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虎又指向丹水河,问他们知不知道那些汽船为何跑的这么快。

劳工们自然不知。

孟虎解释道:

“水烧开之后,盖子会被蒸汽顶起来,你们家家户户的,谁家不做饭,谁家不烧开水?”

“锅盖被热气顶起来,你们不都见过?”

“汽船就是靠这热气才跑的这么快的,通过算学,才能算出需要多少热气,才能把船顶着跑所以算学!”

“所以,怎么能说是奇怪巧技呢?”

孟虎的头脑很聪明,去夏州旁听赵南峰和两位太史的对话后,当场就顿悟了一大堆简单的道理。

因此回到商州后,才对算学监的事儿这么上心。

惊呆了的劳工们,脑子像被孟虎的一席话洗了一遍似的,纷纷叽叽喳喳竖起大拇指。

“真厉害,还能想到这么多实用的呢。”

“要是这算学监,能算出犁地除草的东西来,那就太好了。”

“哎孟虎啊,将来这算学监,会算这些吗?”

劳工们家家户户都是种地的,自然更关心关于种地的。

经一反问,察觉自己不过是在鹦鹉学舌的孟虎,顿时被劳工们的话噎住了。

犁地除草的器械……他怎么可能懂。

就是想破脑壳也想不出来。

早前要不是赵南峰给他亲眼目睹了红衣大炮的威力。

只凭他的脑子,也绝对想不出来石油和铁器,还能这样用。

“哎呀,所以这不就更需要琢磨了吗?”孟虎不懂但佯装高深的糊弄道:

“只要有人去琢磨,肯定能琢磨出来的!”

“船都能跑的比马儿快了,犁地除草的器械又算什么?”

顿了顿,孟虎特意跟劳工们强调道:

“以后不许再说算学是奇怪巧技,听见了没!”

“免得伤了苦心琢磨算学的人的心!他们要是不去琢磨了,咱们往后还是得靠双手去犁地!去除草!”

即便孟虎不说后面这些挽尊的话,劳工们也已被算学的神奇折服了。

他们纷纷捧着饭碗,望向丹水河上巨大、但总是冒着臭味的汽船。

“能琢磨出来这东西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劳工们看似在叽喳闲聊下饭。

其实脑子里早已扬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你们没坐过汽船?”孟虎也捧着饭碗走过去,跟劳工兄弟们一道席地而坐。

一边大口吃饭,一边闲聊着。

几个劳工摇摇头:

“这东西肯定不是随便就能上去的。”

闻声,孟虎“嗐”了一声:

“你们不去问问怎么知道?”

“我都上去不下十几回了,虽说上去一趟,过境一州的船票钱要五十钱,不便宜。”

“但速度快呀,要是有急事儿,当天一个时辰就能往返一趟长安了。”

“真的假的?”

“我骗你做甚?”

……

“特娘的,你以为时间磨叽过去了,你就能放工吃饭了?”

“赶紧干活!”

夏州的大型木材厂里,魏王李泰累的瘫趴在地上。

刚瘫趴下来,工头的叫骂就跟随而至。

“瞧你这熊样,人家别人都能做的活计,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木材厂可不养你这种闲人!”

“不干活就没饭吃!小心饿死!”

工头噼里啪啦的一通叫骂,气是李泰咬牙切齿,却敢怒不敢言。

早上天刚亮,他就被几名工头从通铺上拽了起来。

不由分说的就被拽到了木材厂。

跟其他十几名劳工一起,将昨夜运到木材厂门口的巨大木材,一条条用肩膀扛着,搬到木工身旁,等待木工处理。

一根木材,少说上千斤重。

李泰的肩膀被磨掉了一层皮,木材搭在肩膀上时。

骨头都要被生生压断一般,疼的他龇牙咧嘴。

磨掉皮都算轻的。

每天俩胳膊酸软肿痛,疼痛难忍,疼的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好不容易终于睡着了,两条胳膊的酸疼又将他活活疼醒。

一个多月折磨下来,力气虽然越来越大。

但他心里的怨气也越来越浓,浓到足以冲散他内心最大的顾虑——

因诬告谋反而被杀头。

晌午时分,其他劳工都纷纷冲到食堂吃饭去了。

李泰眼巴巴的走到工头面前,工头因为嫌弃他干活磨叽,拒绝给他发晌午饭的饭票。

这意味着他下午要饿着肚子继续干活。

四周空**,肠胃也因空**而咕咕乱叫,李泰终于坐不住了。

“阿兄……来吃口饭吧……”

内心再度扬起逃跑的想法间,蜀王李谙怜悯他总是没晌午饭吃。

于是将自己的晌午饭省了一半下来,忍着饥饿,悄悄以竹筒装着带回木材厂里,给李泰好点儿垫垫肚皮。

李泰二话不说就将竹筒抢了过去。

里头装着毫无卖相可言的猪肉面条汤,香味却诱人十足。

囫囵间,李泰三口两口就将面条汤吞下了肚子。

勉强缓解了三成饥饿。

“阿弟,让咱们来夏州做牛做马,一定不是父皇的意思,肯定是赵南峰在公报私仇!”

“只要咱们能想办法逃回长安,就不用再吃这苦了,你跟我一起跑吧!”

李谙吓的连连摇头。

毕竟他不是没逃过,初来夏州那几天,他每天都被累的想逃。

但每次都被抓回来不说,还被那恐怖的棍子滋滋乱电。

他对那棍子产生了深深的阴影,再也不敢乱动逃跑的心思。

见他如此怂包,李泰气怒道:

“你还不明白?这绝对不是父皇的安排!”

“我们可是王爷!就是要教导我们,也应教我们读书习文才是!”

“绝对不可能让我们来做做牛做马的力奴!”

“力奴有什么本事治国?”

“你信我吧,只要我们能设法回到长安!父皇得知我们的凄惨后,一定会替我们做主的!”

积极怂恿的言语下,早就受够了的李谙,内心触动万千。

父皇对他的十几个子女,一向温和良善。

怎么想也想不到父皇会如此对待自己。

还真有可能是那赵南峰在公报私仇。

“咱们叫李恪、李辉,一起走!”李泰坚定的眼神里,甚至透露出了一丝杀气。

耐不住阿兄的极力怂恿,李谙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当日下午,李泰硬撑着将一天的工作指标干完后。

入夜,所有人都睡下了。

四个小王悄悄来到黄河堤坝边,换上偷来的破烂衣裳,乔装打扮一通。

天亮后,渡口开工,四人跟随着人们,成功混上汽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