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大惊,拉缰绳要将马车拨转方向,试图躲闪过去,可坐在车夫旁边的展茗却劈手抢过车夫手中缰绳和马鞭,同时纵身跳上马背,双足踏双马,马鞭重重一抽,大喊一声“驾”,侯府马车突然加速,嗖的一下便蹿出去好远。

冲撞过来的马车没能撞上侯府马车,只险险擦了一下侯府马车的车尾,直直向前面的大树冲去,车夫虽然及时拨马调转了方向,也及时勒停了马匹,后面的车厢却被甩得撞了树。

原本车内说话的申屠母女聊好好的,马车毫无防备的突然加速,让车内二人皆是向后跄身。

怕母亲向后摔倒,清浅反应及时,借力直接蹿到后车座上,用自己的半边身子垫在母亲身后,旋即便听嘭的一声,她自己重重撞到了后车厢上。

“在做什么!怎么赶的车!”

清浅扶稳母亲,向着前面大喝。

来不及多解释,展茗站在马上大喊:“夫人公子坐稳了,要停车了!”

这一声说完,果然马车渐渐放缓的速度,片刻后便彻底停了下来,车厢内的母女二人又是晃了晃身。

展茗跳下马来,将马鞭和缰绳扔回给车夫,自己重新跳上车,钻进车厢内问道:“夫人,公子,你们没伤着吧?”

申屠夫人惊魂未定的摇摇头,清浅则是揉着自己被撞的肩膀不满问道:“怎么回事?是马惊了吗?”

展茗:“没有,刚才有辆马车突然从拐角蹿出来,险些撞上咱们的车,我就让马快跑了几步,躲了过去。”

清浅:“什么马车?谁的马车敢冲撞侯府的车驾!”

展茗揉了揉鼻子道:“若是我没看错,好像是齐王府的马车。”

清浅:“齐王的车驾?他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展茗:“我们也是觉得奇怪,早就看到齐王上车离开了皇宫,可莫名其妙,他的车驾突然就蹿出来了,想必是折返回来了,或者根本没走远?”

闻听此言,清浅眼珠转了转,看向母亲。

申屠夫人扶了扶头上的金簪,也看了女儿一眼,冷哼道:“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

正在这时,只听后面撞树的车驾上有人惊呼,“齐王殿下,您怎么样了!”

这时侯府的车夫也在车帘外小声禀报道:“夫人,小姐,好像齐王出事了,咱们用不用过去看看?”

闻听此言,清浅冷笑,齐王这黑心眼的家伙,出事也是自作自受!竟然妄想故意制造马车相撞的事故!

然后呢?撞坏自家的马车,或者让母亲和自己受伤或受惊?再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同乘一车,亲自送自己和母亲回府?

雕虫小技!

清浅对展茗和车夫道:“看什么看?母亲与我也受伤了,还伤得不轻呢!尤其你家体弱多病的小姐我,现在已经昏迷了,你们还顾得上去看别人家的主子怎么样了?”

听清浅这么说,车夫有些惊慌的声音传进来,“啊?夫人小姐受伤了?”

展茗噗嗤笑了,看看夫人,申屠夫人点点头,于是展茗忽然开始哭天抢地大喊:“小姐你怎么了!哎呀,小姐你别吓奴婢啊!夫人夫人,您也醒一醒!哎呀呀,车夫你还傻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点回府去叫府医!救人晚了,你可担当得起吗?!”

展茗这一番叫喊,车夫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做戏,只吓得连忙跳上马车,驾车赶紧往侯府赶,一边驱车,还一边着急的问:“夫人小姐如何了?要不先就近找一家医馆?”

展茗掀开车帘,笑道:“夫人小姐好着呢,去医馆做什么,回家!”

车夫这才醒过味儿来,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摇头笑笑。

而齐王那边可就惨了。

当初苏云汐就是用这招爬上的齐王的车驾,虽然齐王当时便看穿了苏云汐的伎俩,但有女人的便宜可占,为何不占?何况还是程煜的女人,又是主动送上门的,他便装傻充愣,半推半就的和苏云汐勾搭在了一起。

今日齐王想借用此计,将那病娇小美人也勾搭上自己的车驾,只要对方上了车,那他保证,“申屠小姐与齐王同车而行,不知在马车里做过什么”的谣言很快便会在京城中传开。

可惜啊!

失算了!

齐王托着脱臼的胳膊,呲牙咧嘴的下了车,看着侯府马车扬长而去,恨得跺脚。

齐王愤愤,“他们竟然没人下车来!不知道这是本王的车驾吗?撞完人就这么跑了?!”

车夫回话道:“殿下,明明是咱们要撞人家,没撞上。”

齐王气得抬手就给了车夫一个耳光,可是牵动了脱臼的那只胳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名随侍连忙过来打圆场道:“回主子话,方才听那边车上有人喊叫,好像是申屠夫人和申屠小姐受伤昏迷了,要急着去找大夫。”

听闻这话,齐王心中的怒火稍稍熄了些,回头看见捂着脸的车夫,咬牙道:“笨手笨脚的东西!要你何用,给本王将他带回王府,乱棍打死!”

……

回到侯府,清浅先送母亲回到绀香园,不放心方才的冲撞,还是叫来府医给申屠夫人查看一番,确认平安,清浅这才彻底安下心来,要回自己的园子更衣休息。

申屠夫人:“浅浅,叫医女也给你查看查看吧,我记得好像撞到你了,你胳膊没事吧?”

清浅笑笑,“我没事,那点儿冲撞算什么,倒是母亲您平日要多吃一点,身子那么轻,以后刮大风的日子可不要出门,被风吹跑了,女儿要哭的。”

申屠夫人笑了,“姑娘家家整天说些没正经的话,也不怕旁人听了笑话。”

就这样,申屠夫人没再坚持。

清浅出了绀香园,便见一个丫鬟上前通禀,说前院来了一个小厮要拜见小姐。

清浅疑惑:“哪里来的小厮?因何事要见我?”

丫鬟摇头道:“奴婢不知,那人手里拿着小姐的香包,常管家查问许久,那小厮也不多说,就说找清浅小姐,常管家也不敢放他进门,就打发我来问问小姐一声,您是不是丢了香包,见不见那小厮。”

香包?

清浅想到了万俟掌柜,难道这么快就有了绿枝的消息?

只不过一个大小姐随随便便跑去前院见一个小厮太不成体统,于是问那丫鬟申屠衡可有回府。

丫鬟摇头:“少爷还没回来。”

清浅想了想吩咐道:“你去同常管家说,让那小厮先回去,我自有打算。”

丫鬟应声,跑去前院回话。

清浅则是转身回了梅园,换了一身轻便的女装,带上围帽,从后门出了侯府,直奔南院而去。

可是还没等清浅走出后门的那条小街,便见一辆双驹马车横在的街口。

清浅顿住脚步,警惕的看了看那马车,见车窗处伸出一只手来,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这下清浅更不敢向前了,反而向后撤了两步。

片刻后,那只手又招了招,清浅还是没有上前。

终于,车窗处的帘子被不耐烦的掀开,万俟掌柜那张妖媚脸出现在清浅眼前。

见万俟掌柜又向她招手,清浅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快步上前,见街上来往人甚少,又无人注意这边,这才飞身上车,钻进了车厢中。

意外的是,车内不止万俟掌柜,还有程煜。

清浅一愣,也没行礼,只摘下围帽,坐在了万俟掌柜对面。

程煜与万俟空对视一眼,将一边胳膊肘撑在了手边的小茶桌上,单手托腮看着清浅,先开口道:“你如今见我都不行礼了?”

清浅将围帽整理好,放在一旁,不紧不慢反问:“晋王殿下要我怎么行礼?磕头还是鞠躬,揖礼还是万福礼?”

万俟掌柜没忍住,“噗嗤”笑了,偷眼瞧瞧程煜,又看看清浅,向车门处挪了挪,给两人腾出吵架的空间。

程煜瞥了一眼万俟掌柜的小动作,没理,又向清浅道:“还生我气呢?”

清浅目视前方,语气平静道:“不敢。”

程煜向自己的身后指了指,“后面带了十坛高粱酒,回头你尝尝味道对不对,新换的地方,酿酒用的东西也是新换的,那对老夫妻说味道比从前好,我喝不出来。”

清浅:“多谢。”

等了一会儿,见清浅没了下文,程煜冷笑一声,又问道:“你还是在生我的气?昨夜只是给你提个醒,并非下马威。”

清浅:“防人之心不可无,防着你,所以也不想搭理你。”

程煜:“不搭理我,你还上车?”

清浅:“上车来是为了见万俟掌柜。”

程煜瞪了一眼万俟空。

万俟掌柜眯起一双狐媚眼,一脸吃瓜群众的坏笑,也不觉得尴尬,依旧一言不发,抱肩看着那两个人闹别扭。

程煜又对清浅道:“那我下车去?”

清浅:“慢走,不送。”

程煜一拍桌子就要和清浅理论,清浅却一记眼刀飞向程煜,冷声道:“你在拍谁呢?”

见两个人要呛呛起来,万俟掌柜这才连忙插话,打圆场道:“对了清浅,听闻你早上入宫来着,而起一出宫门就与齐王的马车撞上了,你没受伤吧?”

闻言,清浅只瞪了一眼程煜,缓和下面色,勉强带上些许浅笑,对万俟掌柜客气道:

“我无碍,幸亏展茗反应快,我与母亲都无恙,不过万俟掌柜的消息倒是够灵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