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掌柜将茶几连同茶具端到了院中,又拿来两把小藤椅放在两边,这才笑着说:“将军如此大手笔要和我交朋友,必然是有事相求,你说吧!既然是朋友了,那有事自然要帮。”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适。
清浅坐在椅子上,接过万俟空递过来的茶碗,品了一口茶,这才说道:“我想去一趟百结城……”
不等她说完,万俟空便抢言,“我懂了,我来安排。四国之人想入百结城需要通关文牒,还需要当地人的担保,这事我去办。”
“多谢大掌柜。”说着,清浅又掏出两张银票递给万俟空,“那就劳烦大掌柜了。”
“不用,你刚才那个金佛够我办事的钱了。”
“一码归一码,金佛是要和大掌柜交朋友的,这才是办事钱。”
万俟空笑,伸手接过银票,用银票指了指清浅,“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说吧,什么时候去。”
“现在时间不定,要先等殿下那边的消息,看他能查到什么线索,而且我府上有事,恐怕一时脱不开身,估计要到九月了。”
万俟掌柜点头,“确实啊,皇帝要赐婚,是够让你府上焦头烂额的。对了,申屠小姐可有心仪之人呐?”
清浅摇头,“尚无。”
“嗐!其实有没有都无用,赐婚给齐王殿下是板上钉钉的事。”
清浅愣住,“是殿下同你讲的?”
万俟掌柜摇头,“这点小局面还用得着殿下指点吗?”
二人相视一笑,清浅忍不住问道:“不知大掌柜可有办法,不让家姐嫁与齐王?”
“有啊!嫁给其他皇子不就完了。”
“大掌柜别说笑,皇室,家姐不想入。”
“可是不入皇室,不把你姐姐攥在手里,老皇帝能安心?”
“大掌柜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那将军可想到办法了?”
清浅点头。
万俟掌柜笑,“不会是比武招亲吧?”
清浅微怔,“大掌柜如何得知?”
“这用桌子腿都能想到!申屠氏以武立门,除了比武招亲,还有什么办法?不过这种烂俗的套路,破解方法太多,不可靠。”
“不可靠?”
“呵呵!申屠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大不了你做最后一关,便能护住你姐姐?天真!这世上卧虎藏龙,隐世高手众多,万一齐王从哪儿挖出一个高手来,把你打趴下,让后再假装输给齐王,你姐姐就还得嫁。”
清浅思量片刻,这种可能也有,倒是可能性有多大呢?
没等清浅说话,万俟掌柜乜斜着狐媚眼盯着陷入思考的清浅,继续道:
“而且,你怎么保证另外三国不会派人来参加比武招亲?且不说惊云和沧云两国,就说西怀吧,与大魏兵戈多年,若是能抓一位申屠女儿回去,不管能不能牵制你们申屠氏,但至少能拉回家去解解气,想想吧!到时候申屠小姐有多惨。”
这倒是清浅没有考虑到的,若是外邦人也来参加比武招亲,这就真的有点麻烦了。
清浅问道:“可是总要给皇帝一个交代,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还不能拒婚拒的太明显,该如何做呢?”
“你在问我办法?”
清浅点头。
“还是最简单的办法,嫁给其他皇子,其实我觉得吧,我们家殿下就不错,虽然被废储了,但是也不是没有机会翻身,而且长得也……”
“打住!”
清浅连忙叫停万俟掌柜的胡说八道,无奈的笑笑,反问:“大掌柜自己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自己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断袖?
清浅与万俟掌柜对视良久,终于叹气道:“你倒是真舍得。”
万俟掌柜倒是有些不解,“我不舍得什么?又不用我掏银子办婚事。”
看起来,这万俟掌柜对程煜并非真心爱慕,也不过是虚与委蛇、勉强委身罢了,不过程煜势倒,这大掌柜也没一脚将其踢开,也算念情分。
万俟掌柜一抱肩,傲娇道:“看我做甚,若殿下大婚,我可是红包都不送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清浅喷笑,又给自己添了碗茶,这才道:“我是说,殿下已有婚约在身,还是皇后娘娘生前所定,所以就别给他添麻烦了。何况侯府这桩婚事,除了皇帝和侯府,还有高氏一族牵连其中,让我……我姐姐嫁给程煜殿下,就算我同意,你觉得高贵妃能同意?”
“唉!那就只有损法子喽!”
闻听此言,清浅眼前一亮,“什么法子?”
“你娶了舒庆公主,你姐姐就不用嫁了。”
“娶齐王的妹妹?”
“对呀!反正是冲着你们家兵权去的,至于是齐王娶了你姐姐,还是舒庆公主嫁给你,反正就是联姻嘛!而且相比较拿你姐姐做人质,真的不如直接得了你更方便,以后再给你生几个儿子,娘亲舅大,你们申屠府的兵权不就顺利成章的落在了齐王这个舅舅身上?”
把弟弟推出去顶雷,还有可能要引狼入室,想到这里,清浅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立刻道:“不行!”
”哈哈哈哈,说的好像你愿意就能成似的,想娶公主哪有那么容易……”
万俟掌柜哈哈大笑,嘲笑清浅,而清浅此时才察觉对方在调侃自己而已,于是舒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万俟掌柜止住笑声,忽然问道:“人你用完了没有?用完了就给人家放回去。”
清浅懵了,“什么人?”
“就是目睹白衣女的那个人,殿下让他去侯府指认白衣女是从哪堵墙越入的,早就去你府上找你了。”
清浅更懵了,“我没见到人呀,何时去的我府上?”
听清浅这么说,万俟掌柜敛了几分笑意,“算起来,三天了。”
清浅思量,难道是门房的人给随便打发了?还是说直接禀告给了申屠衡,所以她不知道?
但是都不应该,门房即使把人打发了也一定会禀报一声,若是直接禀给了申屠衡,他也一定会找自己来知会一声……
见清浅不语,万俟掌柜又问:“你真的没见到人?”
清浅摇头。
万俟掌柜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二人皆不再言语,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一种可能性,那人可能已经没了。
清浅忽然站起身,抱拳道:“大掌柜,我先告辞,回府去查问清楚。”
正在这时,黑影一闪,一个黑衣人落在了院中。
清浅本能倒退两步,摆出防守的姿态,黑衣人连忙道:“将军切勿动手,我是殿下的人。”
万俟空抬眼瞧了瞧那黑衣人,并没有起身,反而翘起来二郎腿,满不在意地问:“说吧,殿下有何吩咐?”
黑衣人道:“殿下晚些会来南院,还请大掌柜准备好殿下下榻之所。”
“来南院?他不是还要回宫禁足吗,来我这里做什么?”
“殿下今晚恐怕回不去皇宫了。”
“为何?”
“被王妃关在了双亲王府的一个小院里,出不来了。”
万俟空反应了好一会儿,忽然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一般。
“笑死我了!殿下偷跑出来,被他舅母逮住了,还给关了起来,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想来自打赵皇后过世之后,能擒得住咱们主子的,也只有双亲王和王妃了。”
万俟空大笑着站起身,走到清浅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道:“得啦,将军你也别走了,查问也不急在一时,正好见面聊聊,也省的像白日里那般偷偷摸摸。”
清浅思量片刻,点头道:“好吧。”
天色大黑,一辆双驹马车驶入南院的寒客小院中,程煜铁青着脸下了马车,便见着万俟空和申屠衡一粉一白立在车驾旁静候。
瞧见这俩人,程煜脸色更加难看,可没等他质问,万俟空先一步“噗通”跪地,对着程煜恭敬道:“奴家恭迎废太子殿下……”
瞧见万俟掌柜又作妖,清浅没忍住,“噗嗤”喷笑出声。
程煜瞪了地上那妖孽一眼,又瞧了瞧偷笑的申屠衡,郁结的情绪更是雪上加霜,冷声道:“你笑什么!”
清浅连忙敛了笑容,抱拳施礼道:“参见殿下。”
程煜明显的不高兴,瞥了一眼清浅的腰间,问道:“你没事?”
清浅还以为在问她离开湖心亭可否被人发现,于是答道:“有劳殿下记挂,我没事。”
闻听此言,程煜心中更气,他没事为什么不亲自去见自己,有空来南院喝茶聊天,没空亲自赴约?还让申屠小姐一个女子代他去碰面,结果弄得自己跟做贼似的。
程煜又看了一眼万俟空,更是翻了个白眼,这是怎么安排的?明明是只有女眷的赏花宴,怎么就把自己送进了双亲王府内宅?
结果他没见到申屠衡,还被囚禁子在那破院子里大半天,赵六爻也没再回院子,自己半天水米未进,傍晚时分又被归府的双亲王申斥一顿,晚饭也没管他一顿,直接给“请”出了门。
今日太倒霉了!程煜最后只盼着自己私自出宫的事不要被外人发现。
程煜运了运气,既没理地上跪的,也没管抱拳行礼的,拂袖入了正屋。
酒菜已经上齐,下人退去,屋中只余三人围桌而坐。
程煜十分口渴,端起酒杯正欲饮,清浅连忙道:“殿下身上有伤,还是不宜饮酒的好。”
程煜黑着脸,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语带不满道:“本宫这伤因谁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