚踏在桌案上,胸前的长命锁晃**的直发响,宛若一个土匪粗吼:“你们瞎叫唤个什么,什么都不懂还想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