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疑惑,“千草堂是哪里?失火叫巡防营的火兵丁去救火,禀告本宫作甚?”
暗卫急道:“您要找的那个名医女,所在的药堂便是千草堂!”
闻言,程煜“噌”一下站起,却觉天旋地转,暗卫连忙过来将他扶住。
“因何起火?人可救出来了?”
暗卫摇头,“起火原因尚不可知,只是有人发现时,大火已蔓延到相邻的铺子,至于有没有人在里面,现在还在救火,也不知道。”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备车,不!备马!”
程煜一把将暗卫推开,就要往院外冲,此刻抱着药箱的老者恰巧进院,看到程煜这幅样子,不满道:“大半夜不休息,要去哪儿啊?”
程煜没理,还要往门外走,老者急了,闪身挡住去路,怒声质问:“哑了还是聋了?老夫和你说话呢!”
“老爹,本宫没空同你玩笑,本宫有正事要办!”
“你有什么正事?不就是着火了嘛,那小子已经亲自去了,叫我来看住你,别满世界蹓跶被人瞧见了。等着他来传消息,你现在的正事是养伤,回屋去!”
老者口中的那小子正是万俟掌柜,程煜闻听此言,还是犹豫了,这可能是查明母后过世真相的最后线索,万一……
程煜还想往门外闯,老者急了,手里握住银针便扎到了程煜的昏睡穴上。
程煜没防备,迈出没两步便瘫倒,还是暗卫眼疾手快,连忙将程煜抱住。
“老爹,你把殿下怎么了?”暗卫不安的问。
老者捋了捋胡须,昂着下巴道:“不让老夫睡个好觉,那就让他睡吧!反正我不拔针,他就别想醒。你把他抱屋里去吧!”
说完,老者抱起药箱,打了个呵欠,跟着他们进了屋,看暗卫依旧担心,老者却寻了个榻睡觉去了。
反正万俟掌柜是叫他来盯着程煜的,程煜现在哪儿也跑不了,他也放宽心找个地方继续会周公。
另一边,接到消息的万俟掌柜已经穿戴整齐,带人赶去了千草堂。
南院与千草堂距离甚远,一个在内城,一个在外城,还是两个方向,所以万俟掌柜赶到时,大火已经扑灭,巡防营的人已将过火的几件铺子围了起来,正在向周围百姓打探情况。
万俟掌柜一身黑衣劲装远远隐在角落处,没有过去,派人找来一直盯着千草堂的探子过来回话。
那名探子刚刚也帮忙救了火,身上全部湿透,衣服有被烧糊的地方,破得大洞小洞。
万俟掌柜拍了拍探子的肩膀,“没受伤吧?”
探子摇头,“我没事。”
“药堂里面可有人?“
“放心,那名医女没事,她男人今日去城外出诊没有回来。看到火起,我们便冲进去将她抢了出来,不过还是受到了惊吓,她说肚子痛,我就将她送去别处的医馆了,有咱们的弟兄看着呢。”
万俟掌柜点点头,“火是怎么着的?”
“火是从千草堂开始一下子就着起来的,我发现时已经火光冲天,而且火中有松子油的味道,我猜一定是人为。”
“看到是谁纵火了吗?”
“没有。”
万俟掌柜思量一下,点点头,又拍拍那探子胳膊,道:“做得不错,不过下次可别往火堆里冲了,你和兄弟们的命要紧。”
听到这话,那探子憨笑,“我的命不重要,您吩咐办的事才重要,若是办砸了,我哪里还有脸回您的差事。”
万俟掌柜喉头一哽,严肃道:“大燕旧部没留下多少人了,你要惜命,不为自己,为大燕的血脉传承,知道吗?”
那探子点点头,笑道:“多谢大掌柜体恤!我先带你们去寻那名药女。”
一行人离开火场,去寻那名医女,可是找到那家医馆时,医馆的人却说那名医女并无大碍,已经离开了。
“送她来的两个人呢?”万俟掌柜惊问。
“那二人忽然昏倒了,大夫诊断是中了暑热,抬到后院休息了。”
“中暑?这都快中秋了,中的哪门子暑!定是遭人暗算了!”
万俟掌柜说完,让那个探子去后院查看那两个兄弟的情况,然后又命人立刻追踪那名药女的去向,自己则是亲自查问那名接诊大夫。
黎明已到,天光放亮,万俟掌柜这才回到南院,没来得及换洗,便直接去了寒客小院向程煜回话。
此刻的程煜睡得像个死人,万俟掌柜在床边扒拉了他半天也没醒。
正在着急,一旁罗汉榻上搭的披风开始蠕动,万俟掌柜吓了一跳,回身警戒道:“什么人?”
“你爹!”
老者一把掀开披风,打着呵欠坐起身来,伸了伸懒腰,这才不耐烦地问:“天还没亮,你鬼叫什么呢?”
“老爹,你要吓死我。”
“不是你大半夜把我拎起来,让我过来看着他么。”
“不说这个,殿下怎么了?伤势又重了吗?”
“没有,我在他身上埋了针,把针卸了就醒了。”
老者说着,来到程煜窗前,掀开被子,拿手摸了摸自己埋下的针,便一边打瞌睡一边将针取下。
“老爹,您精神点儿,针可要取干净了。”
万俟掌柜提醒,却换来老者一声冷哼,“不放心,你下次别找我。”
说完,将取下的针往桌上的盘子里一丢,抱着药箱便离开了。
“殿下?殿下醒醒……”
万俟掌柜又唤了几声,程煜终于缓缓睁开眼睛,许是难得睡得这么沉,刚看见万俟空这张脸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含糊地问:“你怎么进宫了?”
“哎呀!殿下你睡迷糊了,快醒醒!”
万俟掌柜将程煜扶坐起来,使劲晃了晃,又伸手去拍拍脸,急道:“那个药女失踪了!”
闻听此言,程煜看着万俟掌柜看了几瞬,眼神忽然变得犀利,惊醒道:“失踪?对了,有人报千草堂着火,她死了?”
“没死,是跑了,我们的人把她从火里救出来,她趁机自己跑掉的。我撒下人去追了,眼下城门未开,她肯定没出城,但是一旦天亮,开了城门就不好说了。”
“那你还在此作甚,派人在各个城门处暗中设卡,遇到了就把人按下!”
“不用你说,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我回来时同你说一声。”
程煜脸阴沉,眼下唯一的线索逃跑了,说明她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在逃跑保命!
可是什么危险?火灾?
程煜问:“大火可是人为?”
万俟掌柜点头:“是,有松子油的味道,人为纵火。”
“有人要杀她灭口?”
“可能性很大。”
“可见到纵火之人?”
“没有,监视千草堂的兄弟们没人见到周围有异动,也没有可疑之人,而且起火时已是宵禁,若有人泼油点火,一定会被看到。”
正在此时,后窗响起赵六爻的声音:“主子,我回来了,可有吩咐?”
程煜蹙眉,“叫你送申屠将军回府而已,怎么这么久,你把他送哪儿去了?”
无人回答,片刻后,赵六爻从正门闪进屋子,单膝跪在程煜眼前,这才回话。
“属下原本是送将军回府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人牙子当街拉扯一个小姑娘,将军见了便过去问怎么回事,原来那个小姑娘家里穷苦,爹娘为了养活弟弟妹妹就将她卖给了人牙子,她不愿意,趁机要逃跑,结果被牙行的人发现了。”
程煜闻听,蹙眉道:“既然问清楚了,怎么还是耽搁这么久。”
“这真不怪属下,是将军非要多管闲事,拿了三十两银子把那小姑娘买了,然后又亲自把她送回家去,这才又回的府,这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时间,我跟了将军一路,等到将军进了申屠府的大门我才回来复命的。”
万俟掌柜哈哈笑了起来,语气嘲讽道:“这将军还真是爱多管闲事,他倒是好心好意,只可惜,人各有命。”
程煜瞪他,“你什么意思?”
“你们这些皇子将军的,哪里知道穷人疾苦,既然那小姑娘已经被卖了,说明她爹娘必是已经下了决断的,就算再送回去,过不了多久,还是会把她卖掉。”
赵六爻不服道:“谁家爹娘能吃上饱饭还舍得卖儿卖女?将军给那小姑娘塞了一块银子,应该够他们家过上一阵好日子……”
“你都说了是过一阵好日子,银子花完了呢?嘁!你们就是太天真,才会多管这种闲事。我与牙行打交道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至亲行恶之事没见过,我赌半吊钱,那小姑娘肯定还会被卖掉。”
赵六爻抬眼皮瞥了万俟掌柜一眼,不服气的嘟囔:“真小气,才半吊钱。”
“半吊钱哪里少了?在京城可以买百斗米了,六爻,你这财大气粗的口气是和你家主子学的吗?不学好……”
“行了!”
程煜打断两人的斗嘴,对万俟空说道,“既然事已至此,今日本宫还是先回宫去,外面的事交给你,一旦找到人,即刻将消息递进宫里去,记住!一定要找到人,活要见人,而且必须活着!”
“那你收拾一下吧,我安排人送你回宫。”
万俟掌柜起身,对赵六爻说道:“你跟我走吧,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看了一下程煜的眼色,赵六爻起身随着万俟掌柜往门口走。
万俟掌柜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抱怨:“这一宿,真够不消停的!睡个好觉可真难!”
赵六爻也随口搭话:“是啊,这一夜确实事多,送那小姑娘回来的路上,将军又碰上一名扭伤脚踝的妇人,挺着个肚子,看着像身怀有孕的,黑更半夜的衣服都湿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河里爬出来的水鬼,说是要出城去找她男人,大半夜城门都不开,哪儿找去……”
闻言,万俟空脚下一顿,回头盯着赵六爻,一把扯下对方的面纱问道:“那妇人长什么样子?”
赵六爻脸一黑,赶忙扯自己的面纱,可万俟空却攥住他的手腕,着急地问:“快点说!那妇人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