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掌柜摸摸下巴,陷入思考,程煜却急道:“那是什么,别卖关子!”

万俟掌柜:“小女儿家初熟,不谙世事,突然有个男子向她坦露心意,春心未曾萌动,却被你撩拨了心弦……我觉得,她是害羞了。殿下请想,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肯定不知所措,面对那男子时自然慌乱、不知如何应对。而将军又不是一般的女子,所以会显得暴躁、不耐烦、处处针对你。”

程煜想了想,问:“你说的靠谱儿吗?”

万俟掌柜:“八九不离十。”

说到这里,万俟掌柜露出狡猾的坏笑,道:“殿下,我觉得你们俩有戏!这女子不怕烈,就怕不开窍儿!现如今,我觉得将军是开窍了,起码意识到她自己是女子,与你男女有别,这就是好兆头啊!”

程煜搓了搓脸,无奈道:“万俟空,本王感觉你在误导本王,这些都是你自己乱想的吧,清浅可曾与你说过?”

万俟掌柜摇摇头,“将军怎会与我谈论这些,再说,你不是方才同她表明心意的嘛,她哪儿有与人倾吐心事的余地呀。”

程煜:“你还是别操心这件事了,此事本王自有判断,你一个连女人都没碰过的老光棍就不用指教本王如何猜女子心意了。还是准备去百结城的事吧!”

万俟掌柜表情一僵,翻白眼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顿了顿,万俟掌柜又道:“通关文牒我已经准备好了,王府那边我也会派人盯着。你说要轻装简行,那就不要坐车了,骑马吧!让六爻随你去。还有清浅小姐陪你,你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说着,万俟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丢给程煜,道:“拿着这个,若是有事需要人手儿或者打探消息,便就近找沉舟的暗桩,有这个,免费帮你办事。”

程煜看了看木牌上紫色的蔷薇花刻纹,点头道:“眼下,就等清浅那边安排妥当了。”

万俟掌柜看看程煜,敛了平日里的戏谑,沉声道:“路上若是恰巧遇到我想找的人,可千万别瞒我,也别把人悄悄藏起来,记住当初答应我的事。”

程煜看着万俟空的眼睛,严肃道:“君子之约,绝无相负。”

……

清浅回到侯府,果然不出程煜所料,先是齐王府派人来探望,紧接着便是宫里来人,虽然都被申屠衡挡了驾,但不保准还会再来人。

清浅与申屠衡和大嫂商议了一二,决定要用程煜出的馊主意,不过,闻听此事时,申屠夫人却不明白儿女此举何意。

申屠夫人:“你们闹这一出是要做什么?”

申屠衡笑答:“母亲,前几日魏先生同我说,听闻百结城发现了新药材,据传闻的药效,貌似可以根治我体弱的病根,开擂前,我想去一趟百结城,但是与姐姐商议了一下,姐姐说要替我去百结城拿药。”

清浅应和,“是啊!眼下衡儿刚刚熟悉军中情况,而且还要每日上朝,实在不好让他抽身。而且他那身子骨,虽然现在看着没事,万一路上奔波,病倒在半路,那更麻烦了。”

申屠夫人:“可是你好不容易回家,眼下又要走,独自一人去百结城,听闻那里接三国之地,却是独立一城,想必民风彪悍,咱们府上,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如何就偏你一个大小姐去?”

清浅:“母亲,我带着展茗呢,若是旁人去,我心里不放心,而且您有什么不舍得我的,最多十天半月我就回来了。”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沈圆慧也帮腔道:“母亲,依媳妇之见,还是浅浅去更保险,关系淳义身家性命,谁能比浅浅更仔细?况且浅浅勇冠三军,再加上展茗,谁能伤得了她们。”

申屠夫人不说话,依然面现忧虑。

浅浅继续道:“大嫂说得极是,母亲就答应了吧!这次我低调出行,行踪保密,想必也没什么危险的,母亲,您也想淳义往后的日子健健康康的吧!”

申屠夫人攥了攥帕子,瞧着申屠衡,在晚辈们的劝说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衡儿,你姐姐对你的恩情,你这辈子可都不能忘。”

听申屠夫人说完,清浅调笑着对申屠衡道:“听见没有!母亲发话了,以后对姐姐好点儿,别总欺负我!”

原本有些动容的申屠衡突然翻了翻白眼,“姐,你说这话不亏心吗!”

第三日晌午,侯府果然高调请来一位道长,敲锣打鼓的,一乘四人抬将道长风风光光的从城外抬进侯府大门。

一路看热闹的百姓不明所以,四处打听,这位道长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让侯府大开中门,而且入府竟然可以不下轿,这是多大的颜面啊!

早就有混在百姓中撒消息的人,绘声绘色散播着“侯府中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比如申屠小姐身有煞气,所以多年来体弱多病,前日还险些牵连母亲一起没了性命……

好事之人从来不问真假,只管听那故事讲得有趣不有趣,所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不过这些谣言也不用澄清,毕竟侯府自己造的谣,传得越凶,他们越高兴。

果不其然,一传十,十传百,没过两个时辰,申屠小姐身上有煞的谣言便已甚嚣尘上。

常管家去安排开坛作法一事不提,沈圆慧问清浅:“浅浅你何时动身?”

清浅:“明日便启程。”

沈圆慧:“这么急?”

清浅:“是啊,来去路上也要花费时间,我要在开擂前赶回来,算一算,能在百结城里查找线索的时间不过十日左右,我要抓紧。”

沈圆慧点点头,没再多问,命绿柳拿来几张银票和一包金叶子推给清浅。

“穷家富路,浅浅你把这些带上,路上吃好些,别不舍得花钱。嫂嫂一介妇人也帮不了什么忙,就只能给你拿些零用。”

清浅垫垫那包金叶子,足足五六斤,咽了咽唾沫,从里面抓了一把,便将荷包和银票推还给沈圆慧,道:“嫂嫂,这些足够我路上用了,我就拿这么多。而且母亲也给了我不少银两,衡儿也偷偷摸摸塞给我两张银票,真的不用这么多。”

沈圆慧不高兴道:“都收得,偏我的收不得了?”

清浅嘿嘿笑,抱着沈圆慧撒娇道:“我们是要轻装简行的,带那么多金银,不方便,而且这不是给自己招贼么!嫂嫂这金叶子且先收着,若是你实在没地方花,待日后我出嫁,嫂嫂给我添嫁妆箱子里便是。”

推三阻四,清浅总算让沈圆慧收回了银票和金叶子。

见沈圆慧还是满心满脸的不放心,清浅道:“嫂嫂,其实这次不光是我和展茗去的,你不必忧心,银子肯定够花。”

沈圆慧好奇,“还有何人护你同行?”

清浅:“护我?他那废物可护不了我,关键时刻我护他还差不多。不过他有的是银子,若真有紧急用钱的时候,我先问他借一些,应该没有问题。”

沈圆慧更加好奇:“你说的是谁?”

清浅:“晋王程煜。”

沈圆慧好奇的面色慢慢变成惊讶,之后又是一副发现什么真相的表情。

“浅浅,你和嫂嫂说实话,你与晋王关系到什么程度了?”

清浅没听出嫂嫂的弦外之音,回答道:“朋友,一起查乌蟾酥的同伴。”

沈圆慧八卦道:“仅此而已?你们没有什么逾矩的交往?”

清浅:“逾矩?额……有!反正我对他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见面就吵,确实挺逾矩的。而且那家伙还调侃我,说什么要我做他晋王妃的话,被我狠狠骂了好几遍,我说他配不上我。”

越听清浅所言,沈圆慧面上的好事之色愈重,轻挑起眉梢,又试着问:“你骂他,他不恼你?”

“他敢!”清浅一脸骄傲道,“他怕我着呢!”

沈圆慧叹气摇头,意味深长的拍拍清浅肩头,道:“浅浅啊,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倒是觉得晋王真有可能不是同你玩笑。我未曾见过他本人,不知样貌如何,但曾听你大哥说起过,太子程煜颇具才德谋略,不提太子身份,也是个上上人。所以你能与他投缘,也在情理,只是……他毕竟是个断袖,就算能娶妻,但你能容忍他豢养男宠吗?“

清浅摇头:“不能!莫说是男宠,他敢再抬进门几房小妾试试……”

说到这里,清浅察觉话头儿不对,连忙改口道:“哎呀嫂嫂,你在乱说什么呢!我和他绝对没可能!我看不上他!而且我也说过,绝对不会嫁入皇室。我和你说啊嫂嫂,你都不知道他们皇室中人多恶心,个个儿怪癖……”

清浅吧啦吧啦吐槽了半天皇室的不好、皇宫大内多不适宜人类居住,但沈圆慧只是瞧着清浅,看她各种辩解,最后抚着清浅的手,打断她的滔滔不绝,说到:“浅浅,听没听说过市井中有句话,叫褒贬是买主。”

清浅没懂嫂嫂的意思,沈圆慧语重心长道:“总之莫要对那样的人动心,否则会吃亏。”

清浅觉得好笑,“谁呀?晋王?我只会对他动手,动什么心?嫂嫂莫要乱说话,被人听了去,小心再给我惹别的闲话出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清浅与展茗便带上简单行囊出了侯府。

为了掩人耳目,二人皆是小厮的打扮,兜帽掩面,来到城门时,刚好赶上开城门,便趁着蒙蒙天色出了城去。

不过,说好在城外五里的树林边碰面,可直到天光大亮,程煜带着赵六爻才堪堪来迟。

今日这主仆二人打扮也是低调,赵六爻一身短打,一看便是常跑江湖的。

而程煜的低调,也只是比往日低调了些,却依旧绫罗加身,还是一副贵公子模样,不过没有着紫衣,也没有穿黄袍,一身素雅蓝衫,腰间坠玉,少了些气派,多了几分儒雅。

清浅却顾不上对方的穿着打扮,不耐烦道:“怎么这么晚?”

程煜立在马上,惊讶:“晚吗?”

清浅:“你可知我与展茗天未亮时便出了城,等你们到现在。出京城往北,距离最近的馆驿,急行一日,日落前才能赶到,现在都快日上三竿了!你这样的放在前线,一准儿是个贻误战机的家伙!”

程煜冷笑,“你是不是傻啊申屠清浅?咱们这是私自离京,你想住馆驿,生怕我们不暴露行踪吗?”

清浅想了想,好像有道理,却又反呛道:“那你也应该早些出门,这耽误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程煜:“那就放马跑回来这一个时辰啊!是不是你的马不行,脚程慢?要不,你过来,我这是宝马良驹,我倒是不介意与你同乘一骑。”

清浅冷笑两声,回身到战马踏破跟前,摸摸马脸,指指程煜,说道:“踏破,你可被人小瞧了呢!那个死断袖说你不行!”

仿佛听得懂人言似的,踏破打了个响鼻,然后恶狠狠向程煜冲撞而去,幸亏清浅揽着缰绳,踏破才没能过去踹程煜两脚。

程煜**的宝马被踏破晃了一下,连连退了几步,马上的程煜也跟着晃晃身。

程煜不乐意了,道:“申屠清浅,管好你的马!”

清浅此刻已经飞身上马,回头瞥了一眼程煜,鄙视道:“和主子一样,都是孬种!今日说好了,谁跑输了,谁便掏住店的钱!”

程煜乐了,“行啊!先让你跑出一里去!”

清浅:“殿下可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此大意轻敌,你若是在战场,此刻已经死了。”

程煜满不在乎,向前比个请的手势。

清浅也不客气,脚下点镫,一挥马鞭,催马而走。

看到那一骑如红色厉闪般,眨眼便没了踪影,程煜傻了。

展茗嘿嘿笑,不咸不淡甩了一句“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找死的”,说完扬鞭催马,朝着清浅的背影追了过去。

程煜还在发愣,赵六爻急忙催促道:“主子,再不追就真的看不见人了。”

程煜咽了咽唾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