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作为地方刺史,土地兼并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尤其是灾年时,这些大户名下的土地增加了多少。”

“你,比我清楚!”

“想让百姓不被他们肆意欺辱,很简单。”

“就由我赵南峰来斩草除根便是!”

于永宁心头大骇,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要斩草除根,命案可是影响他政绩的严重事情。

“赵老板,当我求您了,别给我惹麻烦。”

“你要是处理不好,你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我呢!我才是商州刺史!”

于永宁因跟赵南峰理念不合,说服不成最终大吵一架后,便愤愤的不欢而散。

而赵南峰也不是说着玩的。

说斩草除根,就斩草除根。

和稀泥还自诩父母官,为百姓所无法指望的刺史,好意思说父母官?

脸皮可真厚!

“南峰,孙御医说需要这么多药物,都是外敷外伤和内服止血的。”

九公主姗姗而来时,闹剧已然落幕。

她又匆匆回暂时容留伤者下榻医治的屋舍看了一圈。

刚看清孙行要收治的重伤员竟高达二百多余人,孙行就风风火火的写了个单子递给她,让她赶紧把药都准备好,以免耽误了重伤员的医治。

来不及估计什么君臣尊卑有别,九公主听话的又匆匆跑出来,看到赵南峰脸色一片漆黑,她也是一肚子火气。

“真是太嚣张了,我回宫后一定向皇兄上奏此事!”

“不必,”赵南峰接过单子:

“我来处置就是。”

……

商南县一处气派的大宅院里。

殷鉴出了气后,悠哉的回到自家私宅。

一众佃农瞧见殷鉴,赶忙就垂眉顺眼的弓着腰小跑回避。

看到这些窝窝囊囊的佃农,殷鉴就想踹他们两脚。

“嘭!”

恰好一个佃农低头走路没注意到前面的殷鉴,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殷鉴的后背。

“哎哟喂!”殷鉴脚下一个踉跄。

佃农这才懵懵抬眼,瞧见自己竟然撞上了自己的雇主,佃农吓惨了:

“老爷对不住!老爷对不住!”

“没长眼呐你!主子是你能随便冲撞的!!”

殷鉴抬脚就直直踹在了佃农的肚子上。

踹一脚不解气,又狠狠的蹬了十几脚,佃农被踹的满地忸怩哀嚎求饶。

可他越求饶,殷鉴的火苗就越旺。

一想到赵南峰在商州的高调做派,心里更气了。

“什么东西!狗东西!踹不死你的!”

“还敢躲?站直了给我老老实实挨踹!不然小心我踹死你家婆娘和娃儿!”

佃农惊恐万分,咬着牙忍着被殷鉴踹了少说一刻钟。

直到殷鉴连踹人都踹的气喘吁吁后,这才吼出个“滚”字。

被揍的又憋屈又浑身剧痛的佃农,回家自己负责耕种的田里。

忍不住坐在田埂边呜呜哭了好一会儿。

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的,收成上来的粮,七成要被雇主收走。

之前跑了一回,结果竟然被官府抓回来了,理由是他一家子都签了卖身契,没有逃跑的理由。

“绝望……太绝望了……”

“哎?王树,大白天的不好好耕地,怎么哭哭啼啼的?”

同为佃农的李三山瞧见王树这模样,好奇了凑了过来。

瞧见他脸上一片红一片紫的,本就粗糙的粗麻衣裈,沾满了脏兮兮的尘土,他赶忙关切道:

“咋回事?又挨打啦?”

王树抽搭着鼻子,回应伙伴的精神气儿都没有。

李三山忽然左右环顾了一圈,表情神秘兮兮的:

“诶,树儿,咱要不再跑一次……”

“不行,跑了会被官府抓回来的,不敢了,不敢了。”王树很惊恐的抱着自己的脑袋。

明明没被抓,也阴影的一听“逃跑”二字,就下意识的满心恐惧。

李三山叹了口气:

“可是再这么下去,指不定哪天,就一家老小全饿死了。”

“累死累活伺候五亩田,辛辛苦苦半年,伺候出来两千斤粮食,结果呢?”

“能给咱留五百斤就不错了。”

“五百斤,又要留口粮,又要变卖出去一些换盐换布。”

话音至此,李三山也憋闷的说不出话来了,只有满心的压抑和窒息。

“我是听说长安来了监察御史,来了好几十个呢。”

“听说还有天子的亲戚,好像是天子的阿妹。”

“咱们……咱们就算不逃,也去试试击鼓鸣冤吧?”

“错过这次机会,恐怕这辈子都难有第二次了。”

“上头真来人了?”王树内心涌起了虚无缥缈的希望,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捉住这希望。

“真的,我过去这几个月一直在悄悄打听,虽说也没瞧见人,但是州府那边动静挺大的。”

“之前丹水河不是一直都枯竭的吗?而且中段还被雇主们拦住了,不给水往下流。”

“我瞧见中段的拦坝还在,但是下流的水位已经涨上来了。”

“过去这三个多月都没下雨,水位怎么可能凭空涨这么高?一定是上头的人知道商州遭了旱灾,特意过来治旱的。”

“连旱这种天灾都能治,给咱这种小人物撑个腰,恐怕应该会的。”

王树睁开发紫的眼,内心开始久久的纠结。

“要不……我找个机会去瞧瞧,我离开的这两天,你得帮我护着我家婆娘和娃儿。”

李三山见王树被说动了,他赶忙连连点头:

“你放心去,我一定替你给护好。”

……

赵南峰在务公院内,强硬要求于永宁将商州地契载录簿交给他过目。

于永宁不乐意,主要还是不想赵南峰继续揪着这事儿不放。

他不想事儿闹大。

“咚咚咚!”

忽然,刺史府外传来连绵的击鼓声,于永宁疑惑的朝外头望去。

“稀奇,这年头还能听见击鼓鸣冤的鼓声?”

赵南峰对于永宁很失望,他站起身来,抬步要出去瞧瞧。

然而于永宁直接拦住了他:

“我去看看就行。”

宣示过谁才是地方主官后,于永宁快步朝府外走。

“商南县籍民?有事先去县府奏报。”

“等县府呈递事案到州府了,州府才能处置,严禁越级!”

于永宁三言两语,就将击鼓的人给打发走。

“站住!”

赵南峰清楚的听清了于永宁那和稀泥的话,他抬眼望向风尘仆仆的击鼓者,强势开腔留人:

“何事击鼓鸣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