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浓,马车停在了街口处,齐王扶着苏云汐下了马车,柔声道:“本王还是送你到门口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本王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夜路。”
苏云汐捂嘴轻笑,“这算哪门子的夜路,不过走个几十步就到了,您看,我们苏宅门口的灯笼多亮堂,殿下不必如此忧虑,您若是真送臣妾到了门口,怕是会给妾身惹闲话,那就不好了。”
齐王顺着苏云汐指的方向看了看,苏宅大门前的两盏大灯笼甚是明亮,小街也并不十分晦暗。
“好吧。”
齐王还是取了一盏灯笼递到苏云汐手上,“那你先行,本王站在这里目送你入府。”
苏云汐掩唇轻笑,娇滴滴地抬手拍了齐王胸口一下,“这都到苏府了,哪有让客人送主人的道理,还是云汐送殿下吧,不然,谁知道殿下会不会在这里守着人家的大门站上一夜。”
齐王被这话逗笑了,抬手将苏云汐耳边的碎发轻挽到耳后,顺势俯身到她耳边道:“本王先走,云汐可不许哭鼻子哦。”
“齐王殿下你讨厌。”
粉拳轻捶上齐王的胳膊,齐王抓住那只手,拇指在苏云汐的手背上摩挲两圈,然后笑道:“那本王先走一步,你可要一直看着我哟。”
“嗯。”
苏云汐乖巧点头应声,这才害羞的将手缩回。
齐王上了马车,又在车窗处给苏云汐抛了个媚眼,忽然想起什么,递了一只木匣出来,“云汐表妹,你忘了这个,真是粗心的小笨蛋。”
“殿下你讨厌啦,人家忘了,不是还有你记得,干嘛骂人家笨嘛!”
苏云汐娇嗔着接过木匣,齐王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探手出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才依依不舍的命人催动马车,慢慢向着街口驶去。
苏云汐抱着木匣,单手执着灯笼,直到再看不到马车的影子,才欢喜雀跃的向苏府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前,还未等她迈步上台阶,忽然暗处传来一声:“云汐。”
这一声吓了苏云汐一跳,深更半夜的,都到了自家门口,莫不是还能遇到坏人打劫?
可等那人从暗处闪身出来,走到她的眼前,她变得更加紧张。
“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苏云汐又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方才她与齐王打情骂俏的小街口,正在不知所措,程煜却笑着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了哪里?走回来的吗?”
看程煜的表情,听他的口气,大概是没有撞见方才的情景,而且毕竟有些距离,天色又黑,就算瞧见有马车,大概也看不清人。
想到这里,苏云汐心中稍安,换上往日那般天真无邪的笑脸,说道:“今日同姐妹出去游湖,有些晚了,方才坐姐妹的马车到街口,便让她们快回去休息了。”
程煜看着她说谎,方才她与齐王黏黏糊糊的告别都被程煜尽收眼底。
程煜表面上依旧像个宠溺小妹的兄长,微笑着问:“是去了南城吗?”
苏云汐一惊,“你怎么知道?”
程煜依旧笑得和善,“今日府上有采办到南城办事,说是瞧见过你。”
“那采办还说了什么?”
“还说,见你身边有一个男子,他没看到正脸,但看身形和年龄觉得不像苏老爷。”
“额,确实不是我爹,是……”
苏云汐紧张得拿指甲扣木匣的缝隙。
程煜又把眼神落到木匣上,问:“这是那男子送的吗?送了什么?”
程煜抬手要去拿那木匣,苏云汐忽然咧嘴哭了起来,将手中灯笼往地上一丢,扑身过来抱住了程煜。
程煜不自觉的向后撤了半步,他两手垂在身侧,内心毫无悸动,自嘲的笑了笑,问道:“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表哥,云汐担心表哥生气,给你添麻烦,本不想说的,可是今日不想惹表哥误会云汐是个轻薄放浪的女子,所以不得不实话实讲。”
程煜挑挑眉,低头却只能看到苏云汐的头顶,齐王方才给她卡在耳后的那缕碎发又垂了下去,若是从前,程煜也许也会帮她挽一下,现在,那缕头发显得格外刺眼。
“你要讲什么?若是有人欺负你,告诉表哥,表哥替你出头。”
比起做戏,程煜只在苏云汐之上,既然她先不仁,也就别怪程煜不义。
“其实今日采办看到的那男子是齐王殿下,是齐王胁迫云汐与他同游,若是云汐不顺从,便要对付苏家还,还拿表哥的安危作威胁,云汐实在害怕表哥有个闪失,也不想父母跟着云汐受累,这才不得不忍辱答应与他同游。”
程煜抬手拍拍苏云汐的背,那背很窄,程煜一个巴掌就能覆盖大半,那背上全是惹人怜爱的柔弱,可是程煜此刻却在思量,凭自己的手劲,能不能掐断那根脊骨。
程煜假装生气的问:“哦?齐王竟敢威胁你?他不知你是本王的未婚妻吗?”
苏云汐哭唧唧。
“他知道,他就是知道才故意这样羞辱我的。表哥你是知道的,我们苏家虽是皇商,可朝廷上没什么根基,全是仰仗我母家的一点威仪,但是吓吓普通百姓还行,在齐王面前,他想整苏府,那还不是跟碾死蚂蚁一样!”
程煜:“可是你二人不曾有过交集,他又是如何来招惹的你?”
苏云汐:“是之前我的马车冲撞了他的马车,其实他的车驾没什么事,他也没事,但他就是不依不饶,从那之后便隔三差五的骚扰我,还说我若是不乖乖听话,就要再给表哥你一些好看。”
再?给自己好看?
苏云汐这话说的,表面在为了程煜忍辱受屈,实际是说齐王现在如日中天,他程煜却是下位之臣。
这个表妹,从前一直觉得她单纯、可爱、毫无心机,怎么今日的言行,让程煜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程煜将苏云汐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看着她的眼睛,面上表情意味深长。
苏云汐读不懂程煜的情绪,也不再多说,双手抱木匣在胸前,垂着眸子,可怜楚楚地掉眼泪。
程煜抚抚苏云汐的头,就像很小的时候,苏云汐哭的时候,他学着母后那样哄她不要哭。
不过程煜没有再说“别哭了”,而是暗暗叹了一口气,说道:
“不如本王向父皇禀明,早些操办我们的婚事,待你成了晋王妃,本王便可以护你在身侧,再无人敢欺辱于你。至于姨母他们,本王自是也有手段护他们万全。你觉得怎么样?”
苏云汐咬咬下唇,迟疑,“这……”
程煜:“你若是还有顾忌,担心齐王找你我的麻烦,那就待完婚后,本王带你奔赴封地,再不理京中的波云诡谲,做一对闲散夫妻,过逍遥的日子。”
苏云汐:“可是表哥你还在孝期,怕是不妥。”
程煜:“父皇会同意的,本王也并不介意。本王只想娶你进门,护你在侧。想必母后在天有灵,也不会反对。”
苏云汐:“可是这件事,我年纪还小,自己也做不了主,还是要问过父母的意思。”
苏云汐每委婉推脱一次,程煜的心就凉下去半分,自己从前无限信任的未婚妻,如今已是他人之物。
眼下程煜不得不承认,万俟空说的是对的,自己真的要换一位正妻的人选了。
程煜点点头,“行,那你今日早些回府休息吧!有空与姨母他们商量一下,本王不急。”
说完,程煜对苏云汐一笑,又瞥了一眼她一直紧紧捂在怀里的木匣,然后道:“那本王今日就先回府了。”
“好,那云汐恭送表哥。”
苏云汐抹抹脸上的眼泪,委屈巴巴行礼,看着程煜渐行渐远的背影,苏云汐的脸上的楚楚可怜,渐渐变成了咬牙切齿。
而程煜的面色也在一步一步远离苏府时变得阴冷。
身后响起敲门声和苏府大门开合的声响,已经彻底走进黑暗中的程煜驻足,慢慢回身,苏云汐已经没了踪影。
程煜忽然打了一个响指,一个暗卫突然现身。
程煜冷声道:“叫万俟空去查兴远镖局的那两个镖师,给本王仔仔细细的查,到底是谁指使他们来要本王的命!”
“是,属下明白。主子,南院那边传来消息,申屠姐弟已经到了青棠小院赴宴,可是主子迟迟未到,他们已经走了。”
程煜叹气,今日放了申屠姐弟的鸽子,恐怕日后更难解释,不过今日跟踪苏云汐这件事,他也是必须要做的,必须亲眼得见一些真相、认清一些人的真面目。
程煜上了马车,想尽快赶回晋王府休息,今日烦心事太多,尤其是亲眼见证苏云汐给自己戴绿帽子,又谎话连篇的蒙骗自己,这着实给了程煜不小的打击。
……
程煜那边被戴了绿帽子,心中百种烦忧。清浅和申屠衡这边被放了鸽子,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眼看着天已大黑,就是不见程煜的踪影,万俟掌柜还在饶有兴致的打量对面这对龙凤胎,明明是一男一女,长相却是一模一样,太神奇了。
不过这样摆在一起对比着看,二人还是稍有区别。
比如姐弟二人左眼角下的美人痣。
清浅的美人痣是黑色的,申屠衡的美人痣是深褐色的,不仔细对比,还真看不出来。而且二人气场不同,清浅更英气,身上带着“血腥味儿”,申屠衡虽然也算英武,但更像是温润公子。
申屠衡突然拍案而起,吓了万俟掌柜一跳,也连忙起身问怎么了。
申屠衡怒道:“怎么了?请我们赴约,他晋王殿下倒是不来,耍我们吗?姐,我就说不来的,咱们走!”
说完,申屠衡拽着清浅胳膊就要往外走,万俟掌柜已经一留再留了好几次,实在编不出什么理由,最后只能过去阻拦道:
“殿下一定是遇到麻烦了,所以才会耽搁,绝无戏耍之意。不过今日是太晚了,这样吧,我先派马车送申屠小姐回府,小侯爷,您就屈尊再留一留嘛。”
申屠衡:“我不留!”
“小侯爷,你就留一留,这样,半个时辰,我有些私事要单独同你讲呢,说完了,如果殿下还没来,我再送你回府也不迟。”
说着话,万俟掌柜又看向清浅,两手作揖,摆了个求人的姿态。
清浅想了想,道:“衡儿,你先与大掌柜谈事吧,我先回府。”
顿了顿,清浅又道:“大掌柜,我还是拿你当朋友的,莫要坑我弟弟。”
说完,清浅只身离开,万俟掌柜要派车送她,可清浅却直言不用。
万俟掌柜也没强求,反正申屠衡没走就好,程煜中意的人是弟弟,自己只要把申屠衡留下与程煜见上一面,以解程煜相思苦就行了。
申屠衡看着一脸狡猾的万俟空,警惕的问:“你到底有什么事要同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