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然而我的网文刚刚开了个头,就被迫辍笔,上级领导要我在12月24日去泰国参加一次重要的佛学会议。

我出家不到半年,就派我去参加国际佛学会议,这完全是领导对我的厚爱,我真的是受宠若惊,也感到诚惶诚恐,生怕有负领导对自己的重托。

那次会议名为南传佛教研讨会,会址定在泰国普吉岛,我对这个地址很满意,因为它很合佛教教义:普吉――普度众生,吉祥三宝。

与会者来自僧俗二界,中国有七人参加,惟我一人是和尚,且他们六个都是有头衔的,不是会长就是院长,要不就是所长、局长什么的,唯独我无官无位。

在候机室,我们一行人说笑起来。

我摸着自己的光头笑言:“你们都是当官的,只有我一人是光头百姓。”

来自北大的王岳说:“应该说我们到哪儿都是出门,你到哪儿都是出家。”王岳头发很长,胡子和头发一样长,他追求对称美,一看就像个思想家。

我点下头道:“没错。”

来自敦煌的金涛说:“我们这是什么官呀,没权又没钱的。你虽然没当官,但你在佛教界也是重量级的人物,要不然,和尚那么多,为何国家独独派你去参加国际会议?”金涛说话嗓门特高,人称金大嗓。

我哈哈一笑,说:“这倒让你说对了,我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二百多斤,在中国的和尚中,我的重量是很突出的。”

其实我很清楚,我能成为佛教界的唯一代表,不是因为我的佛学造诣和修行果位高,而是因为这次会议名为南传佛教研讨会,而在中国佛教版图中,只有云南属于南传佛教。而在云南的和尚中,只有我曾在外企工作过,外语较好,参加佛学国际会议,我能准确领会国外高僧大德的讲话精义,所以领导才把我派来了。

来自南京的苏局长说:“释我法师,你身形如此庞伟,普吉岛是个小岛,你踏上去,我担心会引起震动的。”苏局长相貌精瘦,骨骼清奇,他和我站在一起,就好比一根筷子和一把筷子。

金大嗓接口道:“据史料记载,佛陀说法会引起大地震动的。你这次到泰国讲法,会不会引起大地震动?”

“不会不会!因为我不是佛。我是想成佛,但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悟道呢。修行者要想悟道,必须要入定,释迦牟尼世尊当年就是在菩提树下进入禅定状态后才得道成佛的。我太想入定了,可入定太难了,真是欲得定而不得!我憧憬着在泰国能遇到贵人,给我一点开示。如果谁有办法让我入定,我愿为他上刀山下火海。”我说,“金所长,佛经上以狮子吼喻佛陀说法,你嗓门大,你要是做学术报告,还真有点像狮子吼呢。”

登机前,为了打发候机时的无聊,一行人说说笑笑,登机后便鸦雀无声了。

莎士比亚说无心的玩笑话往往就是预言,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此话不假。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飞机于清晨抵达普吉机场。一下飞机,一股浓郁的异国风情和热带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接机的大巴早就在机场出口处等候着,我说:“你们乘车吧,我行脚到宾馆。”

大胡子王岳胡子一抖:“干嘛这样?既然和我们一起,就随和一点嘛,为什么要特立独行呢?”

金大嗓说:“我知道我们是俗人,你就将就着随俗一次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干嘛那么矫情呢?行什么脚啊?”

我对他们合掌道:“好了好了。这不是特立独行,不是矫揉造作,也不是标新立异,更不是什么矫情。对我来说,行脚、托钵、打坐,已成了一种习惯,就好比云在天上飘,水在地上流一样,自然而然的。除非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改变自己的习惯的。对出家人来说,修行就是他的本职工作,没什么可奇怪的。再说了,第一天不开会的,到宾馆早一点迟一点都没关系。”

他们劝我不得,就乘车走了,大巴开动时,王大胡从窗口探出脑袋,胡子飘飘的叮嘱道:“这是国外,小心点啊,不要走错了路。”

我说:“放心,没事的。”

(2)

我一边行脚,一边感受沿路的风景。

泰国一向被誉为“亚洲最具异国风情的国家”,有着独特的本身传统,丰富的古迹,和奇异的美景。人文景观和热带景色的交相辉映,在这儿达到了一种极致境界。

最值得一提的是泰国人民,他们创造出独特的民族文化,为这国家添上独特色彩,赋予独特风格。我一踏上泰国土地,就能感觉到这是个新旧融汇的国度,是个艺术之国。

作为出家人,最让我欣喜的是泰国的佛教气息非常浓厚,佛教在泰国有着崇高的地位,是国教,在泰国,男子一生必须出家一次,王族亦不例外。

普吉岛有着对外界事物的极大包容性,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在这里穿梭,这里有亚洲口音,有欧洲口音,在公众场合,英语绝对流行。

到了中午,我有点饿,就从褡裢中取出黑瓷食钵,到普吉镇化缘。化缘后,我在一棵椰子树下结跏趺坐,打坐一小时起身继续行脚,直到红日西斜时分我才到达凯得宾馆。从机场到凯得宾馆,如果乘车的话,只需四十分钟,而我行脚足足用了八个小时。

凯得宾馆位于海滩边,普吉岛有三条新月形的金色滩涂,行脚在海滩上,扑面而来的是印度洋温润的季风,耳畔不时传来美妙的鸽哨。

凯得宾馆为办好这次佛教会议,是用了心的,他们在宾馆里营造出浓厚的佛教文化氛围,这里没有迎宾小姐,取而代之的是迎宾比丘和迎宾比丘尼,大门两侧各站两个。大堂内垂挂着五彩幢幡,放了好几尊佛像,全为旃檀木所塑。佛香袅袅,梵呗声声,诵经声此起彼伏,宽屏电视上放着释迦牟尼传道的碟片。所有这些,让我这些出家人感觉到住宾馆就如住寺庙一样,宾至如归啊。

我在宾馆大堂办理报到手续时,王大胡他们几个出来了,王大胡惊讶道:“你才到啊,晚餐时间到了,你快点去用餐。”

我笑笑,说:“你们去吧。”其实,晚餐我是不会吃的。当初出家时,我就发心要学当年释迦牟尼,日进一餐,过午不食,也就是持午,而且我曾发誓终生不懈。即便一顿午餐,我有时也是托钵求食,尽量避免在金碧辉煌的大酒店里用膳。我这么做,目的是回归佛教正统,做一个正道的和尚,绝不做有和尚之名无和尚之实的假和尚,在人欲横流、群魔乱舞的末法时代,假和尚太多了,对那些以身谤佛的假和尚,我向来深恶痛绝之。

服务生领我找到自己的房间。根据主办方的安排,两人一房,一僧一俗,而且这两人必须来自不同的国家。这样安排,既可以促进僧俗之间的交流,也可以促进不同国家之间的交流。我在吧台登记簿上看到,和我住一房的是来自新加坡的一个学者,名叫李星尘,在民族一栏,我惊讶地发现这人还是个华裔和非裔的混血儿——他这个人就是中非友好的体现。只是这人一晚都不在房间,不知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