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妃的质问,程煜尴尬至极,却没着急回答问题,而是笑了笑,颔首道:“舅母……”

“不敢当您这一句舅母!”

程煜顿时尬住,抿了抿唇,没再吱声。

王妃又向苏云汐道:“云汐,殿下可是你给放进内宅的?”

苏云汐连忙摆手否认。

“没有没有!舅母,我怎么敢让一个大男人随随便便进王府内宅!这也太失体统了,打死我也不敢!”

“若是别的男人,本王妃也不会怀疑你,可他是你的未婚夫,你二人青梅竹马,感情不比旁人,在你心里,殿下应该算不上外男吧!何况他离京数月,你二人也久未谋面,我怎知今日事不是你二人约好的?”

苏云汐急了,“噗通”跪倒在地,连声道:“舅母可绝对不能误会汐儿啊!我真不知殿下为何会出现在此,但绝对与云汐无关。”

说着,她又扭头向程煜恳求道:“煜哥哥,你快说句话呀!这可事关云汐的清白,你不能不讲话呀!”

苏云汐一副恨不得赶紧与自己撇清关心的样子,让程煜心中一阵不舒服,表妹真的只是为了清白之名,还是因为自己已经不是太子?

若是从前遇到相似情况,云汐表妹自然也会与人解释,可更多的是强调“煜哥哥才不是那种不懂礼数的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急于撇清关系。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废储之后,自己看人总多了几分恶意,还是不必如此敏感。

思量至此,程煜拱手道:“舅母,今日是煜儿自己偷偷潜入的府邸,与云汐表妹无关,还请舅母明察,莫要坏了云汐的名声,她还小,您别吓坏了她。”

王妃瞪着眼睛盯了程煜片刻,又问:“真不是她?”

程煜点头:“不是,是煜儿自己。”

苏云汐也扯着王妃的裙摆掉下眼泪,委屈道:“舅母,您看表哥都承认了,是他自己进来的,和汐儿无关,舅母您就相信汐儿是清白的好不好?汐儿真的不敢随便带人进王府啊,何况还是带男人进内院这种事,汐儿可做不出来。”

王妃叹了一口气,冷声道:“云汐,你先出去,我与殿下有话说。”

“好,那我先出去。”

苏云汐乖巧起身,正要出去,王妃又道:“等一下!方才那么多人见着殿下在此,若是有人问,便说那是王爷请来翻建湖心亭的木匠师傅,都是年轻的女眷,大概应是不认识殿下的。”

苏云汐连连点头,“好!若是有人问,我便这么答,还是舅母考虑周到!”

这可乐得了苏云汐,她正不想让人知道那就是程煜,不然多半会被人猜疑二人私会,王妃这正好给了她借口。

见苏云汐出了院子,再没了外人,王妃吩咐身后两个最年轻的小丫鬟去门口看着,这才又问:“殿下,现在可以如实相告了吧,你是如何进来的?”

程煜叹了一口气,忽然嬉笑,张口正要打岔,王妃厉声道:“别嬉皮笑脸!有什么好笑的!”

程煜一哆嗦,立马变得规矩了,这才老实答道:“回舅母的话,我是从密道进来的。”

“密道?”王妃蹙眉,思考片刻,“什么密道?哪里的密道?”

“就是从王府北街一直通到湖心亭后面那片桃花林的密道。不过煜儿入府后直接便来了这湖心亭,绝对没有在内院中胡乱走动……”

“你还想怎么走动?”

程煜垂首,像听训的小孩儿一样没了话说。

王妃瞪着他,脸色更加难堪,“老王爷在世时就已下令将那条密道封堵,你不会把它重新打通了吧?”

程煜揉了揉鼻子,心虚地点点头。

王妃被气笑了,“那条密道为何被封,皇后娘娘没同你讲过吗?”

程煜摇头。

王妃气得摇头,看了看身旁的婆子,问:“王爷何时回府?”

婆子答:“大概要晚膳前。”

王妃点点头,又冲程煜道:“那就劳烦殿下在此地等待王爷回府,然后亲自向王爷说说,你费尽心力潜伏王府到底有何目的。”

言罢,王妃甩袖而去,下令将湖心亭锁死,命人将此院围堵。

程煜懵了,他今日还要回宫的,若是等到晚上……而且这个破院子,连一口水都没有,让他在此等大半天……

程煜忽然有点后悔,怒气冲冲抬头看向树上,小声叫道:“看看申屠将军干的好事!你们姐弟俩怎么都如此害人不浅!别躲着了,快下来!”

可树叶随风轻摇,许久无人应答,终于赵六爻翻进院子中,回禀道:“主子,人不在树上了,禾昌县主没走的时候,她就已经跑了。”

“万俟空!这笔账非算在你头上不可,做的这是什么破安排!还有申屠衡,本宫不与你姐姐计较,可要与你计较!”程煜气得攥拳,可心口又痛。

“主子,要不然趁着院子还没有被围住,我将外面的几个婆子丫鬟打晕,带您出去?”

程煜摇头,重新做回了藤椅上。

“算了,见见舅父也挺好,本宫被废后,太子三师皆被贬黜,太傅更是病死在了离京的途中。舅父虽然依旧留在朝中,也是受累不小,本宫一直想见见舅父,同他聊一聊,眼下就当择日不如撞日吧。”

赵六爻点点头,“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你明白,本宫要在此待上大半天,去找些吃的喝的,还有派人回宫去知会一声,别被人发现本宫离宫了!”

“好!属下这就去办。那殿下,属下何时自裁?”

程煜躺在藤椅上刚刚闭上眼睛,闻言气得将盖身的披风团起来砸向赵六爻,却扯得他心口痛。

“赵六爻你这脑袋!本宫早晚亲手给你拧下来!快去!”

“是!”赵六爻抱着披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重新给程煜盖好,这才悄悄翻出了院子。

另一边,清浅悄悄离开湖心亭,再次回到九华园内,现在她心情大好,终于有心情赏菊看景。

没一会儿,绿枝匆匆赶了过来,“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啊,让奴婢一阵好找。”

“找我?有事吗?”清浅道。

“小姐您怎么了,您忘啦?是您让我去打听湖心亭去了呀,奴婢已经问到了湖心亭的位置……”

绿枝还要继续说,清浅抬手打断她。

“不需要了,我现在只想赏菊。”

绿枝莫名其妙,“小姐不想知道湖心亭在哪里?”

“不想知道了,对了!我让你去打听这个地方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母亲和大嫂,记住了吗?”

绿枝虽然疑惑,却没多问,点头答应。

这时,只听见沈圆慧远远地唤了一声:“浅浅!”

清浅抬头去看,只见大嫂带着丫鬟疾步走了过来。

“浅浅,你方才去哪儿了?”

清浅看了看绿枝,笑着回话道:“嫂嫂,你这是怎么了?我从秋逸阁回来,便一直在此赏花啊,找我有事?”

“一直在此?没有和赵柔起冲突?”

清浅笑了,拉着沈圆慧走出几步,悄声道:“嫂嫂,我能和赵柔起什么冲突,我和她关系如何,你还不知道吗?”

沈圆慧这才稍作安心,点点头,然后又不无担忧地说:“嫂嫂同你讲,那个苏云汐不是好人,你以后可千万提防她!”

清浅眨眨眼,明知故问道:“嫂嫂什么意思?”

沈圆慧将方才湖心亭内的事情说了一遍,“……你说说,她何必造这个谣出来!结果拉着我们一帮子人去了湖心亭,一进院子便见一位公子,当时我都快吓死了,若是你真在院里,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清浅心中窃笑,面上却应和着嫂嫂,点头说道:“嫂嫂这么一说,这位苏小姐还真是脾性不纯,而且看她之前的言行,实在是个有心机的姑娘,以后确实要离她远一点,能不沾则不沾。”

给清浅提过醒了,沈圆慧这才又有了笑意,拉着清浅的手,“走吧!快去给母亲回个话,看不见你,估计母亲在茶厅也坐不住,恐怕茶水果子都尝不出滋味了。”

“好,我去给母亲问个安,嫂嫂陪我一同去。”

清浅又挽起沈圆慧的胳膊,准备往茶厅去,可没走两步,沈圆慧忽然道:“等等!浅浅你别动。”

清浅一愣,立刻驻足,不知所措道:“嫂嫂,怎么了?”

沈圆慧抬手到清浅脑后,从头发上摘出一片树叶来,拿到眼前瞧了瞧,疑惑道:“你头上怎么落了树叶?”

清浅心头一惊,连忙道:“哦,方才去秋逸阁是绕的主路,估计是路上来回时落下的,不用管这些了,我们去找母亲吧!”

说着,清浅将那片叶子丢在地上,拉着沈圆慧便离开了。

姑嫂二人刚刚离开,苏云汐便从不远处的怪石后面闪身出来,她终于敢喘气了,换了两口气,这才过去捡起那片叶子瞧了瞧,随即露出一脸阴狠愤恨的表情。

“哼!合起伙来耍我是吧,背后说我坏话是吧,申屠侯府了不起是吧,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贱人!”

苏云汐心中暗骂,恨得将那片叶子揉碎,青绿色的汁液染脏她的手掌,可她却丝毫不察,仿佛手里碾碎的不是叶子,是赵柔,是清浅,是沈圆慧。

苏云汐发誓,要将这些看不起自己的贵女统统踩在脚下,将她们揉烂、撕碎,让她们跪地求饶。

不过,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必须先解决掉一个大麻烦,那就是和程煜的婚事,她的煜哥哥已经跌落尘埃,嫁给他,自己成不了太子妃,更不会成为国母皇后,所以,要么退婚,要么程煜死!

只是可惜啊!

之前派去南院暗杀程煜的那两个废物竟然失手了,以后再出手恐怕更难,刺杀一事实在风险太大,那就只能走退婚这一条路。

可是让爹爹去找皇帝退婚?

苏云汐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可笑,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她总会想到办法,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