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凭清浅的身手,这样的滑跤她一个跟头便能化解,然而没等她肌肉发力,迎面扑来的程煜突然环臂将她抱住……
下一瞬,二人同时摔倒在地。
清浅张口要骂人,却发觉一只手托着自己的后脑,一条胳膊垫在自己的背后,那人的身体重量也没全压在她身上……骂人的话被卡在了喉咙,所以程煜方才不是想乘人之危,而是要护自己?
程煜低头问:“你没事吧?”
清浅有些发懵的摇摇头,旋即便见程煜龇牙咧嘴的叫痛。
赵六爻此时也已奔了过来,连忙将程煜扶起,一边给程煜拍打身上的土,一边紧张的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手手手,轻点儿,还有胳膊……”
程煜紧蹙起五官,疼得冒出冷汗。
赵六爻慢慢将他的两只袖子挽起,只见程煜的手背、手肘都破了皮肉,暗红的血正从伤口处慢慢渗出。
赵六爻着急,这么大块的伤口,还不止一处,若是处理不好,遭了病邪入体,主子身家性命可能不保。
“主子,我先用清水给您冲冲伤口,简单包扎一下,今日我们先回京请御医看看伤吧!”
赵六爻说着,要去茶摊讨一壶清水,伫立在旁的清浅却道:“你们的行李中可带了酒水?”
闻言,六爻点头,“主子带了两壶姑娘喜欢的高粱酒。”
“拿出来,用酒冲洗比用水好,治外伤我比御医有经验,我包裹里有上等金疮药,我这就去拿!”
说着,清浅走到踏破跟前,指着程煜道:“谁叫你踢他了?他是很讨厌,却无意伤我,你的马蹄要踏的是敌人,不是他!若再有下次你这样耍性子,我一定请你吃鞭子!”
说完,清浅抽出马鞭扬扬手,吓得踏破闪躲,再没了方才那副狡猾又傲娇的样子。
清浅刚刚从包裹中拿出金疮药和干净的棉布,就听见程煜撕心裂肺的叫喊。
她回头看去,只见赵六爻紧紧拉住程煜的一条胳膊,正在用酒水给他冲洗伤口。
清浅拿着东西慢慢走过去,揉着鼻子道:“忘了说了,用烈酒冲洗会有点疼……”
程煜咬牙瞪向清浅,“你是故意的!”
清浅笑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你信我。”
程煜:“我不信!”
清浅:“你一个大男人受这么点伤至于得嘛?别这么矫情。”
程煜:“我矫情?伤不在你身上,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清浅不屑得翻翻白眼,道:“我受过的伤若是放在你身上,怕是吓也能把你吓死。”
说着,清浅过去,将金疮药洒在程煜的伤口上,程煜又开始嗷嗷叫。
“再叫,把你门牙掰掉!”
清浅终于被吵得受不了了,一声厉喝吓得程煜顿时闭了嘴。
程煜紧咬着双唇,两眼泪汪汪,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隐忍的闷哼声。
清浅将药瓶收好,又从怀里拿出棉布,一圈一圈包扎伤口……
清浅低头专注做事,程煜低头看清浅专注的神情,原本还委屈巴巴的脸上,忽然露出笑意。
可是无意间的一抬眸,见战马踏破正在清浅身后冷森森的瞪着自己,程煜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这马怎么回事?它就是个畜生而已,但莫名其妙,程煜能从它的脸上看出表情来,三分嫌弃、七分厌恶……好熟悉的感觉,从哪里见过?
“好啦!”
清浅包扎完毕。
程煜这才看了看自己的双臂,倒是包扎得很漂亮,从胳膊肘到手掌都被棉布包个严实,他尝试一下曲臂,好疼!不过勉强还能弯出些弧度,但双手却完全没法子拿东西。
他正要吐槽,清浅忽然环臂拥向程煜的脖子。
程煜没防备,本能要躲,却感觉脖子被东西勒住,他低头一看,清浅往他脖子上挂了一根白绫。
“申屠清浅!你要干什么!”程煜吓得声音都劈了。
清浅却蹙眉道:“嚷嚷什么?当然是把你胳膊都挂起来,防止乱动,伤好的快。”
说完,清浅又给他脖子上挂了一块白布。
将程煜的两只胳膊都吊起来以后,清浅才反应过来,问道:“你刚才不会以为我要吊死你吧?”
程煜看着远方,死鸭子嘴硬道:“没有,完全没有,你不要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嘁!”
清浅拍拍手,问:“怎么办,你是回京去养伤,还是继续往百结城走?”
程煜想了想,反问:“你确定这伤你能治?”
清浅点头,“保你不死!”
程煜嘿嘿笑了,“那当然是随你继续去百结城咯!不过,你现在不介意自己的身份了?”
清浅闻言,面色又阴了下去。
程煜连忙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借机占你便宜的。你也不想想,单凭武功,咱俩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你滚!谁会占你这个死断袖的便宜!”
清浅回身解下战马,翻身而上,道:“这次我跑慢些,你们快跟上。”
说完,清浅催马而走。
程煜追了两步,大叫:“浅浅,等等我!我这手,怎么骑马呀!你带着我吧!”
听到程煜这么恶心的称呼自己,清浅额间爆起青筋,催马跑得更快了。
而没有什么眼色的赵六爻上前搀扶程煜,道:“主子,我带您吧!”
程煜不满的回头瞪赵六爻,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如此了。
……
好在,天彻底大黑前,他们赶到了镇店上,打前锋的展茗已经在镇上最好的客栈定了两间上房。
程煜进了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点点头,虽然简单了些,倒是干净。
“六爻,本少爷要沐浴,去安排。”
赵六爻却为难道:“主子,要不先用膳吧!而且您这伤,怕是不太适合沐浴。”
程煜看看自己吊着的两个胳膊,犹豫片刻,还是道:“不行,今日奔波,身上脏兮兮的,不干干净净的,我没心情吃东西,去安排,大不了我将胳膊举起来,不碰水。”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可是答应得好好的,最后赵六爻只拎了一桶热水回来。
程煜看着那桶水,不满道:“你觉得我能钻进这个桶里泡澡?”
赵六爻道:“不是,去找伙计吩咐的时候,正巧遇到将军,她说您不能泡浴,用水擦擦就行了。”
程煜黑脸,“我发现你怎么越来越听她的话,到底谁才是你主子?”
赵六爻抓抓头,“当然是您。”
顿了顿,又道:“不过将军若真成了您的王妃,她也是。”
明明赵六爻在还嘴,若是以往,程煜定然呵斥,不过此刻却觉得也有道理。
赵六爻试探道:“主子,是属下帮您简单擦洗一下,还是……”
程煜叹了一口气,“算了,听她的吧,若不然伤口化脓溃烂,受罪的还是我自己。”
简单擦洗过后,程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此刻伙计也正好送酒菜过来,程煜坐到桌前,吩咐道:“叫浅浅她们过来一起用膳。”
赵六爻道:“她们可能早就吃完了。”
程煜:???
赵六爻连忙解释,方才他拎热水的时候,清浅和展茗正在大堂中用饭,所以恰好碰上。
程煜一头黑线,“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先下楼去吃饭了!”
赵六爻:“您也没问啊……不过清浅小姐倒是问了要不要一起吃,我说您说了,不先洗干净,没心情吃饭……”
程煜:“……”
程煜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瞧瞧满桌酒菜,忽然眼前一亮,故意用手指扒拉掉酒壶,翻倒的酒壶洒了程煜一手酒水。
“主子!”
赵六爻连忙将酒壶扶好,急道:“您要什么,吩咐属下便是……”
程煜却不急不慌道:“去请浅浅来,让她来给本少爷换药。”
听到这话,赵六爻才明白程煜的用意,这主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择手段。
没办法,赵六爻只能听命办事。
一盏茶的时间,清浅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展茗,此时二人都换了男装。
程煜微愣,蹙眉道:“怎么换衣服了?”
清浅:“你不是也换了么。”
程煜:“我是说你为何换了男装。”
清浅:“你第一次见我着男装吗?大惊小怪。哪只手被酒水打湿了?”
程煜稍稍晃了晃右手,“这只,好疼啊!哎哟哎哟……”
一旁的赵六爻都看不下去了,背过身去。
程煜发觉,吩咐道:“六爻,小展,你们两个去门口守着,我与浅浅有话说。”
赵六爻应声出门去,展茗却站在清浅身后纹丝不动。
“小展,本少爷的话,你没听到吗?”
程煜瞪向展茗,试图眼神威慑。
可是展茗只看了他一眼,敷衍抱拳道:“少爷的话奴婢自然听到了,可是我只听我们家小姐的吩咐,这里没有旁人,劝少爷别假戏真做。”
这丫头不屑的语气怎么和清浅一模一样?
申屠清浅嫌弃他,战马踏破也厌恶他,现在连展茗这个丫鬟也对他不屑一顾,程煜突然开始怀疑人生。
程煜:“浅浅,为什么你的人都对我这个态度?你平日在他们面前,是如何讲我的坏话的?”
清浅缠细布的手猛然用力,程煜“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清浅动手没动口,展茗见状却替清浅说道:“少爷莫要自作多情,我们家小姐从不在家中谈论少爷,您想多了。”
清浅的丫鬟也太无礼了,明知自己的身份,还敢如此不敬,若不是看在清浅的面子上,展茗说第一句话的时候程煜就会翻脸。
程煜正要发作,忽听外面一阵大乱。
屋内之人诧异,展茗正要去看,便见赵六爻急急奔回了屋子,禀报道:“主子,外面突然闯进来许多贼匪,要打劫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