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集结抗议声浪,持续了五日之久,仍未有平息的迹象。

似乎这群劳工,此番若讨不到一个合理的说法,是决不会轻言散去的。

李世民不愿伤及长安百姓,纵使朝臣多番提议以禁军清退,他都按下不表。

眼看着朝中焦虑一片。

而崔纶等一众尚书省的人,却要高兴的笑出声来——

赵南峰!

先是颠覆君臣纲纪、欺辱王储!

后又指使自己私募的劳工,如此集结闹事!使盛世大唐如此动乱!

甚至还打伤李世民最宠爱的魏王李泰!

这次,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

另一边,赵南峰本还悠哉着心情,跟梁述一道商议算学监的教材事宜。

丝毫没把李世民派人交给他的直诏当急事。

而朝中早就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数度派人出来找寻他,终于在商州找到他之后。

赵南峰都来不及多问两句,就被急急而来的宿卫将军们匆匆带回长安。

宣政殿内,几乎每个人都怒瞪着幽怨眼神,时不时以眼刀子戳赵南峰一下。

赵南峰眯着慵懒眼神,等他们先开腔。

“赵南峰,你可知罪?”

率先开腔的是杜如晦。

房玄龄见自己的亲密同僚竟然率先发难,他诧异的紧急站出来,对杜如晦说道:

“杜尚书,当朝指控他人有罪,可不是在说笑。”

“具体情况还未查实呢,陛下召赵侯来京畿也非是为了问罪,而是过问具体情况。”

“这具体情况还没问,你就问罪……”

“房相,”杜如晦开腔打断道:

“您不仅是大唐宰执,私下里,您还是赵侯的重要伙伴。”

“哪怕是为了避嫌,您是否也该回避回避?”

“房相!请您回避!”

杜如晦话音一出,崔建严也立刻附和一声,恭敬却厉声道。

朝中唯一偏向赵南峰的房玄龄,突遭群臣力使回避。

他有些无措的看向赵南峰,眼神里分明写着对赵南峰的疯狂暗示,暗示他大事不妙。

见赵南峰好像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他只得又看向李世民。

恳请的眼神,在希望李世民能主持公道,而非迫于压力做出不该做的决定。

短暂功夫里,房玄龄脑海里闪过无数复杂思绪。

朝中,亦暗流涌动,气氛冷峻异常。

“赵侯!且看看这篇文章吧!”崔建严身先士卒的走到赵南峰面前,将李泰写的文章拍在赵南峰胸口。

赵南峰抬手接过,一目十行阅罢,不禁“嗤嗤”的笑出声:

“原来小作文这种东西,也是儒家的古老传承。”

“哈哈哈。”

文章里的字眼,在赵南峰看来,简直越看越可笑。

“原来找我来京,是因为我被写小作文了啊,啧啧啧,”赵南峰捧着文章,甚至还朗读了起来:

“木工、搬运工、伐木工、熬油……历尝一切艰辛。”

“不计较君民之别?与劳工一道辛勤务工?却总遭劳工的肆意欺辱?”

念叨几句后,赵南峰抬眼看向李世民:

“陛下,若当真是不计较君臣之别,又何必去写这么一篇文章,来刻意强调呢?”

“无非还是满心都计较着君臣之别罢了。”

“既如此,又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简直笑掉大牙!”

赵南峰的公然表态,让朝臣倒吸着凉气。

而这表态,却正中崔建严下怀。

“好你个赵南峰!君臣之别!乃是过去千年来的自古使然!”

“你竟敢非议君臣之别?”

“陛下!您瞧瞧!赵南峰死到临头却仍不知错!仍心怀颠覆君臣纲纪的恶念!”

“若不处置!必然天下大乱!”

李世民头疼的看着说话的崔建严,他现在压力很大。

皇权威严,建立于君臣纲纪之上,他是皇帝,就必须维护君臣纲纪。

“父皇!呜呜呜……”

忽然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李泰,呜呜哭着走到大殿中央。

他鼻青脸肿的模样,看的人吃惊不已。

“父皇,您瞧瞧儿臣的伤,都是拜那些劳工所赐!”

“那些劳工竟然不由分说便将儿臣如此痛殴,不仅痛殴儿臣!”

“如今竟还敢围堵朱雀门!仗着人多势众闹事!”

“父皇一定要为儿臣做主!”

“儿臣吃的那些苦头,儿臣本已决定不计较了,殊料那些劳工见儿臣这般好欺负,竟……”

“呜呜呜。”

李泰说的声泪俱下,鼻涕眼泪横流,满脸都是受了莫大委屈的可怜楚楚。

崔氏一党对赵南峰的口诛笔伐,在魏王的现身之下,更肆意汹涌。

“颠覆君臣纲纪,同属谋反!谋反乃十恶不赦之首!”

“陛下若不严惩,不足以定天下!”

眼看着针对赵南峰的弹劾事件愈演愈烈,李世民不得不开腔威严道:

“肃静!”

“陛下,若只听一面之词就对我赵南峰定下谋反大罪,”赵南峰冷峻下眼神,环顾崔氏一党,顿了顿后,语气更严肃道:

“一众朝臣,岂不是可谓‘草率’?”

说话间,赵南峰径直走到崔建严面前:

“崔建严,我赵南峰说你盘踞京中,肆意垄占暴利产业,诸如粮、铁、炭等等!”

“你可知罪?”

突兀被指责,崔建严心急中厉声驳斥道:

“一派胡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赵南峰忽然露出微笑:

“既然你也知面对指控时,你有权驳斥,我这还没驳斥呢,就这么急躁的要给我赵南峰定罪。”

“律法,是可以任由你们来双标的?”

“哦,弹劾我赵南峰时,你们说完了,就可以将我定罪了。”

“我赵南峰弹劾你崔建严时,你就有权反驳?”

“这就是你们的道理?哪来的底气?就因为你们官居京中、位极人臣?”

崔建严被噎的语塞,他气急中,竟说不出话来。

崔纶眯着失望的眼神看着崔建严,暗暗无语他可真会掉链子。

“苗志!进来!”

于群臣语塞间,赵南峰朝着殿外大喊一声。

不多时,那名被李泰当街揍的鼻青脸肿、甚至腿都被打断的可怜劳工苗志,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挪进殿内。

李泰看见他,丝毫没察觉到害怕。

反而满心满眼都是嫌弃。

“天子,草民请求您能主持公道。”

“草民被您心爱的魏王打成这样,难道……”

“草民就活该挨打么?”

此言一出,李世民满脸诧异。

看着这人的凄惨模样,李世民的心脏都颤抖了:

“你是说,你的伤,是魏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