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笑着摇头,给赵柔暗暗使眼色道:“赵小姐难道真的只会恃强凌弱,还是南宁王府怕了我们申屠侯府?”

“怕你!?”赵柔瞥了躲在后面的苏云汐一眼,咬牙切齿道:“别废话,找个宽敞的地方比划比划!我非教你服气两个字怎么写!”

“好啊!那请吧。这王府之中我不熟悉,还请柔姐姐寻个合适的地方。”

“好!那便去湖心亭!谁输了,谁就在那里跪上两个时辰!”

湖心亭!?清浅心头一动,连忙道:“既是如此,那还等什么呢?走吧!”

两个人要迈步离开,苏云汐扯住清浅的衣角,故作担忧的叮嘱道:“清浅小姐莫怕,我这就去禀告舅母,让她来替你解围。”

清浅笑笑,“多谢苏小姐好意,不过不必劳烦王妃了,王妃八成还在气头上,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那清浅小姐务必小心。”

赵柔带着清浅离开,走出了一段路,你绕过了一个园子,回头见无人跟上。

赵柔不走了,原地跺脚咒马苏云汐。

清浅见状道:“柔姐姐,别骂了,我们去湖心亭呀。”

“你还真要去那个鬼地方跟我打架呀?”

“鬼地方?什么意思?”

赵柔叹了口气,舒缓了一下脾气,说道:“那湖心亭不是亭,是一道小院,是关押府上罪奴的地方,有许多罪奴在湖心亭里自杀,所以阴气极重,我才不去呢。”

“这么邪乎呀?这种地方应该很偏僻吧?”

“本也不偏僻,就在九华园的北边,若是能翻墙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即便绕路也不远。”

清浅默默在心中记下路线,然后笑道:“既然这么邪乎,咱们还是别过去了,我一会儿要去茶厅寻母亲,你呢?”

赵柔摆摆手,“眼下咱俩还是别一起走了,你先行一步,我回去找我的丫鬟,她说去帮我拿药,找不到我又该着急了。”

“好,正好我也看看我的丫头在不在母亲那里。”

二人分道扬镳,赵柔去找他的丫鬟涂药,清浅则是回了九华园,只不过她没有去茶厅,而是绕到了花园的北墙处,看看四下无人,提起裙摆,翻墙而过。

清浅落地,没想到一墙之隔,九花园内繁花似锦,墙的这边却冷冷清清,只有一条孤零零的小路和堆放在墙下的几块损坏的怪石。

清浅顺着小路一直往北,行到路的尽头,向右一看,果然有一道院子,匾额上写的正是“湖心亭”三个字。

迈步到了门前,大门却自己打开了,前来开门之人正是黑衣蒙面的赵六爻。

谁也没有说话,清浅进门来,这才低声问道:“殿下在里面吗?”

赵六爻点头,“在最里面的一道院子。”

“我的事,你同殿下讲清楚了?”

“讲是讲了,不过殿下似乎早就知道了。”

清浅一震,诧异道:“殿下早就知道了?他如何早就知道的?”

赵六爻摇头,他也奇怪,殿下手中的暗线他都知道,通常也是通过他来传递消息,殿下是如何早就知道申屠将军真实身份的,他也想不通。

可是他又不能问,因为不知道殿下是不是还有其他势力在手,是自己不知道的。

清浅开始有些紧张,没再多问,而是一路来到最里面的一层院子。

最里面的院子最是破败,清浅进院,便见程煜正仰躺在一张藤椅上闭目养神,身上盖着一条披风,他脸色煞白,口唇也无血色,看起来依旧病恹恹的。

清浅迈步到了藤椅跟前,正要行武将跪礼,可看到自己一身女装,最后还是行了个万福礼。

但没等清浅说话,听到脚步声的程煜先开了口,阴阳怪气道:“你可真不会心疼人,你可知本宫出这一次皇城费了多大的劲,你有这么想我吗。”

清浅挑眉,几日不见,这见一面,殿下连个客套的开场白都省了。

今日是来求人的,清浅也没有计较,依旧蹲身的姿势,张口要回话,却又被程煜开口抢先。

程煜:“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听说六爻都差点折在你们侯府,明知是我的人还敢动,倒是不怕本宫记仇啊!”

清浅叹气,柔声示弱道:“臣女知罪。”

程煜闻声,一个激灵,瞬间便睁了眼。

逆着阳光看到立在一旁的绿衣女子,程煜身子一震,连忙从藤椅上坐起身,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满是诧异地打量一番清浅,目光又在清浅的脸上停留许久,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旋即耳根一热,慌忙将眼神挪开到一旁。

“你,你,你……”

程煜“你”了半天竟然没说出话来。

清浅见状,连忙道:“申屠清浅见过殿下,之前是我多有得罪,还望殿下大人大量,能够不计前嫌。”

“申,申屠……清浅?噢……”

程煜扶着扶手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袍,定了定神,这才彬彬有礼问道:“怎么会是你,申屠衡怎么不来?”

说完,程煜又连忙道:“你先起来吧 ,不必多礼。”

清浅这才起身,抬眼看向程煜,正要解释,可四目相对一瞬,程煜又连忙错开眼神,还向后撤了半步。

清浅一皱眉头,这殿下今日又开始作什么妖,方才还阴阳怪气的质问自己,一转眼又彬彬有礼?清浅四下打量了一下,除了隐在树上的六爻,也没见旁人,殿下这又两面三刀的做给谁看?

清浅无奈,多嘴问道:“殿下这是怎了?神色慌张、手足无措的。”

程煜轻轻摆手,眼神依旧盯向清浅脚下的地面,不敢将目光上移半点,毕竟这院中此刻只有他们孤男寡女二人,程煜心里有点发毛,莫名有一种与人家小姐私会的错觉,太让人尴尬了。

程煜心中暗骂万俟空,说好了今日是申屠衡要见自己,所以特意挑选个隐秘之所,结果进来的却是个美貌女子,这女子还是申屠衡的姐姐。

天呐!若是此事传出,自己和申屠小姐再清清白白也说不清楚了。

还有赵六爻也是!程煜瞥了一眼树梢,这东西开门见是女子,怎么还敢放进来,没用的东西!

程煜心中暴风骤雨,面上却没露,只是客气道:“只听说你们姐弟二人是双生子,却不成想,竟然长得竟一模一样,这张脸突然换到了女儿身,本宫一时有点不适应。”

清浅轻笑,“殿下也有被吓到的时候,也是难得。”

“吓倒是真吓了一跳,但是还好,还好……”

程煜轻咳一声,顿了顿,让自己完全平复下来,这才又问:“申屠衡呢?不是他要见本宫吗?”

“万俟掌柜不知真相,其实是我要见殿下。”

程煜一头雾水,内心狂叫:本宫跟你素未谋面,你见本宫做什么?

清浅继续道:“原本申屠衡也该来,可他还在府中养伤,而且今日的场合,他也不便前来。所以,今日便是我独自来见殿下,一来是道歉,之前对殿下的种种无礼之举,皆非本心。二来是希望殿下能网开一面,既然殿下已经得知真相,还望念在侯府三代忠臣良将的份儿上,能够放侯府一条生路。”

程煜微微眯起眼睛,思考片刻,试探道:“所以申屠将军知错了?”

清浅点头,“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殿下帮忙隐瞒。”

“重大?”程煜嗤笑一声,虽然六爻对他来说确实是亲信,可也是个死侍而已,若是真因为什么没了性命,程煜确实会惋惜一番,但相比起来,算不上什么“重大”。

“本宫倒是觉得,伤本宫这件事更重大。”

闻听此言,清浅心头一紧,连忙撩衣跪倒在地,颔首道:“殿下,我并没有同殿下玩笑,也请殿下不要玩笑,此事若是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侯府必会遭灭顶之灾,殿下既是心有江山之人,还请务必帮忙保守秘密。”

见清浅下跪,程煜又撤开了半步,侧身对着清浅而站。

听说这申屠小姐恣意任性、十分刁蛮,今日一看,刁蛮任性倒是没看出来,就是有点搞不清重点,捕杀赵六爻的事虽然可能会让自己折损羽翼,但也不至于上升到动摇江山的份儿上,何况赵六爻没事。

程煜转念又一想,明白了!看起来申屠府的人是担心自己为泄私愤,给他们背后捅一刀,这是把自己当小人了呀。

“小姐请起,本宫不同你玩笑,之前的事全都一笔勾销,至于申屠将军所求之事,放心吧!本宫和六爻都会守口如瓶。”

清浅心头大喜:“多谢殿下,殿下宽仁大度,申屠侯府承您这个人情,日后若有为难之处,侯府愿还今日之情!”

程煜轻笑出声,却并未当真,只玩笑道:“你做得了侯府的主?”

清浅点头,“这件事,我可以做主。”

“好好好,那本宫记下了,你快起来吧,别地上跪着了,挺好看的裙子都脏了。”

“谢殿下!”

清浅起身,笑得发自肺腑,程煜扭头正撞见对方投来满脸真诚的笑,他一僵,将脸僵硬的转向另一边。

申屠小姐的笑容太真挚灿烂了,让程煜有点招架不住,尤其那张脸和申屠衡一模一样,莫名就让他有一种错觉,好像那个动不动就炸刺儿的申屠将军正在热情洋溢的冲自己乐……哎呀!心口好疼!

“殿下,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清浅主动开口道。

程煜一面揉着心口一面答话,“你问。”

“方才我问了一下六爻兄弟,他说殿下早已得知实情,那殿下是如何得知的?”