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摇头,“不用,本宫能想到,万俟空也一定能想到,他一定已经开始着手追查了,本宫要先查清乌蟾酥的事。”
说完,程煜躺在**,盖上被子,又对赵六爻吩咐道:“父皇会在中秋宴上为申屠清浅赐婚,眼下看,齐王和高贵妃一定给父皇吹了耳边风,大概父皇会同意比武招亲的法子,你出宫去,告诉万俟空,做好万全之策,务必搅黄这幢婚事。”
“主子,怎么搅黄啊?要不要说得再详细些?”
“你这样和万俟空说就行了,之前我同他谈论过此事,已有了些主意,他最会干坏事,随他去办吧!”
“是。”
赵六爻转身离开,程煜闭上眼睛休息,可是眼睛闭上了,脑子却没闲着,结果翻来覆去,干脆睡不着了。
这几日程煜倒是老老实实在东宫禁足,可万俟掌柜那边却不得消停。
丹珠夫妇死了,万俟掌柜派人详查丹珠的丈夫吴洪,才知道吴洪在城外还有一房妻室,而且比丹珠嫁进门更早,算起来,丹珠反倒是个妾。
不过丹珠自己似乎并没有发觉,相夫教子,帮助丈夫打理药铺,却不知道枕边的男人其实是别人派来监视她的,自打她一出宫,便掉进了别人为她织好的网里。
万俟掌柜听着手下人打探来的消息,心中好一阵盘算。
“吴洪的另一房妻室在哪里?”万俟掌柜问。
手下探子答:“临时搬家了,正是咱们将吴洪接来南院那日,听邻居说走得很急,很多家具用物和衣服都没带走,只有一辆马车,母子三人带着几个小箱子走的,说是回扬州老家。我已经让沿路的兄弟留意寻找,还没传回消息,”
“跑的倒是快,估计也不一定真的是去扬州,说不定还在京城内,让各路的弟兄都机灵点儿。”
“是,还有一件事,说每个月初五,都有一名白衣女子到吴家,给吴家母子三人送东西,听起来,那白衣女子和程煜殿下要找的人有几分相似。”
万俟掌柜眼前一亮,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不过这也说明一件事,所有事情果然都有勾连。
“可看到那女子样貌了?”
手下探子摇头。
琢磨了一会儿,万俟掌柜吩咐,派人去吴家蹲着,看看下月初五,那个女子还会不会去送银子。
手下领命离开,万俟掌柜在自己的院内踱步,忽然黑影一闪,赵六爻落到他的身后。
可万俟掌柜好像没发觉似的,依旧踱着步子想事情。
六爻上前拍他的肩膀道:“这么不警惕,就不怕有刺客背后给你一刀。”
万俟掌柜这才回头冲六爻一笑,“知道是你,也知道你可不舍得拿刀捅我,说吧!殿下有何吩咐?”
赵六爻将程煜的吩咐说了一遍,万俟掌柜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回去伺候吧,这边有消息会派人传进东宫的。”
“大掌柜有什么办法可以搅黄那桩赐婚?”
万俟掌柜瞧着六爻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多嘴多舌了?”
赵六爻没再追问,飞身而去。
第二日一早,程煜早早起床,今日的精神不错,身体也轻快了不少,看起来昨日太医的行针很有效果。
还未穿戴整齐,便听到一阵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哭闹声。
程煜问外面发生了何事,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回话。
“回主子话,秦王小殿下正在院中哭闹,吵着要见您。”
“见本宫就见呗,哭闹什么?”
小太监面现尴尬,“小殿下前几日来过几次,不过当时主子正病得严重,奴婢们怕扰了主子休息,也担心过了病气给小殿下,便给拦下了,结果今日小殿下又来,听说您刚刚起床,正在更衣,便不信了,偏要闯进来。”
程煜纳闷儿了,“本宫更衣有什么好不信的?”
“那个……奴婢不敢说。”
“什么这个那个,快说。”
小太监跪地回道:“小殿下非说您没了,我们拦着不让见,是骗他的。”
程煜乐了,心中又气又好笑,自己好端端的,不过生病而已,怎么就没了?
“让程焕进来!”
小太监应声退下,不一会儿,外面的哭闹声止,随后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便冲进了程煜的寝殿。
那奶娃娃出溜出溜跑进殿中定住脚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左顾右盼了一下,一眼瞧见了程煜,便登时裂开嘴,秒变一脸委屈,跑过去便抱住了程煜的大腿。
“皇兄……哇哇……”
程煜低头瞧瞧,还没自己腿长的小奶娃子,哭得声音可真响亮。
“行了行了,别哭了,这么多下人在,丢不丢人!”
程煜虽然嘴上训斥,却还是蹲身将弟弟抱起,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秦王小殿下搂着程煜的脖子,小脑袋搭在程煜的脖颈上,一抽一抽地说:
“他们说皇兄生病了,不让我见你,我以为皇兄也像母后一样不要我了,皇兄,你不许像母后一样,病着病着突然就不见了!”
这话说的程煜也眸中一热,心里又暖又酸楚,母后离世前的最后那段日子,确实担心弟弟太小,会过了病气,没有让他入殿给母后问安,之后再见,便是母后奄奄一息的时候。
原本以为弟弟程焕年纪小,应当不记得什么,却没想到这小东西什么都没忘。
程煜拍拍弟弟的背,温柔又和缓地哄道:“胡说八道,皇兄若是不见了,谁还能管得住你,就算哪天你长到比皇兄还高,皇兄也不会消失。”
“真的嘛?”
“当然是真的,皇兄骗你做什么。好啦!别装委屈了,你这点小把戏都是为兄用剩下的,我问你,你最近几日的功课怎么样,老师在教你读什么书?”
一说到功课,秦王小殿下立马安静了,从程煜身上爬下来,揉了揉眼睛,躬身施礼道:“皇兄安好,焕儿便心安了,皇兄更衣吧,臣弟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想溜走,却被程煜从身后一把拎住领子。
“小东西,想跑,是不是又淘气耽误功课了?”
像大猫叼小猫崽一样,程煜把弟弟拎着后领给揪了起来。
秦王小殿下双脚离地,开始手刨脚踢的挣扎。
“皇兄你放开我,哪有你这样对亲弟弟的,你应该帮着我对付老师,怎么能和外人合伙欺负我!”
程煜给气笑了,扭头问站在门口随侍秦王的安姑姑,“秦王最近功课如何?”
安姑姑垂首答话道:“回殿下话,秦王殿下最近三日都没有做功课了,昨日摔了老师一方砚台,前日撕了老师一柄折扇,大前天还……”
“啊啊啊!安姑姑你住口!你退下!”
程煜闻言,挑挑眉梢,拎着弟弟走到院中,抬头看看太阳已经照进了院子,便选了阳光最盛的一处,叫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在那里,然后让程焕迎着阳光站到上面。
“你站好,不许动!”
程煜又道,“安姑姑,你接着说,大前天程焕还做什么了?”
秦王小殿下一个劲儿朝安姑姑摇头,可安姑姑还是实话实讲。
“回殿下话,小殿下前日私闯御药房,几十个百子柜,上千个药格,小殿下全给打乱了位置不说,还将许多药材混在一起,弄得乱七八糟的。”
“安姑姑你不许说!”
秦王小殿下出声制止安姑姑继续说下去,可程煜一个冷眼瞪过来,秦王小殿下立马噘着嘴垂下头去,老老实实站在椅子上,不敢再吱声。
程煜冷声道:“安姑姑,你继续说。”
“是,内侍省的霍公公气得当时便跑去向皇帝陛下告状,陛下训斥小殿下一番,罚没了三个月的供享,还罚抄道德经百遍,可是小殿下一遍还没抄完。”
程煜听完冷眼瞪着弟弟程焕,冷声问:“安姑姑所言可有假?”
程焕小殿下摇摇头。
“程焕,你可知错!”
“焕儿知错了,焕儿不该调皮,应该用功读书,尊师敬长,更不应该去御药房给人家添乱。”
“既然道理都懂,为何故意犯错?”
“我,我……”
程焕说不来了,委屈巴巴噘着嘴,用小手扯扯程煜袖子,奶声奶气恳求。
“皇兄,焕儿就是贪玩,不坏的,可是宫里能玩的都玩遍了,皇兄又天天那么忙,我就调皮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嘛。"
周围的一众宫人看着这么一个机灵好看的小人儿如此撒娇,心都快化了,可程煜依旧板着脸,好像非常生气的样子。
程煜:“犯错就要付出代价,你说,你自己认打还是认罚?”
秦王:“可以都不选吗?”
程煜没回答,面色更阴沉,程焕连忙改口:“我认罚!我抄书!我背功课!皇兄不要打人家嘛。”
“认罚是吧……”
程煜冷哼一声,拍了拍弟弟,让他站直,然后道:“认罚就好,不过背书、抄写都是你本该做的事,想用这些代罚,想得美!你就在这里站着,不许从这个椅子上下来,站到午时为止!”
“啊?皇兄,你不疼焕儿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